第二章 终于决定
愿意忘记过去才能留住时间，咬紧牙关后勇敢向前。
小琳紧紧地跟着我的脚步，她还是不愿放弃吗？我在心里想。我努力装作面无表情，心却开始疼起来。听见了她略微沙哑的哭泣声，可是我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我永远都是我自己，这不可能为任何人改变。她开始说她悲惨的遭遇。我努力忍住不听，这样的经历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无数次，从前甚至会被感动的潸然泪下，只不过小琳的演技没有那么好。小琳低低的声音在耳畔若隐若现，就像黑色月亮般提醒着我她小小的愿望。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前晃过爸爸妈妈憔悴的脸，想起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如果他们在，也一定会支持我这样做的吧，我对自己说。小琳惊喜地望着我，就像藤蔓牢牢地抓紧了墙壁般高兴。阳光映射在她的脸上，她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眼里有闪闪的亮光，瞬间，她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
我缓缓地说道，“我真的不是你的小姐，但我可以试着帮帮你。”
“真的吗？”小琳对着我不断地磕头，我很讨厌这些惯用的伎俩，看不惯那些动不动就下跪的人，好像这样做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其实却是一次次无情地践踏自己的尊严，贬低自己的价值。可是这一刻，她却让我深深地呆住了。她的嘴角绽出两个酒窝，花一样美，我开始想象她的小姐该是怎样幸福的一个人。我奋不顾身地想要帮她，哪怕牺牲了我的全部，竭尽了我的所有。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微笑就像一道彩虹的光芒温暖了我若即若离的心，又也许小琳也是我唯一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了吧。我在心里默默地过滤掉最后一点自责，爸爸妈妈，请不要为我担心，我过得很好。也许在这之前我过得太奢侈，那就让我从今天起，不再做一个孩子。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晚风咸咸的，尽管决定要帮助小琳，她和我还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眺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处，是不是还有人在为我等待，即使隔了一个世界也会不在乎吗？驿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异常的冷淡，我打消了上前搭讪的念头，这一切都冷冰冰的，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这冰冷的感觉是不是我的臆想。“小姐，吃晚饭了。”小琳脆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翩翩间已然来到了我的身边。晚霞里的她特别好看，我怔住了，她微微上翘的眼角犹如一朵艳丽的桃花，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气，朦胧飘渺又细腻轻柔。“小姐，在想什么？”小琳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淡淡地笑了笑，“我们走吧。”晚饭不算特别丰盛，每一道菜的色彩却都十分鲜艳，都是些朴素却精致的菜肴，还透着一丝娇嫩，玲珑的形状微微的有些妩媚。小琳的眼里映着盈盈的笑意，“这些都是我做的。”这是她第一次那么骄傲地和我说话，我也饿了，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小琳咯咯地笑了起来，最后干脆放声地大笑起来，我没好气地瞪着她，“没见过美女吃东西？”她笑得更厉害了，“你跟我家小姐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很淑女，你很——”小琳顿了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看着无可奈何的我，笑得更灿烂了。我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为小琳，为之前遇到的那个太监，为这里的一切，也为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小琳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小姐，你想好要怎样做了吗？”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在这里哪个地方最热闹，人最多？”
小琳刚想要问什么，被我打断了，“在哪里？”我又重复了一次。
小琳想了想说，应该是太原吧。
“等等吃好饭你带我去那里吧，对了，帮我去把笔墨纸砚拿来。”小琳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等待总是最漫长的，我开始四处张望起来，这里有太子，太监，还有丫鬟，正想着，小琳拿着笔墨纸砚进来了。
我微微笑了笑，小琳的眼里竟有了泪光，“小姐，你知道吗？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家小姐就一直昏迷不醒，曾经，她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可现在——”小琳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小姐。”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其实连自己都没有把握，但我愿意给小琳单纯的信念，不管能不能实现。小琳望着我，轻轻地说，“我相信你。”
“好，我们开始吧。”我浅浅笑笑。
小琳开始帮我研墨，墨水的香味一点点清晰了起来，我想起从前小的时候爷爷陪着我练毛笔字的画面，每个酷暑难耐的午后，爷爷小心地为我扇着扇子，而我在心里默默抱怨。那时候我做的事就是在纸上胡乱涂鸦，爷爷却从不责怪我。等我终于掌握了书法的要义，等我终于能写出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爷爷却已永远地离开了我，留给我的是永远的后悔。接过小琳递来的笔，我努力忍住了伤感，但愿那个她能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不要像我一样，只能成为一个只有回忆的人。我仔细地注视着小琳拿来的纸，应该是利用树皮制造的，纸质地很硬，深黄的颜色，有一股重重的木头的味道。
小琳疑惑地望着我，“怎么了，这纸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回答，开始飞快地思考，硬黄纸是什么时候常用的？只怪我以前没有好好学历史，上课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开小差，算了，放弃吧。小琳却“扑哧”地笑出了声。“怎么了？”我装作生气地问。
她笑着说，小姐，你发呆的样子好好玩。
为了表示对她的意见，我立刻挥笔写下“公告”两个大字，接着写道：“某府昨晚发生抢劫案，据说，不久前，该府千金离家出走，家父家母痛不欲生，再加上府里所有贵重物品几乎洗劫一空，家母上吊正巧被赶来的家父救下，才免于一死。”
小琳不可置信地望着我，“这样，真的可以吗？如果被我家小姐发现这些话是编造的，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不会回来，而且会让人把这件事查清楚，到时候你就惨了。”
突然觉得好苦涩，游戏里的角色。我强装镇定，相信我，你家小姐会回来的。接下来，就要赶到那个叫做“太原”的地方，等等，太原山西，山西文水县，那是武则天出生的地方，啊，硬黄纸也似乎是唐朝广泛用于写经的。是的，这个问题还是社会老师叫我回答的，我竟然忘了，可是那个“小姐”真的是武则天吗？这样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不然也不会有后来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了。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笑了，找到她时一定要记得和她要签名。
小琳忽然敲了敲我的头，“干吗，你会这么对待你的小姐吗？”我嗔怪地说，而且她前后情感变化也太大了吧，古人真是伟大。“对了，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我想要证实我的猜测，“我家小姐叫媚娘，”小琳又问道，“你认识她？”我含笑不语，果然。
小琳缠着我问东问西，一定要知道我是怎样认识她家小姐的，最后我只能骗她说，“我们再不出发你家小姐说不定就已经离开了。我们再怎么努力也都没有用了。”小琳立刻缄口不语，“好了，出发吧，我们去太原。”我快快地说道。
“可是，从这里到太原至少也要三天啊。”小琳叹了口气，“而且你怎么知道小姐一定会去太原？”我这才感觉到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只依稀记得李渊李世民在太原起兵多次到晋祠祈求唐叔虞的庇佑，后顺风顺水，依托太原夺取天下，为纪念太原，定国号为唐，期望自己的江山和古唐一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只凭这样就肯定女皇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实在是很不合理。那么，该怎么办呢？算了，赌一把吧，就去太原了。
“我们走吧。”我定了定神，说。小琳迟迟没有跟上来，我只好又说，这是唯一的方法了。一路的颠簸，我根本就无暇欣赏沿路的风景，只觉得眼皮好沉，好想就这样一觉睡去，醒来就又在爸爸妈妈身边。小琳一直和我说着话，我随意地敷衍着，不知何时她好像已经把我当成了朋友。可是我厌倦了，我厌倦了那时候做的决定，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还有爸爸妈妈，他们一定很着急。小琳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慌忙说，“小姐，我可能话多了，旅途会很辛苦，你先睡一觉吧。”我点了点头，一笑置之，她不想让我离开的吧，她不想让我放弃的吧，她不想让唯一的希望落空的吧，换做是我，也是会这样做的吧。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既然答应了她，就留下吧，只是爸爸妈妈会理解我吗，但愿会吧。我沉沉地睡了过去，我梦见了那个很讨厌的医生，听见了他冷冷的声音，“你是一个魔女，你没有资格说算就算了。”醒来的时候，我满头大汗，下意识地去摸我的左手臂，原来突起的那个瘤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我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想好想回到我温暖的被窝，回到我温暖的家，可是这些都那么遥不可及。我从马车车窗向外望去，纵横的好多山路，迷离而扑朔，可我却不知道哪一条路是通往我的未来的。
我只想逃避，只想我还能回到原地，只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可是为什么我一直忘不掉小琳的身影，那个笑起来很甜的女孩，她把我当做唯一的依靠，这热切的期盼，我还是该面对。这样想着，我很快又一次进入了梦乡。梦里，我看到爸爸妈妈手牵着手向我走过来，我疯狂地跑向他们，可是他们却野蛮地推开了我。他们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这个不孝顺的孩子，我们不要你这样的女儿。我拼命地摇着头，一遍遍地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的。爸爸妈妈只是苦涩地干笑着，那为什么我们就是等不到你回来？我深深地低下了头，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泪混着雨，却没有一点颜色。爸爸妈妈的平静让我彻底绝望了。如果是我，也该放弃了吧。即使是两个人的等待，也还是那样寂寞。
我放声地哭了起来，第一次我尝到了伤心的味道。小琳急急地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一句话不说，眼泪是回忆，就让它随风去。我咬紧了嘴唇，缓缓地说，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小姐。
我义无反顾，即使一辈子都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