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过去过不去
子羽曾记得,记得曾见过那么一篇文章。
是田维的《花田半亩》,曾经有这样的一个男孩,和那样一个女孩。
那个男孩衬衫白得很鲜艳,总是一副认真的模样,有小孩子假装出来的严肃。
她总是闻见,他身上的香味,起初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香味。后来他告诉她,那是洗衣粉的味道。
她恍然大悟了,那是广告商播过的牌子,比其他的洗衣粉都要贵上一些。
她喜欢那个香味,却不敢开口对妈妈说。
于是,她只有羡慕的闻着他的香味,一天又一天。
然后,把那个男孩子深深记住又记恨了好几年。
后来,班里的同学都说她喜欢他。
她怕极了,不再和他说话,不再向他借削尖的铅笔,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之时,依旧可以闻到那洗衣粉的香味,飘到她桌上来。
很长时间,她被罚做值日的一次放学,当同学都走光。他一个人悄悄从后门溜进来,帮她倒掉了垃圾。
她没有说话。
听见他站在身后,“你真的讨厌我么?”
她停下手里的板擦,咬紧了嘴唇,却不敢回头。
她闻到,洗衣粉的香味。
他说:“也许你讨厌我,但我喜欢是喜欢你的,和别人说。”
然后,抓起书包,跑掉了。只留下她,傻傻对着黑板,嘴唇几乎都咬破了。
长大后,她家里也开始用那种洗衣粉了。
她的衣服上也有了那种香气。穿白衬衫的小男孩却永远消失掉了。
合上书页,深深地叹一口气。
这旧时的图书馆,这温暖的空间夹杂着的书纸油墨香气。还有眼前的一本《花田半亩》。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一本湛蓝,又微微泛黄的书本叠
积的厚厚的年华,经受翻阅,依旧忍不住被时光撕裂。一张张单薄的身躯,化作了飞灰,只剩下残缺的一部分
试问,有谁能够抵挡住这相思之苦,肝肠寸断?
子羽累了,于是埋头,将他的面庞轻轻地贴在冰冷的书桌上。
梦,就是这样的幽静——
高考前夕,
图书馆
“子羽,如果以后毕业了,长大了,你会想念一个人么?”她这样问,却不知道一句听上去有些俏皮的话,让
子羽有多么胆颤心惊。
“为什么这么问呢?”子羽装作很疑惑的样子,问道,“天底下这么多人,那时我想得过来的。”
“喏,你看这个。”她拿出了一本蓝色的书,翻到她用蓝色的圆珠笔划下的一段话的那页。
那是很短又很长的一句话,蓝色的圆珠笔带着令人舒心的香味,子羽低头看了,书名就是《花田半亩》,内容
大抵是这样:
“《圣经》中讲,女人原来是男人的一根肋骨,我觉得这说法美妙。也想象,自己,本是长在爱人身体的一根
骨头,走失掉,又长成一个美丽的女子。想我的爱人,等着他的肋骨长大,满怀着期许和善良。但是,我却又
更愿意将这故事变形。我更希望,自己原是爱人的耳朵,骨头中最温柔深情的一部分。
在我还没有长大,他的世界是无声无息的。当我们终于在失落后相遇,直到那一刻,他才听到整个世界。听到
浮动的风丝酝酿着草籽的淡香,听见白鸟的翅膀载着晨曦的光飞向四季,听着我,轻轻的言语和歌唱,在他的
耳畔。即使,那是不可追求的,我也愿意妄想。
我们是这样,命定要一并奏鸣双耳的脆弱的。
一切,在霎那间鸣响,在霎那间获得了生命。那将是幸福的归宿。”
“恩。”现在的子羽,真的还这样记忆犹新。“当你的世界有了声音,那双最温柔的耳朵,会是谁的化身
呢?”
看着桌头摆放着的机票,子羽再次将头拥进思念的苦海。
“明天,真的要离开了吗?”
子羽,不知道。
世界,只有时光流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