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云雾飘飘绕绕，李益想象她以前就是这么安静的坐在这儿与他和曲，心一下子就柔和了。

手里还握着那方她留下的手绢，残留的茶花香味让他有似曾相相识的感觉。

施展轻功下山，李益手脚冰凉。

或许与她，他是真的无缘见其真颜吧！

一波接一波的巨大痛苦把他生生淹没，麻木，疼痛，瞬间弥漫的四肢百阖。

他一个趄趔差点摔倒，灰影适时出现，扶起他趴在大石上的身子，一贯的肃杀气息，他伸手递给李益一个绣满茶花的香包。

李益的眼神亮得仿佛那夜坠进习见眼眸里的星星，提了气，胸口剧烈地颤动着，遂伸手抚住心口，一股清新的茶花香扑鼻而来。

他抬眸，看到灰影依旧肃杀的眼和眉。

他怎会疏忽地不去认真记下每一抹她曾生活过的景色呢？那成片成片的茶花在缭绕的雾气里开得那样艳。他能感受到每一丝她曾经留下的气息在茶花丛中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的漂浮着。

淡淡的茶花香气，李益的脑海中忽然就定格了习见那张明媚的脸。

老天还是对他极好的。

那么多相见的画面一副一副的闪过他的眉心。

初见她时，她那么无辜的骑在那匹过分肥壮的大马上，显得她小小的身子更是羸弱，背后的光线照射出她单薄的身形，那时的他，心便不由自己的颤了颤。手中玉笛冰凉的触感让他猛然清醒过来，于是他急忙作了一揖以示谢意后便打马离开。

沉静了两年的心开始有了松动的痕迹，他以为他可以冷静的面对每一个人，包括那个素为谋面的知音，可事实却远不是那样的，就向对着坐在膘肥大马上的习见，第一次相见便让他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冷漠败下阵来。

然后，他看着他的属下们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回来，他知道了她使了诈伤了他们的马，让他们不得不一路走着回来。那时的他，眉梢里刻的都是她调皮的影子，万万不会有责怪的意味。他想着她奸计得逞后眉开眼笑肆无忌惮的大笑的模样，这样想了，便也有些温暖了。

再是后来在大街上见着她时她那么慌张的从他的马蹄下爬起来，却又要故意假装她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待他看清楚她的模样，他是那么害怕的使劲拉着马的缰绳，生怕伤了她，她那张无辜到明媚的容颜象石刻一样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后花园的偶遇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他强压下内心锣鼓喧天的急跳，他多想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他亦深知仅两面之缘便让他对一名男子思念如斯是那样的令让人看低的事，可他就是无法不去想她，日日夜夜。

习见单薄的轮廓总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睁眼闭眼间，都是她。

他无法形容当他得知习见竟是女儿身的时候内心是一种怎样的情绪，长这么大，活了这二十三年，他唯一可以开心的理由竟然来自于一个仅仅见了几面的人。

他有些恍惚了，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习见的出现让他手足无措。

他就那么单纯的站在碟云谷大片大片的茶花里，双手不自在的摆动着，摩擦起他玄青色的长袍子，像个害羞的孩子。

正好是一个微风拂过的角度。

灰影走过来，说：“主人，时辰不早了。”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十分，暮色四起里，李益起了躺习见住的客栈。

见她正在收拾衣物什么的便一下就明白了她是要明日起程去京都了，记得那晚明亮的星光里她说她要去京都办一件大事。

他也没去打扰她，深深看了习见两眼，几个闪身便又折回到了王府。

灰影已经在书房等他了，见他进来，道：“京都传出了六皇子失踪的消息，现下京都人心惶惶，都道的琉璃宫的人掳走了六皇子。”

李益冷冷的勾起一抹笑，沉寂这么久的京都总算是沉不住了啊。

想当年他也是那么的沉不住，所以才被几个地方小官耍得团团转的，可是今日不比当年了，他不再是那个毛头小子了，经历了这么多还不长大的话，那就是他愚笨了。

李益走到窗前，依旧是蝶云山的方向，这仿佛早已成为他的习惯了，每每呆在书房，他的目光总也是牵着那座山的，即使它在千里之外。

他手抚着窗轴，声音清冷，寒气逼人，“他有没有动作？”

灰影仍是肃杀的声音，“昨天秘密派了手下几名高后来了渝城，明里是在搜索六皇子下落，其实是想打探我们的实力。”灰影顿了顿，“皇上自知道六皇子被琉璃宫的人带走之后亦是伤心欲决，皇后娘娘不胜打击一病不起，宫里怕是觉得这事瞒不下去了才发了昭文说六皇子失踪了。皇上现在已是无心朝政，由太子一手把持，朝堂早已乱成一片了。”

是该混乱了吧，能从禁卫森严刀枪难入的大内皇宫把当今最受皇上皇后溺爱的六皇子掳走，可见琉璃宫的势力有多大，不混乱才怪呢？

怕现在那些个京都官员正在广招贤士吧，朝廷惹上了琉璃宫，今天是六皇子保不准下一个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了。即使倾全国之力也可以将琉璃宫铲除，但必定是两败俱伤。

琉璃宫的势力早已经达到了让天下三国都望之得瑟的地步了。

凡是沾上琉璃宫，还没有人不惶恐的。

李益唇角的笑更诡异了。

或许，齐泽的天从此以后就不会那么蓝那么明净了吧。

红色，倒是个不错的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