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当第一丝破水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李益几乎是狂喜着飞身奔向声音源处的。
习见满身湿漉漉的趴在岸边,束起的青丝早已披散开来,洒在颈项处,映出一副异常鲜明的黑白效果。刘海因为沾湿的缘故,散乱在额头上,一双漂亮的眸子灿若星辰。
李益有些失神,撇过头,不敢看这一幕诱人的画面。待鼓动的心稍微平静下来,但转过头见了习见那般柔媚的模样,心又开始莫名个颤动,“你……”一个简单的单音,便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了。
李益现在有一种感觉,他发现他的生命中在见着习见的那一刻,有了另一束明亮的光。
而第一束,则是那碟云山上的绕梁琴音。
习见发现李益不寻常的举动,微微一怔,随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白皙的脸上晕开了一抹绯红,红唇轻启,“那个,湖下面有一个出口,太黑了,没进去,嗯,我也不是刻意要隐瞒你的,嗯,你知道的,那个……。”不成文的解释,声音有点颤抖。
听习见蹩脚的解释,转过头来看着习见,李益这才意识到习见仍浸在水里,不禁懊恼不已。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习见整个人从水里带了出来,“水凉,小心风寒。”脱下袍子裹着习见,她瘦小的身躯让他有些心疼。
星星是真的很亮的,可习见还是觉得她的人生仍是黑漆漆的没有半毛阳光。她真想大喊:“太阳的神啊,你就可怜可怜我这发霉发愁无地自容的家伙吧!”
李益在习见身边躺下,半挪半不挪的动作。侧了侧头,漫天星辰打在习见晶亮亮的眼睛里。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呢?他想不出什么可以用来形容它的,他只记得,自见了她,他便不能忘了。
失神半天,或许这样的天长地久就是他一直要追求的吧。
第一次,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样想了,李益心里载满了翻江倒海的情绪来,以至于当习见侧过头问他明天怎么回去的时候,他仍是沉浸在他柔情的梦里。
习见有点郁闷了,李益不是一个爱晃神的人啊,何况还晃神的那么柔情似水,这又是唱哪出啊今儿?
所以她又表情僵硬的转过头去了。
她怕了。
她怕了李益那双涨满柔情的眸子。
她没见过,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或许她不应该反应。她不知道,她选择转过头,还是天上的星星比较好看。
她越发那么觉得了。
大概是偏头的时候力用过了,脖子“嘎嘣“的响了好几声。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足够把李益漂游的思绪拉回来了。
于是,他再一次令习见无措了,
李益捧起习见的脑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翻看了好几遍,在确定真没什么大事故之后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事实再一次让习见的脑袋死机了,于是脖子又“嘎嘣”了好几下。不过她这一次反应倒挺快的,忙出手挡住了李益想再次倾身向前的趋势,她能够无比确定,她的脖子现在肯定是红的,不是由于那几声“嘎嘣”,而是由于李益亲密的动作让她不知如何反应了。
耳根处的烧意,顿时燎原了习见花季的心。
夜晚习习的凉风都不足以让她不断蹦达的心脏平静下来。
如果可以,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气氛有点尴尬,习见有点不习惯了。与李益虽相处的不是很久,这样冷的场面倒也没见过。李益的气场很显清冷,可现下是尴尬,尴尬道习见只有吞口水的份。
习见有点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又很艰难的发出声音,“那个,今晚的星星真是繁星满天。”
李益愣了一下,表情有石化的痕迹,他也很艰难的开口,说:“习见啊,今晚皓月当空。”
这下习见是彻底石化了,她,真的没有话说了。
她想,李益肯定会认为她就一不懂常识的家伙,当月亮多的时候肯定没多少星星啊,出来晃也得有资本吧,体积小的总是吃亏的。
就像现在穿她身上的袍子一样,因为她体积小,所以她就得去唱戏。星星也不列外,体积小了就得让着月亮些。
社会总是那么那么的残酷啊。
习见很消沉。
习见异常消沉。
抱了她寻了一处草地,才将她慢慢放下。习见这才领教到这秋日的凉啊,哆嗦着抱膝坐在那拳成一团。
李益四处找了些柴火生了火,习见往火堆旁挪了挪。
李益不动声色,转过头,说:“把湿衣服换下吧,小心感染风寒。”
习见也想脱了湿衣,因为她几乎可以听见她打喷嚏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山窝窝里回声传过来,她觉得她应该自爱点,要不然可能真的会得风寒。
可是……,习见用无辜的眼神望着李益,意思是说你在这我怎么脱,我们现在是男女授受不亲。
李益也仿佛是意识到了,遂转过头去,“你换好了就叫我转过来吧。”脸有微微的红意。
习见迅速的换好了衣服,湿哒哒的衣服拿在手上还滴着水。
仅着李益稍干的袍子,习见有些窘,太大了,她觉得她就一活脱脱在大街上唱戏的丑角,而那看戏的主则在一旁不断的抖着她湿漉漉的衣服,一脸深意。那个那个表情意味深长啊,习见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当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就无法对另一件事百分百投入。
李益是一个人,当然也不会列外。
因此,习见的衣服便在这种很难“两全其美”的情况下壮烈牺牲了,看着仍自顾自欢快的冒着烟的衣服时,习见欲哭无泪,谁告诉她她要穿什么。
李益拿着习见的湿衣服打算烤干,没想到,技术欠佳,只一下下,轻薄的衣料就着了火。
习见太痛心疾首了。
李益熟练的挥挥根本没有大袖袍的中衣,口中豪迈,“你就暂且先着我的袍子吧。”
习见欲哭无泪啊,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谜语啊,她怎么就猜不到答案呢?
或许,她的人生里有太多谜,出题的人太聪明了,就算她把脑细胞都给想死完了也不会知道答案的。
就象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李益是怎么把她的外衣给弄出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洞来的。
习见双手抚额,顺势躺到草地上,眨巴着眼睛看天上的星星。在现在看来,天上的星星肯定比她的脸色好看多了。
她还很难适应没有衣服穿的日子,包括一个更大的问题:她明天要怎么回客栈啊?难道穿成这唱大戏的模样吗?
现实的问题都好残酷。让她即使带了刀也砍不过它。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