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九代表‘九五’至尊,数字符号‘9’,在这里再也找不到任何上升空间,‘0’连从头来过的资格也没有,空空如也。至少看到希望,要从‘1’开始,所以,在我的记忆里,我就是这样去定义自90年展开的这个时代的: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一种按捺已久的情怀、一种莫以名状的迷茫,为我们每个人掀开了这段历史的篇章。这个极数‘九’带来的躁动与不安,似乎,在彰显这是一个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有点不同寻常的时代。这是一个很好的怀旧题目,至少对于一代人来说。
因为,在九十年代属于的这个世纪,没有一个时代和这个‘躁动’而疯狂的时代,那么令人记忆深刻、那样去相提并论。
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我们这个群体,在经历了89学运冲击的冷思考后,来不及半点的总结与反思,91年真是一个令人即爱又恨的岁月,爱的是自己大学毕业了,社会传言我们这几届大学毕业生是国家包分配的,可能是最末几班车上的成员。有一种捡着便宜式的持续性兴奋。那时,公务员还没有这个时髦的称号,但是,有一个令人敬畏与仰慕的名字“国家干部”,但凡,被冠与‘国家’定语的,一定是将来可以出息的,代表十年寒窗告别了冷雪。窗外朝阳无限温暖与美好;恨的是,自己大学那四年的光阴,感觉几乎白度了。因为,仅凭我们工科掌握的那点社会知识,我们至始至终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闹学运?‘官倒’‘腐败’‘全盘西化’‘共产主义的老大哥前苏联的解体’,第一次,在个人的命运里出现了‘国家’与‘民族’相提并论的概念。并且,也是第一次,那样近到可以鼻息相闻地感知,国家民族与个人命运的息息相关。
值得庆幸的是,我非常有幸地赶上了这辆末班车,始至91年的后尾数‘1’,一切来得那么平静与自然,从‘1’的起步,我似乎已目光远大地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前程,由国家干部而出仕,仕而优,优而宦,再也没有了范进中举的忧虑与担心。那时,始至改革开放之初的一些奇装异服,诸如裙摆开到脚关节以下,不分男女的喇叭裤已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这种流行趋势的转变,至少可以让我们可以轻装上路。走路时,不再杨得灰尘纷起。而邓丽君的靡靡之音却在不知不觉中正名了,象一些传统的婉约派诗歌一样,作为本身生活的一部分,已为广大群众所接受。但是,这个九十年代,接踵而至的诗人自杀性事件,89-海子、91-戈麦、93-顾城、95-胡宽,与现在的富士康的十连跳一样地惊心动魄。彻底颠覆了传统诗歌作为人们精神领域一直高高在上的,高贵与神圣的形象。纯文学刊物被一些媚俗的花销刊物打得落花流水,‘快餐、速食文化’席卷整个文化领域。拜金主义的思潮,象烟花一样绚烂。国家不仅开动了强大的国家机器来动员,全民围绕经济建设为中心,还在政府机构的下属派生了大大小小不一、功能不同、有限责任与不追究无限责任的公司。那就是被后来称为‘红色资本’的最初萌芽。
但是,可以干一番事情的理想,与沉闷的机关生活作风,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与矛盾。难道‘国家干部’就是这种一杯清茶、一张报纸泡一天的工作作风,那个时候的公务员的确大多无所事事。许多年以后,当我有闲心坐下来回顾那段岁月,并统计一下在职期间的时间分配与当年的工作业绩,罗列起来好生惭愧:我在职国家干部一年有余,朝九晚五倒是天天如期,但是,共计迟到累积有三周时间,提前下班五周、不请假擅离职守两个月,上班聚众聊天三个月,工作期间偷吃零食累积一周、喝茶读报累积五个月、私自煲无关工作的电话粥累积三天、如厕、会友、吃饭、午休累积一月。干的工作计有以下几件事:代单位草拟了五份文件,记得其中一份还是重新印发的,“关于转发XX中央关于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一份是行政单位办实体的批复:“关于批准某某单位成立富达实业有限公司的批复”,这些文件批复,我写出来不算,要经副科、科长、副主任、主任层层修改,那时的工作态度很好很认真,领导小到一个标点符号,都要写上按语。于是,一份正规的红头文件才能庄严地出炉。另外,还有个小小的成绩,就是,我这个‘城改办’的小科员,配合我们‘农改办’的大科长,写了一篇“关于喀斯特地区农业发展的根本出路”的论文,还在地区科委举办的论文中,获得了三等奖。一人分得了50快奖金。请单位同事吃了一顿,下了一回舞厅,五十元钱的账全部作平。
特别值得提醒的是,那个年代还没有什么卡拉OK、KTV、量贩式KTV,交谊舞厅非常流行,那些交际场所就像一条没有污染过的小河一样纯净,男女相约一曲难忘今宵,什么慢三、快三、恰恰、探戈、在舞动旋律里带来了美的享受,只要你够勇气,你都可以在那些舞池的角落中,与那些陌生的孤独的舞伴相舞一曲,要说有点什么暧昧,顶多也只停留在一些混沌的幻想中。或者“阴谋谋求一个简单的联络方式”。人们的生活虽然不乏躁动与简单,但生活透明、而朴实。纯粹的诗歌、与纯粹的爱情还像晚霞辉映下的傍晚,夕阳无限好但恨只是近黄昏的怅然。
这时的沿海城市,有一个,象当今突然网络串红的明星一样的小小的渔村深圳,成为了令全国人民兴奋与注目的焦点,尽管这个焦点离很多人现实的生活很远。但是,依然改变不了他们这种比较热情的、集体性的、间歇性的兴奋。不止那个地方代表一些资本主义时尚的东西,令我们大众兴奋的还有一些‘资本主义糟粕性’的东西,而且,这些糟粕性东西被政治上定调为:是可以暂时容忍的现象。也是,潮流来时,流沙俱下。总得要有一个清淤与排毒的自我更新过程。
改革开放,一些经济的、体制的革新对于空前压抑人性的一代人来说,倒是没有多少更为直观的体现,人们对于‘开放’的理解,更多的是停留在一种男女关系的层面。因为,许多第一次有幸踏入特区的人回来时,描述特区那些红男粉女、灯红酒绿的生活,很多人把这种向往变成了挣脱人性‘炼狱’的一种动力。开始跃跃欲试:中国的前途在特区,个人的前途在特区,人生的幸福与快乐更是在特区。到了特区,真是比到了国外还令人兴奋。
这种人性上的戏剧性的改变,至少在一个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让你去放纵一些身体的器官时,也无需再通过一种暴力的形式,那种高昂的人生代价来解决。使用‘人民币’还无需动用外汇,就可以为你摆平一切,令你满载而归,我敢保证,这种下三烂的想法至少代表了人性深受压抑的那个群体的主流民意。因为,那时人们特区归来,除了谈论有关挖掘机忙碌与行人匆匆的景象外,特区的高楼大厦与不夜城的生活方式,以及‘小姐’被时代重新赋予的涵义,都是那个时代流行的话题。
很有数到‘一、二、三’的干脆,我也随着这股潮流,在93年,被国家赋予的‘国家干部’的这个称号被我干脆地革命掉了,这个永远改变我人生方向的决定,甚至没有细细的思维与推敲过,怀着激情与叛逆,告别了自己固执认为没有前途的机关,一下子蹦到了这个‘深圳湾淤积成的咸海’。开始了长达十数年的人生漂泊。这个十年间,首次感受到了人民币与很多被称作商品、与不被称作商品的,‘通存通兑’所带来的快感、和收获的实惠、与随之而来的痛苦与反思。这期间,大学学府大量的‘垦荒种植’,与片面地强调学府的‘GDP’,大学生象那些荒芜的土地上长出的‘土豆’一样变得普遍而廉价,失去了昔日作为燕翅鲍一样尊贵食材的荣耀。“国家干部”悄然被一个跟上时代步伐的词汇所取代,“公务员”体现人民公仆的鲜明词汇闪亮登场。国企破产与重组的步伐象时代那样紧迫,下岗工人象大坝决堤后一样汹涌,看来,国家准备摩拳擦掌地大干一场。我们这些所谓的知识精英,也一样响应国家号召,一起围绕经济建设为中心,率先改变了自己囊中羞涩的状况,这群人,就是后来史称的“被允许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好在政策好,这些年来一直担心的政治风向,一直没有改变航向。打成“投机倒把”的担心成为多此一举。
整个九十年代,国家从跟我们一样迷茫到最后的大刀阔斧,这个十年间,国家跟我们一样为日后的提高国际生存空间、与提高国际地位,埋头苦干了卓有成效的十年。在于个人来说,通向原始最初的积累,与迈向福布斯的道路,都是关键的十年、沉淀的十年、奋斗的十年、值得肯定的十年;在于科技的进步,也是拿来的十年、引进的十年、消化的十年、向山寨推进的十年;在于价值观念来说:则是混乱的十年、拜金的十年、信仰丧失的十年、物欲纵横的十年;在于社会家庭来说:是离婚率高发的十年、子女问题频发的十年、社会问题尖锐的十年。掩卷而思,整个九十年代已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可以去追溯与回忆的历史。今天的国家与我们一样,在享受那过去十年间的沉淀与痛苦带来的荣耀。
也不管以后何去何从,我们改革开放的路是走正确的,中国共产党的稳定路线,是当之无愧地站在民族存亡的高度去出发的,那些颠覆国家的所谓民运分子给丢在了历史的垃圾堆,当我们今天享受幸福的生活时,我们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鄙视与小瞧他们的居心叵测、与鼠目寸光。正是,历史的事实胜于雄辩。对于这十年间的总结,对于整个九十年代的总结,我认为,国家命运高于个人,诙谐戏语,最后书归严肃。整个九十年代,作为享受这场伟大改革盛宴的人来说:都应该投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