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再见了兰草
兰草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一天到晚的无精打采，就是纠结着这件事。和兰草通过几次电话，兰草不像以前那么清纯、简单了……我说要带她一起走，只要她答应，我会放弃一切带她走。可，她很快的就拒绝了我，她说，她离不开她的家乡，离不开她的学生。她的学生能有出息，那是她最大的快乐了，她就是怕她走了，没人去教那些学生。我生气地说，你要走了，那里的学生就得都辍学。
她却笑着说：“差不多吧！”
“你以为你是谁呀？”真是没办法，自以为是的人。
“我就是我，我知道我自己，我不适合你的，你有你的选择，所以才不跟你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知道，什么也瞒不过她，我怎么解释都是多余的。最后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快过年的时候，父母买了很多东西，非让我去看看郑叔叔。我知道他们的目的，看郑叔叔是借口，相亲是真的，我说什么也不去。父亲拿出杀手锏，你若不听话，以后你的的一切事，别想让我管。
现在兰草不理我了，父亲再不管我，真的众叛亲离了。再说郑叔叔待我那么好，看看又何妨，至于那事，我自己说的算。
有时候，当我安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已的时候，我才会惊惧地发现，我的一生有多少是自已安排的呢？
从小到大，我都是按照别人的意志，老老实实地做人，规规矩矩地做事。就一次，随大溜，无意识的打架，却带来了终身的遗憾，没有高中毕业证。我何曾有过自已确实而坚定的意志呢。我不满不服不高兴，然而那是无济于事的，最终我只有仰天长叹，无奈地接受上天的安排－－－－－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我坐客车去的，郑叔叔一家人热情的款待了我，他家三个姑娘，个个都像花一样美丽，老大比她俩个妹妹差点，但是活泼大方她，给人亲近感，让人不那么拘束。回来时，她送我到车站，一路上都是她在说，说她们的学校，说国家的变化，说将来的打算……真是位开朗大方的姑娘。
分手时，我没说什么？她也没表示什么？就这样我上车走了。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是在上学的另一个城市里……
眼看着寒假就要过去了，父亲也没告诉我要到哪里上学？上什么学？我知道他在办，我也没多问，做好回沟里教学的准备。你说人也怪，在寂静的地方呆习惯了，就不想凑热闹了，在喧闹的地方适应的，又不想回到那个，每到夜晚漆黑，寂寞难耐的地方了。
我一直都是三心二意的，犹豫中，和韩大虎见了几次面，出了吃喝，没别的。他说，凭我的能力，在哪都有用武之地的，让我去帮他。我还真有点动心了，这样兰草也能过来。跟父母商量，说什么也不让我去，他们的观点，还是端铁饭碗好，个体的总不那么可靠，万一再来个什么运动，后悔就晚了。我不再执拗，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
就在要开学的前几天，父亲告诉我，准备准备吧，去沟里把行李取回来，过两天送我去上学。东北林业大学，我梦寐而求的大学，我高兴极了。却忘了怎么面对兰草，难道让她等我，还是就这么分手，我没有想好，但我绝不会去伤害她。我去的时候还想，只要她愿意，我们继续交往下去。
我没去找韩大虎，父亲给我找了辆吉普车，母亲买了两大包的烟酒糖果之类的东西，让我拿着，以表示对李段长一家人的感谢。这些东西能代表真诚的感情吗？我知道不能，但我没有更好的方法。
一路春光无限，大雪还没有完全消融，一切还是那样，寂寞萧条的山村就在我的眼前。想起去年我来的时候，一切是那么陌生，那么凄凉，现在望着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是那么的亲切。操场上的兰花草枯黄中泛着绿意，马上就要蓬蓬勃勃长出来了，那时的操场将充满了生机。
车在门口停下，我的学生围着我问长问短，兰草远远地走过来，红毛衣蓝裤子，脑后高高梳着一个马尾松，是那样的清纯，宁静，她那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说：“来了。”
我走到她的跟前，对她点了点头：“我来拿行李。”
“就知道你这学期不会来的！”她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心酸。
“这是给你父母的，我就不去看他们啦，人家等着呢！”我指了指车上的司机。我又对兰草说：“你代我谢谢二位老人家，以后我一定来看他们的。”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没底气。
“你的东西收拾好了，你自己看看还差什么？”她带头走进屋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我跟着她进屋。我拉住她的手，想把她拉进关怀里，她挣脱了我的手：“这样不好，让学生看到。”
“对不起，我要走了，真不知对你说点啥才好。”我的大脑混乱的要命，语言枯竭了。
“你啥都不用说，我明白。”她把一纸条塞进我的手里。我去让学生上课，她出去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迫不及待地打开兰草给我的纸条。
吴昊：
这封信我早就想给你了，我知道你不会在这里呆久的，早晚要走，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我不敢把我自己全心全意的交给你，我怕我陷的太深，无法自拔。我承认我情不自禁对你有更多的期待，尽管我从不敢分析可不可能，应不应该。但我是真心地喜欢你，对你的照顾我是甘心情愿的，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真的是错，我也永不言悔，其实不管痛苦还是甜蜜，都是人生旅途中必不可少的经历，不管道路是否难走，付出是否快乐，错误是否罪过，都不要忘记，人生的风景就在于此，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见了彩虹的人也不要忘记，远处还有更美的风景，只是道路会更凶险，一路走好，一路保重，将每一种感受都细细珍藏，才是人生真正的财富。
我只是百花园中的一株小草，园中有许多的美丽的鲜花任你挑选。我是你生活中的一个过客，很快一切都过去了。你什么都不用解释，顺其自然吧！
你的前途一定是美好的，请你好好珍惜自己，努力！一切会好的！
李兰草
只有落款，没有年月日。看到她的信我心里很难受，眼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想起这两学期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真的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也许我对她是依赖多一些，是不是爱我不敢肯定，但喜欢是真心的，我也忍不住拿起笔来想对她说点什么？
兰草：
看到你的信，我像孩子一样的哭了，我真的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感情，对你的我是发自内心的，我是真心喜欢你。
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你细心的照顾，使我才有勇气在这里呆下去的，是你改变了我，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可是你有你的想法，我改变不了你，也请记住我，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我无法拒绝这样一种人生，尽管，关于我所要走过的每一段路，我似乎都能从中得到某种预见，但这并不让我觉得活着的无聊。所有快乐的感悟都可能只是瞬间，我没有法子让自已停留下来。正如现在的春天一样，我走出人生困惑的迷茫。心中涌起的却是那熟知的温情，既便是偶尔的忧伤，似乎也有些淡淡幸福的味道。
人活于世，大抵总会有些向往，不一定很高很远，然而总不能说没有。你有你的向往，我有我的向往，不知道我们还能走到一起吗？
即使我们成不了有情人，我想有一个你这样的姐姐，你就是我的姐姐，你的一切让我难忘，我永远会想着你的。
吴昊
刚写完，我把它放在桌子上。司机来催我走，司机帮我拿着东西先走了。我扛着行李，环顾我居住过的小屋，它还是那样的温馨和宁静，别了，我的小屋；别了，我的学生；别了满院的兰花草；别了我的兰草……学生都爬在窗台上看我，我一步一回头。
只见，兰草捧着一盆兰花草来了。笑着对我说，给你，留做纪念。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我默默地接过那盆兰草，轻轻地把它放在车上。我正要上车的时候，兰草说：“把那块手绢还给我吧。”
我把叠的非常板正的手绢掏出来，那一株含苞欲放的兰草，还是那么娇俏，幽雅……绿绿的叶片，伸展到指尖……“留给我当纪念吧？”我恳切地望着她。
她看了我半天，好像要把我看进眼睛里似的，说声：“保重！”掉头就走，我望着她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我钻进车里。车子启动，我回头看。
几十个学生一齐跑出来向我挥手，兰草也在挥手。再见了！我工作生活过的地方；再见了这里的一切一切；再见了我的兰草……心里五味杂阵，我捧着那盆兰草，看着越离越远的她……
山谷空旷，惟云出岫。清新、幽雅……孤寂的你，却在静默中绽放着生命的灿烂。
兰花本是山中草，还向山中画此花。
尘世纷纷植盆盎，不如留与伴烟霞。
一首郑板桥的《兰诗》让我的心儿瞬时变得温热起来，这不仅仅因为她是一株盛开的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