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红尘如幻
尉迟石峰从兰家出来,木讷地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村东的白杨树林,这里保留着太多太多美好的记忆,他抚摸着刻有柳紫嫣的那棵高大的白杨树,呆呆的出神。
紫嫣的名字下面有一组数字,19940808,这个数字是紫嫣刻上去的,现在已经变得模糊了。那是初中毕业后,石峰和紫嫣同时接到了峦山县高中的入学通知,她们相约在这里,彼此祝贺,彼此鼓劲加油,共同发誓一定要报考同一所大学,约定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还到这里庆祝。拉钩过后,石峰紧紧握住了紫嫣的手,两个人都害羞得满脸通红,紫嫣挣脱石峰的手说:“土匪,你坏!”,不理石峰,找到一个锋利的石片在自己的名字下,刻上了数字,那天是1994年8月8日,那是爱意萌动后,两个人第一次握手。那天,小紫嫣身着一袭杏黄色连衣裙,在草丛中飞来飞去,采摘一大把红色野花,不一时,在刻有他们名字的两棵树间的黑土地上插出一个大大的红“心”。
石峰的名字下面也有一组数字,19970812,这个数字是石峰刻上去的。那是高中毕业后,石峰接到上海大学录取通知书当天,和紫嫣在这里相遇了。紫嫣祝贺石峰,石峰安慰紫嫣,紫嫣哭了,哭得很伤心,石峰掏出手帕给紫嫣擦拭眼泪,两人炽热的目光融汇在一起。石峰小心翼翼地问:“紫嫣,我想吻你一下,可以吗?”没等紫嫣回答,石峰拉过紫嫣,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紫嫣闭着眼睛,向后仰头躲闪,石峰顺势,轻轻吻了紫嫣殷红的唇。然后很绅士地拍了拍紫嫣的背,回头找了一块锋利的石片,把这最珍贵的一刻记录在自己的名字下。
这是他们的初吻,“土匪!你欺负我…..”紫嫣用力推开石峰,泪流如注。
尉迟石峰吓得单膝跪地,举手发誓:“苍天为鉴,我尉迟石峰,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大学毕业后一定要回到柳紫嫣的身边,永不分离,如有三心二意,必遭天谴!”
“谁信你的鬼话,土匪!”紫嫣羞涩地笑了,笑得很幸福,晶莹的泪滴淌过俊俏的脸庞,如挂满朝露的牡丹花,芳艳灿烂。
骂走尉迟石峰,柳紫嫣和兰惠虎都感到非常疲劳。惠虎强作笑颜吃了点午餐,就面朝墙壁睡觉去了,一直睡到晚上。
紫嫣知道,惠虎心里不高兴,而自己更是委屈,对惠虎的歉疚越来越强烈。痛斥石峰后,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她猜想到尉迟石峰现在一定在村东的树林等她,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否则就丧失了人格。她坐在屋里的沙发上,默默地为惠虎打毛衣,眼前不断闪现石峰的影子,他的欢笑、顽皮、发怒、严肃、冷峻、痛苦、哭泣,一幕幕挥之不去。
尉迟石峰好像不会哭,从小到大到现在,紫嫣只看见他落一次泪,就是自己在医院自杀后,醒过来那一刻,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头发蓬乱,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和自己的手……
晚上,惠虎郁郁寡欢,看了一会电视,早早按着规矩,给紫嫣在炕头铺好被褥,自己的行李放在炕梢边,中间摆上一行茶杯,每个杯子中都倒上半杯清水,这就算是“雷池”吧。
从洞房花烛夜开始,每天都是紫嫣亲自摆杯子,装清水,约定不可“越雷池半寸”。往日,兰惠虎总是藏杯子,或偷偷把杯子中的水倒掉,或把“雷池”挪过中线,试图侵略紫嫣的领地,千方百计破坏合约。看着惠虎笨手笨脚地摆“雷池”,紫嫣暗暗发笑。
“紫嫣,我先睡了,今天有点累,你也早点休息吧。”惠虎无精打采地说。
“惠虎,要不......”紫嫣说了半句话。惠虎也没有追问,脱了衣服睡觉了。
紫嫣躺在被窝中,蒙上头默默地流泪,自己的命怎么这样苦呀,想想石峰的好,想想惠虎的好,两个男人都很优秀,想想自己的遭遇,一生的幸福,让那个魔鬼给毁掉了。她知道石峰是真心爱自己,为了自己,他舍弃了到北京就业的好前程;为了自己他来到了边远的小县城;忘不掉石峰从小到大对自己的百般呵护,更忘不掉自己身上流淌着石峰800毫升的鲜血。她知道惠虎也是真心爱自己,苦苦等了自己这么多年,这次,不怕和家人反目,坚决娶自己,为了安慰自己,丢下工程队半个多月不去上班,惠虎和尉迟石峰一样,骨子里都有一种不服输倔劲。
兰惠虎当年辍学的真正原因,只有尉迟石峰和柳紫嫣知道。从小,玩“过家家儿”游戏,为了争做紫嫣的新郎,兰惠虎和尉迟石峰经常打架,他们都练家传的武术,本来不相上下,但是尉迟石峰和爸爸学习了点穴术,所以多数时候都是惠虎被打败,尉迟石峰顺理成章作“爸爸”、柳紫嫣作“妈妈”,兰惠虎只能作“儿子”了。
初中后,随着年龄增长,“过家家儿”的游戏不玩儿了,逐渐知道了男女有别,这时,兰惠虎和尉迟石峰总是暗暗较劲儿。临近中考,兰惠虎偷偷塞给柳紫嫣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小嫣妹,我喜欢你,中考时,我一定要超过尉迟石峰。
意思很明确,他在争取柳紫嫣的好感。紫嫣一心和石峰要好,故意捉弄惠虎,把纸条悄悄转给了石峰,石峰气得暴跳如雷,找个没有其他同学在场的机会吓唬惠虎,说要把纸条交给老师,还要在全班同学面前宣读。
小孩子面子薄,第二天,惠虎就不来上学了。为此,兰中鹤打了惠虎一顿,惠虎铁了心,家里人也奈何不了他。紫嫣觉得是自己惹了祸,让爸爸柳亦鸣以村书记的身份去兰家,劝说兰惠虎,爸爸回来后和紫嫣讲:“兰家那小子也不是怎么了,问他什么都不说,我给他讲了半天的道理,最后问他一句,‘惠虎,明天上学去,好吗?’你猜他怎么说?”
“咋说的?同意了?”紫嫣急切地问。
“‘不好,我这辈子就是不念书了,念书也比不过人家,我就不信,不念书就不能过好日子’,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孩子是个活倔种,我是没法儿了,他莫不是在学校和谁打架了?”
“不知道,没听说他打架。”紫嫣小心地说。
红尘漫漫,哪料到,几经磨难,自己却和这个活倔种兰惠虎睡到一个屋里了。紫嫣恨老天对不起自己,恨自己对不起石峰,也对不起惠虎,泪水打湿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