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舌剑穿心
尉迟石峰一路匆匆地向兰家走去，街坊邻居见到石峰，都过来和他打招呼，石峰脸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村民知道他和柳紫嫣的恋情，奔走相告，石峰去兰家了，这回怕是要出事，快找人去劝劝吧。
石峰闯进兰家的大门，不顾黄狗的狂吠，径直向屋里走，小狗看到这个人的气势，也不敢擅自下口咬他。
兰惠虎迎出来：“这不是石峰吗？少见，当官儿的什么时候回来，走得这么急做什么呀？”
“紫嫣在家吗？我找她！”石峰把站在门口的惠虎往旁边推一下，像进自己家一样，闯入屋里，“紫嫣，紫嫣！”
“谁呀，这么大声，喊什么，这么没有素质。”紫嫣放下指甲刀，从沙发上站起来，“哎呀，这不是老同学石峰吗？当上主任，嗓门就大了，这可是家里，不是县政府办，下次一定要注意形象，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杀猪的来了，哈哈，开个玩笑，尉迟哥，快坐。”
读书人，特别是石峰，从小就好强，一路拼搏走到城里，他最怕别人说什么没素质、没教养、土老帽一类的话。紫嫣对尉迟石峰那是太了解了，所以先刺激刺激他，石峰的气焰果然小了些，声音有点发颤地说：“紫嫣，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紫嫣笑着走到门口，亲密地挽起兰惠虎的胳膊，把他拉到沙发上，对石峰说：“有什么话直接说，这是我的丈夫，兰惠虎，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老同学，没有外人，几年不见生分成这样了？好像不认识似地，惠虎也是，快沏茶。”
惠虎看到尉迟石峰盛气凌人的样子，怒火不大一处来，强忍着把果盘往石峰面前推一下说：“石峰，是来给我们贺喜的吧，我们结婚刚刚半个月，这还有剩下的喜糖，你尝一块，可甜了。”
“你出院为什么不和我打个招呼？你的伤好了吗？”石峰根本没有理会惠虎，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缓，责问紫嫣。
“我好了，早就好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我出院为什么要和你打招呼？你是我什么人呀？在住院的时候，你没少照顾我，我感激你，谢谢你，但是，也不用什么事情都和你请示汇报呀，这是我的自由，你当官就要干涉别人的人身自由吗？为这个来兴师问罪没必要吧！”
“紫嫣你别故意打岔，你怎么结婚了呢？你忘了我们的过去了，我为你付出的一切就不能表达我对你真心吗？凭我们的感情，你应该嫁给我才对。”石峰激动地说。
“石峰，我告诉你，不要自以为是，你说我怎么就不能结婚吧！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是我们柳家世仇尉迟家的孩子，我能违背祖训嫁给你，那不是不忠不孝吗？你什么也不是的时候，我们没有订婚，现在当了县政府办副主任，我就和你结婚，那不是趋炎附势吗？你对我有恩，我再次强调一定会感谢你，感谢你就嫁给你，你当我是什么人呀？惠虎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了解，情投意合，他对我有情，我对他有意，我们结婚有什么错吗？那条法律明文规定我们不能结婚，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当官当呆了。瞧你这副不依不饶、高傲自大的样子，我能嫁给你吗？真有意思！”紫嫣其实早就预料到石峰会来找她，把准备好的话一字一板滴水不漏地道出来。
石峰怎会预料到温柔体贴的紫嫣忽然说出这么多话，一时语塞，转过头怒视惠虎问道：“你有资格娶紫嫣吗？你能给紫嫣什么？”
惠虎本来就是初中毕业，没有什么高深的文化，况且从小就内向，不愿意讲话。当时，直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双目圆瞪，两拳紧握，“你！......”
紫嫣一把摁住惠虎的拳头，顺势单手搂抱着惠虎的脖子，怒斥石峰：“尉迟石峰！你别耀武扬威，你算什么呀，用这种口气和我丈夫说话，看在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否则，你可以想象后果。”
“哼！”尉迟石峰不服气地从鼻孔出口气，别过脸，不敢看紫嫣的眼睛。
“惠虎能给我幸福，怎么没有资格娶我？他能给我的多了，你比不了，你说比什么吧，比人格？惠虎是全村最优秀的男人，勤劳、朴实、善良；比情意？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他善解人意，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会白头偕老；比金钱？惠虎现在是建筑公司老板，他一年挣的钱，能顶公务员包括你这个带着乌纱帽的石峰十年的工资，我想问问你，你一辈子有几个十年和我们惠虎一年一年地比，省省力气吧！比住房，我们自己有建筑工程队，我们有钱，有土地，想盖什么样的就盖什么样的，想盖几层就盖几层，依山傍水，绿树掩映，这是世界上最适合人居的“别墅”，你有吗？你在城里买一个100来平方米的房子，要用一生的工资去还，你生来就是为了还债的？有点自知之明好吧？！作为同学，我真为你这样的冒冒失失，不知天高地厚感到羞愧，没有什么正经事，我们该做饭去了。”紫嫣一阵狂轰滥炸后，竟然下了逐客令。
没有想到紫嫣这么绝情，句句话像一把把匕首，直刺石峰的心尖，石峰脸色煞白，冷汗从额头淌到脸颊，怔怔地、无力地说：“紫嫣，你，你.......”站起来，摇摇晃晃向外走去。
兰惠虎心里这个解气，爽朗地笑着追上石峰，拍拍他的肩膀说：“石峰，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来我们家是看得起我们，要不在这吃吧？紫嫣炒菜可好吃了，咱哥俩喝点酒.....”
石峰用力推惠虎一把，目光呆滞，机械地走出大门，消失在赶来看热闹和准备劝架的老乡中。
惠虎心里清楚，别看紫嫣这样痛斥石峰，到现在为止，她心里还是有石峰的。不过，当即觉得心里特别痛快，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十分活跃，脸上显现着胜利者的骄傲，试探着问紫嫣：“都说用话能伤人，我看你的话能杀人，看石峰也挺可怜的，你说得太重了吧？他会不会自杀呀？”
“唉！我说兰惠虎，你什么意思？你还不信任我呀，我嫁给你，就是你的女人，一生一世，到死后都和你葬在一个坟头里，你觉得我是三心二意的人？告诉你，你对我好点，不然，哼！没准让你哭鼻子都来不及了。”紫嫣用力白了惠虎一眼，接着说，“我不这样骂他，他能死心吗？自杀不自杀和我们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找骂，别啰嗦了，妈妈他们快回来了，你快去做饭吧，我累了。”
“好，好好，我去做饭，小宝贝！”兰惠虎答应着，走进厨房。
紫嫣强支撑自己没有倒下，慢慢坐到沙发上，登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冷汗从两颊流了下来，在伤石峰的时候，自己的心在滴血，她是多么爱石峰呀！但是，她不后悔自己的言行，是因为爱，才有这样的痛骂。紫嫣早就想好了，如果石峰真的就此消沉，那么他就不是尉迟石峰，就不值得自己牵挂；如果石峰经过这次打击，振作起来，开创更加美好的前程，那么，自己就心安了，这正是自己牺牲真爱的最终目的。
“你怎么结婚了呢？你忘了我们的过去了，我为你付出的一切就不能表达我对你真心吗？凭我们的感情……”尉迟石峰高傲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在紫嫣的耳边回响，紫嫣烦躁地扯下假发，捂上自己的脸，心里暗暗说：“对不起！石峰哥，下辈子我要用百倍的情感偿还你的情意，我配不上你，之所以没有死去，就是想看着你好，更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