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高粱情缘
柳紫嫣的婆婆叫刘淑花,娘家住在100公里以外的一个叫刘家大院的地方。从前,她家是附近有名的乡绅大户,清朝时候,刘家出过进士做过大官,殷实的家产一代代传下来,到她爷爷那辈还有良田200多亩。
刘老爷子走南闯北,为人和善,喜欢救济穷苦人家。在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他主动向政府申报财产田地,作为开明分子,受到了政府的表彰奖励,从此,刘家也和其他农民一样过上了朴实的乡村生活。
当年,刘淑花十四岁,一个三十多岁叫陈小米的光棍儿看上了她。
陈小米自称是孤儿,五年前流浪到刘家大院,白天走街串巷乞讨,晚上睡到村外的破庙中。刘老爷子看他可怜,派管家把他叫进大院,收做长工,管吃管住,还比别的长工每年多发1块大洋。
过了一年多,这个陈小米露出本来面目,好吃懒做,吃喝嫖赌偷什么都干,爷爷多次训斥他,陈小米总是痛哭流涕,表示一定改过自新。一次,陈小米半夜闯进本村的农户,想偷点东西,发现男人没在家,对这户的媳妇起了邪念,被那媳妇挠破了脸,一路追到刘家。
刘老爷子一气之下把陈小米从刘家赶了出去,从此陈小米和刘家中了仇,跑到外村靠打短工活着。
解放后,陈小米又溜回刘家大院,说自己是这里人,分得了一份土地,和三间房子。生活稳定下来后,陈小米厚着脸皮去找刘家,要娶刘淑花做媳妇,被刘老爷子一顿臭骂,拿着木棒打出去了。
陈小米从刘家跑出来,直接到革委会去告状,说刘家还有几千块大洋,藏在坛子里,都埋起来了,还有枪也藏起来了,这些都是他做长工时看到的。刘家太爷当年杀过革命干部,这是他听说的。
革委会立即对刘家实施管制,老太爷早就去世了,杀人的事情无从核实。于是审查爷爷,追缴银元和枪支,当时,刘家共有两条快枪,早就交公了,原来有几百块银元,也都主动全部交公了,现在,家里确实没有大洋,更没有枪支。有人证在,革委会怎能相信,派陈小米带领两个人做爷爷思想的工作。
陈小米借此机会,公报私仇,明着是逼刘家交财产,暗地里偷偷地说:“老家伙,你可是落在我手上了,想好没有?把刘淑花嫁给我吧,大家都好。”
“我*你妈,你个狼崽子,我当年要是不管你,你早就喂狗了,恩将仇报的东西,做梦去吧!”刘老爷子气得花白的胡子直颤,大骂他猪狗不如。
陈小米恼羞成怒,擅自给爷爷上了酷刑,把爷爷吊在房梁上,用烧红的烙铁烙爷爷的两肋,惨叫声一天都没有中断。
第二天,爷爷急火攻心,死了。
陈小米又把奶奶和爸爸捆起来,命他们站在板凳上,脖子上用铁丝分别悬挂二十多斤的牌子,经过三天的审讯,没有结果,放回来了。
奶奶受不起侮辱,跳井自杀了。
陈小米像疯狗一样,逼出两条人命,还不肯罢休,带领一帮人,对刘家进行了全面的搜索,搜索过后,大到橱柜,衣服,小到锅碗瓢盆都被这些人卷走了,一家四口人,被撵到一个柴棚中居住。爸爸疯了,不久被冻死在村外,大洋和枪的事情不了了之。
刘家靠妈妈沿街乞讨,刘淑花和妹妹上山拾柴,维持生活。
这年冬天,妈妈讨饭到七台子,病倒在兰家的大门外。兰中鹤的父亲看到了,叫人把她抬到屋里,救活后知道了这一切,可怜这母女三人,但是也没有能力救助他们,只能送妈妈回刘家大院。
妈妈死活不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你家是好人,我有病不能照顾孩子了,救人救到底吧,我还有两个女儿,老大十四岁,给你家做儿媳妇吧,什么彩礼都不要,只给我两斗高粱就行,帮我们度过这个冬天,不然我们一家三人都没命了,救救我们吧......”
兰家粮食也不充足,但是,看到这个要饭的这样可怜,无奈答应了。兰中鹤的父亲用毛驴驮上两斗高粱,和刘淑花的妈妈,趁黑夜赶到了刘家大院,又塞给刘淑花妈妈五元钱,把刘淑花连夜接到兰家,做了团圆媳妇。
十四岁的刘淑花,在兰家洗衣服做饭,承担起一个做媳妇的义务。当时她个子小,做饭要刷锅,过去的锅台大、锅也大,刘淑花够不到锅底,就踩着小凳子去刷锅。一次,凳子一滑整个人掉到锅里去了。但是,小淑花从来没有哭过,什么活都能干得像模像样,公公婆婆都很疼爱她。
怕被陈小米发现,兰家一直不敢到刘家去走亲戚,第二年春天,兰中鹤的父亲假装路过刘家大院,顺便打听刘淑花母亲的情况,村里人告诉他,刘淑花的妈妈带着小女儿,在一个月前走了,她们没饿死冻死也算命大了。她们走后,乡亲们在她们的小茅草房中,只找到半碗高粱面。
再以后,兰中鹤和刘淑花苦苦找了十几年,也没有找到妈妈和妹妹的影子。
“那婆婆和公公原来都不认识,他们能过到一块吗?怎么会幸福?”紫嫣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过去哪有自己谈恋爱、搞对象的?一般都是结婚后双方才认识,然后就过一辈子,不过你看多数不也过得挺好吗?”兰桂芬迟疑一下接着说,“你爸和你妈结婚时闹出个笑话你知道吗?”
“什么呀?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说了也不碍事儿,都这些年了,当年,你爸和你妈结婚前,谁也没有见过谁,洞房夜后,第二天早晨,你妈在灶前烧火做饭,看见一个小伙子用扁担挑着水上屋了,把水倒在水缸中,又去挑水,就问你二娘‘刚才那个人是谁呀,给咱们挑两挑子水了。’你二娘笑得直不起腰来,‘你傻不傻,昨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睡的?就是他’,你妈红头涨脸地小声说‘我没敢看’,这可是真事,不信你自己去问问你爸。”
紫嫣也笑了,真是不可思议。一缕忧思在心中暗暗升腾,自己和惠虎,和婆婆,和兰家将来的日子该会什么样呀?尉迟石峰,知道自己偷偷地结婚,会不会发疯?紫嫣轻轻摇摇头,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