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陌生女孩

一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当醒来时，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我想现在应该是凌晨三四点了吧。拔开挡在玻璃前的窗帘，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像是一幅静止了的涂满黑色油漆的画。窗子外的死寂会让人掉一身疙瘩。朝外看没多久我就把窗帘给拉的死死的了。谁知道外面冷不丁的会冒出来什么。

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离开家里怎么远。本想出去游学三四个月，但是我爸一定要让我先把研究生给读了。我不解，于是便问。

我爸答，“你这叫复读，不纯的，到时候读出研究生也没有人会看好你。你到时候会找不到好工作的。你还小，不懂事，爸不会害你的，你要是懂事就先把书读了，到时候读完了再出去玩不行吗？……”

我一直呆着不说话，最后随口答应到，“那好吧，就先把研究生读了。”

不过这次学校放两个星期假，我爸竟然奇迹般的答应我不用留在家里。于是我就自己买了张火车票，远走他乡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会坐着火车一直往西走，一直到一个很远没有人，汽车，和高楼，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起初想要去非洲或是中东，这听上去很酷。后来想想去非洲很可能会得爱滋，去中东会被汽车炸弹炸，或被恐怖分子绑了，就望而止步了。

想要出去的冲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只知道，我小的时候不能离开我妈半步，就算是上厕所也得拉着去。我妈不在就拉着外婆，外婆不在就拉着外公，外公不在拉着姐姐，反正就是得拉着个人陪我去上厕所，否则我拉不出。我总觉得，如果我一个人上厕所的话会有个“东西”出现于无形把我给掳了。不过把人拉去了还不算，还一个劲的问“有没有看啊？不要看我啊……”有一次我爸晚上要去应酬，我死也不让他走，满口嚷嚷“爸，你别走啊，陪我上厕所～！”“臭孩子都几岁了，还怕。”我爸二话没说摔门就走了。那天晚上我憋了一肚子的尿。

“你也是一个人吗？”

我一怔，哪里发出的声音。一看原来是坐我对面的女孩。女孩咋看一下不到十八岁，长了一副干净的脸。应该是刚上高中的学生。头发不长不短，穿了一件灰黑的毛衣，和一条牛仔裤。一个小女孩怎么晚了在火车上做什么，难不成是离家出走吗？

“啊，你呢”

明摆着一句废话

“是啊”

此后就是很长时间的沉默。时不时的我会往她那里瞅一眼。如果发现她要转向我，我就立马愁到别处去，比方说天花板，或是地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在检查车厢。我不是不想和她说话。好歹我也是２２岁的“成年”人了，和一个１７岁小女孩显的过于亲热的话难免也会引起别人的非议。但是这也说不过去，因为我们旁边并没有坐别人。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难道害怕自己说的话题她不敢兴趣？怕她不理我？怕她嫌我丑？妈的，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的把话说出来。

爸妈带我去他们朋友家。他家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爸妈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我一直留意着她。她的长了一副冷峻的脸蛋，一直低着头往地上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难不成桌子底下有东西？我掀开桌布往下看，但是什么都没有。于是我又是继续看着她。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就是离不开这个小女孩，可能是因为房子周围除了各式各样奖状就是无聊的名贵油画。

我一直想问她为什么要一直往下看，但是我没好意思问，就好象我的喉咙里卡了个东西，说不出话来。就这样一直到我走时都没能和女孩说上话。走的时候女孩站起身子直视着我。她的视线让我害怕。我头也不回的往电梯口冲去。我爸问我干嘛跑怎么快啊，我说我尿急。

“你为什么一个人？”女孩问

“在学校里呆旧了，闷了，于是想出来散散心，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小小年纪为什么一个在外面，家人不管吗？”

“我家人不知道，自己偷偷出来的。”

自己偷偷出来的？简直难以相信，记得我十七岁的时候还不敢一个人睡觉，而坐在我前面的小女孩１５岁就一个人坐火车去怎么远的地方还主动与坐在她对面满脸胡子，眼神淫荡，胡思乱想的怪叔叔说话。

“你不上学了吗？”我问

“不想上了，上课没有用。”

“没用就不上了吗？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恩，无聊就不上了，反正上课也学不到什么。”

“我知道，但是也不能不上课了吧，你爸妈也不会同意。现在不上学，以后也不能考大学就没有后路了。”

“恩，我知道，但是那些都不重要。”

女孩轻描淡写的答道，丝毫没被我说的吓到。

剥开窗帘，外面原先黯淡漆黑的背景变亮了些。原先看不见的树现在都能隐约的看到他们的轮廓。一颗接着一颗的黑影掠过窗户。火车重复的发出有规律的声音，卡塔，卡塔，卡塔……像是催眠曲

过了一会我问“那，那些重要？”

女孩沉默了。我往她那边楸，竟发现女孩睡着了。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她被老师领进教室介绍自己。“我叫栗子，请多多指教。”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想，这就完了吗？老师也等了一会，但是栗子没有再说什么。老师急忙解围“啊，大家欢迎栗子同学。”我们就按照事先老师督促的那样，热烈的拍起手来。栗子哪也不看，就只是一直看着地上。“栗子同学你就坐在小南旁边吧。”我一怔。竟然坐我旁边。栗子犹豫了一会，然后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一直看着我。这样的眼神很熟悉。突然有种想要上厕所的感觉。

栗子她不怎么讲话，上课也不发言，就经常往地上看。有的同学传言，栗子她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她能看到灵魂。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女巫？但是为什么一直要往地上看呢？难道那些鬼都贴着地上爬吗？渐渐的大家都开始有意的避开栗子。但可能是因为同桌的关系，我对栗子古怪的行径慢慢的开始产生兴趣。有一天下课的时候，栗子正在看地上，我就鼓起勇气问栗子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地看。栗子一开始没有回答我。我想难道栗子正在做法，听不到别人说话？我走过去推了一下她，没想到竟然把她给推倒在地。栗子爬了起来柔了揉眼，双眼迷茫的样子。她问，“你推我干嘛。”我知道我做了不该做的事。还没来得及等栗子要施法，二话没说我就溜了。老师叫道，“诶，南同学，不要在教室里随便乱跑。”我边跑边答，“来不及了，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