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飞花仙子

六岁那年，他来到神剑山庄的第一个深秋，那场秋雨下得很大，他伏在演武厅的后窗上，脚下踏着八块方砖，单薄的夹衣被雨水浇得湿透，浑身冷得发颤，但他却不肯离去，透过窗上的破洞，聚精会神地看着同龄的山庄子弟在里面练剑。

“下来！你个浑蛋小子敢偷看！”突然一声暴喝，六岁的男孩被人拉着腰带猛地从窗上拽了下来，摔在雨水里，四脚朝天。男孩惊慌失措，刚要起身，一把冰冷的短剑已压在了脖子上，凉入骨髓。十一岁的少庄主手持短剑怒目而视，蓦然剑光一闪，男孩一个哆嗦，“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哼，你哭也没用，爹爹说过，非本庄子弟偷学本庄武功，定要废去手脚双筋。今天我就替庄主执行庄规！”

少年说完剑光一闪，冲着男孩手腕直飞过去。“啊”男孩将手猛地一缩，剑从小臂上划过，留下一条细小的伤口。“娘，娘”大雨中男孩大哭着茫然不知所措。

“齐云哥哥，他是谁？你在干什么？”甜甜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穿嫩绿色衣衫的小女孩出现在少庄主身后。雨水打湿了女孩浓黑的长发，顺着尖尖的下额流下来，长长的睫毛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的望着污水中的男孩。

“月儿妹妹，你来得正好，看我怎么教训这个偷学武功的小子。”剑光一闪，又向着男孩手腕飞了过去。

“啊”女孩一声惊叫，剑光陡然在男孩手腕上停住，女孩捂着双眼不敢抬头。

“月儿你怕吗？”少年怔怔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孩又看看女孩。

“嗯，我怕，齐云哥哥他，他都流血了，你饶了他吧。”女孩清澈的眼神里满含乞求。

“好啊，月儿那我今天就铙他一次。臭小子，如果你以后还敢偷学武功，我一定废了你的双手双脚，滚吧。”

“谢谢齐云哥哥，齐云哥哥你真好，长大了一定是个大英雄。”

“嘻嘻，月儿，我们快回去吧，都淋湿了，等换了衣服我再教你几手绝招好不好？”

大雨中，女孩边走边回头瞧，偷偷地打着手势让他快跑。

第二天，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母亲病了，在昏睡。他的肚子很饿，可是不敢走出那道矮矮的院门。

“喂，喂”，忽然，门外传来两声轻轻地呼唤。男孩抬起头，只见那个绿衣女孩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糖饼，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外，冲着他招手。男孩起身走了过去。

“我是凌剑山庄的花飞月，你是谁呀？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甜甜的声音问。

男孩没有回答，却一把抢过女孩手中的糖饼，转身跑了回来，一头扎进屋里，三口两口将饼吞了下去。

“喂，你吃饱了没？我这儿还有。”女孩走进了院子，手里不知从哪儿又弄出来一个糖饼，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粉雕玉琢的脸蛋笑成了一朵花。

三天后，他已经把这个天天偷偷溜出来找他玩的八岁女孩当作了自己最亲的，也是今生唯一的姐姐。

“你真的很想学武功吗？”

“嗯。”

“那我教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月儿姐姐最好了。”

“可是，可是我是凌剑山庄的人，我一个月只能在这儿住几天，也可能好几个月才来一次。所以每一次我只能教你几招，你自己练好不好？还有，我要教你的是我们山庄的剑法，你千万不要让人看见你练剑。噫，对了你练剑的时候用毛笔当剑，别人看见了也不知你是在练剑呢，我有个叔叔就是这么练的，以后我给你找几本字帖做做样子，别人一定不会知道的。”

“好呀，好呀，我全听月儿姐姐的。”

“嘻嘻，没想到我也有徒弟了，来，叫师父，叫师父！”

“师父。”又一杯清酒入口，犹如淡淡的悲伤缓缓地沁入心肺，如水的双眼渐渐迷离，十八岁的白衣少年怔怔地望着台上，静静地等待着曾在梦中出现过千百次的少女在台上出现。

十五岁那年，在洛阳城外的竹林里，当年的六岁男孩已成长为玉树临风的少年，白衣胜雪，长发如墨，如玉般洁白的手里捏着一支二尺长的竹笔。清风抚过竹林，尖尖的叶子哗哗作响，丝丝的薄雾尚未散尽，偶有露珠飞来，在距少年一尺的地方被无形的气劲弹开。少年舒展身形，轻挥双臂，手中笔走龙蛇，使出一套神奇的功法，看似狂书，实则运剑，脚下所踏更是不同于武林中任何一家的步法，飘乎轻灵，来去如风。蓦地，一条绿影随风而来，碧绿的短剑在风中发出丝丝的轻响，冲着少年的背影呼啸而来。“凌月飞渡”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并不转身，只将手中竹笔向身后轻轻一拨，“拨云见月”“呛”地一声，笔剑相交，居然闪出几朵火花。绿影丝毫没有停顿，脚尖轻轻勾住一根翠竹，“呼”地绕竹一周，绿色短剑对着少年前胸刺了过来“飞龙盘月”。少年身体后仰，弯成了一轮弯月，一只脚随势弹起，踢向来者小腹“青松揽月”。

一青一白两个身影犹如两只迅捷的鸟儿在翠绿的竹林间忽分忽合，穿梭来去。蓦的，青色的身影掠上一棵高高的竹梢，定住身形。碧绿的衣衫在微风中轻轻飞舞，笑容如水般温柔的少女犹如凌空而来的绿衣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