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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 《路》 言情小说 2008-10-14 23:54 责任编辑:未审核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53 · CHAPTER-00003630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熟睡中被妈妈唤醒,拖拉着奔出屋外,一切都在躁动中,鸡鸣狗叫,人声呼号,搂抱着园子中的大树,感觉天旋地转,朦胧中所有的树都在不安的摇摆,聚拢起来的人们都在谈论着一个新名词--地震。从未听到过的灾害令我在大人们的惊慌中体会到了可怕,随后的广播里是连篇累牍关于唐山的消息,渐渐的明白我的同胞又在经历着可怕的苦难,学校不能上学,我们的活动严格地受到家长的限制,人们开始搭建形态各异的防震棚,因为当时的条件限制,简易棚中只能铺上柴草,一家人蜗居其中,在蚊蝇的滋扰中度过一个个惊恐不安的日子。那是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夏天,形势动荡,武斗升级,不时传来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令人寝食难安,当时哥哥已经高中毕业,在村中任民兵连长,自然要卷入派性争斗,母亲耿耿于怀父亲曾经的遭遇,整日惴惴不安,我已隐隐感到动荡的形势严重冲击着我们的生活,我开始和母亲一样在意本不属于我的政治形势,虽然迷茫和惶惑,接着便是近似疯狂的相互批斗甚至同村人的肢体冲突。眼见着母亲迅速憔悴和经受着寝食不安的防震生活,我终于病倒了,连续发烧,咽喉肿张甚至不能进食,伯父从园子中摘下新鲜的西瓜搅拌成水,母亲眼含泪水用勺喂我。为了不再让我上火,冒险日间将我抱入屋中,一日午后,我正昏睡,余震发生,我再次受到惊吓,身体更加虚弱,舅舅只好带我到几十里外的战备医院就诊,印象中从那以后我总在暮秋时节重感冒一次,不过是来去匆匆并无大碍。

七六年注定是一个动荡的年月,九月九日,广播中传来毛主席逝世的消息,全国举哀,天悲地恸,从小就在心目中无限敬仰的领袖离开了我们,仿佛心灵的支柱轰然垮塌。参加了几次悼念活动,每次都见到许多人哭到泣不成声甚至晕倒,那段日子里,连孩子们也感到了深深的悲切,无论那里再也听不到欢声笑语。尤其在追悼会上,公社大院四周的屋顶上站立着荷枪实弹的民兵,即便是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都感到了隐忧,武斗的阴影浓浓地笼罩着一切,不知道没有了舵手的航船将驶向哪里,今后的生活会发生什么。七六年十月,北京的声音,王、张、江、姚被打倒,尔后,一系列政治生活中的大事接连发生,国家由风雨飘摇中逐渐趋于稳定。

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后,家乡逐渐发生着变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惶恐后,人们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解决温饱问题变成了天经地义的自然欲望和首要动力,粮食的高产刺激着人们在追求丰衣足食的道路上迅跑,人们的生活水平开始有了明显的提高,脸上也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孩子们的心灵更是得到了空前的解放。

虽然离家已二十多年,到现在仍时常萦绕着那秀美的田园风光,一望无垠的碧野,婆娑多姿的树林,还有那起伏摇曳的芦苇荡。那里的一切都是养育我身和孕育我心的摇篮,是我曾经魂牵梦绕,刻骨铭心的天堂。

高低错落的林地是我们倍感神秘而又向往的地方。到现在我都惊讶当时哪怕是平原地常都能呈现出的生物多样性。一头扎进它的怀抱,让人永远触摸的是新奇和惬意。你可以爬到高大的柳树上,折下垂柳的枝条做成柳笛,随意吹奏出只有伙伴们才能陶醉的旋律。融入满目的青翠,沐浴夕阳的霞光,缠绵嬉戏,乐而忘归。

村旁一条不知源于何处直入白洋淀的人工小河,应是当时雨大,用于排涝的疏浚工程,却是四季流水,清可照人。于是夏天游泳,冬日滑冰,也常因贪恋河中的鱼儿失足落水,但那源于喜水的情趣总吸引着一颗童心,也使一怀遐想随着清波绵延开去。

傍晚放学后的时光,任由什么理由都很难阻止孩子们背上草筐奔向旷野,林间杂生着数不尽的野草,将整个旷野妆扮的一片碧绿,金黄色的苦菜花如繁星般点缀。叫不上名字的昆虫忙碌其间,无序中见和谐,繁忙中现安逸。反倒是我们的介入破坏着安详却平天了自己的乐趣。躺在如茵的旷野,凝视蔚蓝的天空,平生第一次体味醉的韵味。

村的西南两面是方圆数里的苇塘,春的翠绿;夏的繁茂;秋的绚烂;冬的旷达,都吸引着我们融入其中。特别是其中的生物多样性更是令孩子们留恋忘返,其中既有千奇百怪的植物,也不乏数不胜数的小动物。我们可以潜入苇塘深处去寻找苇鸟的巢,可以在苇丛边设器捕兔,甚至可以在夜间听狐狸与狗的长鸣。欣赏着绿意盎然的苇波,聆听昆虫知了啾啾的合奏交响,不禁心旷神怡、如醉如痴。

八十年代,全国上下实行分田到户,被饥饿折磨久了的人们毁林、平塘、开荒,那一片令人响往的树林和苇塘便从视野中消失了。所幸的是不久之后,我便离开了家乡,算是没有经历风沙弥漫之苦,只是再回到家乡似乎便没有了那份亲近,反倒是总萦绕着几分失落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