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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灰色少年

白虹 《路》 言情小说 2008-10-12 21:38 责任编辑:未审核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53 · CHAPTER-00002986

在华北辽阔无垠的海河平原上,星罗棋布地镶嵌着许多秀美的村庄,我的家乡就蕴含在这虽不富饶却祥和安宁的广阔平原上。

缘于故乡的养育,所以无论贫穷还是富足,无论我走到哪里,他总是在我的魂牵梦绕中。

我出生在一个极普通的农村家庭,幼年丧父,姐弟四人在母亲的艰辛拉扯下长大成人,三十多年前,我才两岁,当时的母亲青春尚在,相夫教子,父亲刚过儿立,在离家30里外的县城教书,因为母亲要带我们姐弟5人,在农村实在无法生活,父亲拗不过,只好回到村子里当了会计,然而不幸的是一场“四清”运动,使本就文弱的父亲含着对全家妻子儿女的眷念撒手人寰,二姐也在一场病痛中夭折。母亲承受着中年丧夫失女的连天之痛,用她那娇弱的身躯撑起了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拉扯我们姐弟四人艰难度日,苦捱时光。待我长到懂事,依稀中拼凑起一个家的感觉时,妈妈那从不清闲的身影就在我的生命中定格并时时升华。也多亏了大姐,只上了一冬的小学便再没有机会走进学校。她追随着母亲辛勤劳作直到二十五岁成立了自己的新家。到那时,我已经是一个十六七的小伙子,我体会到了自己与其它伙伴的不同,长这么大竟没有父亲的印象,也便时常怨哀自己无从体味父爱的博大与温暖,但遇到的挫折和无奈是难以想象的,我要穿最破的衣服,用最简陋的文具,甚至要体会明日上学却无衣可穿的窘迫。那个年代,男人持家尚嫌力不从心,何况母亲一个弱女子,为了多挣工分,母亲在村中的磨房中没日没夜地干了八年。她拼尽了心血靠吃救济粮和返销粮艰难度日,但我们却顽强地不断长大。虽然经历了别人未曾经过的坎坷生活,却锻炼出了我们自立自强的个性,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自作主张,没有了父亲的依托,一切仿佛都要自己谋划,只是苦了姐姐,为了帮助妈妈持家,过早地辍学,和成年人一起劳作。姐姐同样坚强和聪慧,虽然只上了一冬小学,却能看整本的小说,印象中家里从未断过或厚或薄的小说,我看书的习惯就来源于姐姐,当时上学没什么作业,即便要干些农活或到田间打猪菜,但其他时间我总是抢姐姐的小说看,庆幸的是我看课外书的行为没有受到干涉。过多地涉猎课外书籍无形中对我的学习大有裨益,我的作文总得高分,同时让我开阔了眼界,过早地在我的心目中植入了一个精彩的世界。

小时候妈妈工作的磨房紧挨着学校,所以我可以在妈妈的视野中就感受学校的生活,在教室的窗外听老师讲课,在无人的操场学习篮球和乒乓球,回到家里模仿姐姐轻哼的歌或无处不在的样板戏。唯一不开心的时候却是在春天,虽然度过了寒冬,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青黄不接无米为炊,每年春节过后,总见到妈妈郁郁寡欢的表情,有时我们不谙世事的嬉闹会遭到母亲的呵斥甚至巴掌,我经常见母亲人后落泪,好在舅舅们就在同村,时常接济,生活也就一步一挨地继续着。

没有了父亲就没有了靠山,但我却真实地存在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印象,:一个夏日的中午,午睡中醒来,家中只有我自己,出奇的静,出奇地惶惑,跑到门口却发现门以反锁,占到灶台上,隔着小窗哭喊,没有人应答,前所未有的孤独无助震慑着,泪眼中那时却明确无误地见到一个我不曾认识的男人出现在院子中,那相貌到现在我仍记得,后来的事情再没有记忆,更无法确认是幻觉还是梦境。之后描述给母亲,妈妈说那就是我的父亲,于是我再也不会忘记那个形象,虽然似有若无,但终于可以在心目中立起了父亲的牌位。在那之后,我就经常做梦,在旷野的朦胧中,一个大大的头由远及近靠近我、凝视我,只是我从未恐惧也不感觉亲切。

很小的时候,印象中夏季的雨水特别大。有一次在午后,正和母亲在家中的园子里种向日葵,天空忽然阴云密布,母亲吩咐我赶紧回家,伯父伯母不在家,母亲要去照料一下。我刚回到家中,电闪雷鸣中大雨倾盆而下,我把家中能用的东西用来挡雨,然而狂风裹挟着雨水肆意涌入屋中顺着窗台流到炕上而后漫到地面。天空暗如黑夜,风雨雷电似狂兽般施展着淫威,大难降临般震慑着我,因为恐怖到极点,我瑟缩着躲在角落里浑身战栗。待到母亲不顾一切地冲到屋中,雨水浸透的母亲将我拥入怀中,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从那天起,很多年我都惧怕风雨,讳莫如深那种孤独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