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鸟依人
中午,柳紫嫣左转右转从村西头回家了。一进院,气喘吁吁地大声喊:“爸爸,熟饭了吗?累死我了!”边说边快步走进屋里。
柳亦鸣正在准备饭菜,用眼角扫了紫嫣一眼:“干什么去了,一个上午不见人影。”口气不像特别生气。
紫嫣嬉笑着讨好爸爸:“着急了吧?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丢了不成?在村外看见一个山野兔,后腿瘸了,我想逮住给你做下酒菜,追了半天,还是让它跑掉了。嗨,无功而返。”
“真的?!”爸爸做惊讶状看了紫嫣一眼,“骗老爸是吧?杀只鸡,你都不敢看,敢逮兔子给我吃?好了,吃饭吧。”
“爸!真的,不信拉到,人家可是好心呀。”紫嫣故意装作生气和冤枉的样子,心里窃喜,看来这次是蒙混过去了。
“谢谢你还不行吗?”爸爸无奈地笑着说,“看我闺女多孝顺呀,不过,往后不要单独往山里去,危险,再说你也是大姑娘了,还那么疯玩儿,让人家笑话,找婆家都没人敢要。”
“好了,知道了,磨叨!”紫嫣跺着脚娇嗔地说。
吃着中午饭,柳亦鸣喝了一口酒,一瞪眼咽下去了,眼睛盯着酒杯,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听说尉迟家那个小子回来了,你可得离他远点,尉迟家没好东西,早先……”
“我知道!早先他祖宗死了,怨我祖宗,陷害咱们,惹上官司!多少辈子的事了,再说当时什么情况,咱八辈子以上的老人都没看见,还当回事似的,老记着,有意思吗?不觉得有点愚?”柳紫嫣敏感地接过话茬。
柳亦鸣“啪”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紫嫣头也不抬,接着说,“不对?再说,我倒想离他近点,现在人家大学都毕业了,是干部,人家还得瞧得起咱们呀?”
柳亦鸣想一想,也是那么一回事,“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又接着喝酒了。
紫嫣的心怦怦直跳,也奇怪,今天怎么说了那么多的话。偷偷瞟了爸爸一眼,看到反映不是很强烈,仗着胆子强挤笑脸接着说:“爸爸,和你商量个事情呗。”
“又想干什么?”爸爸警觉地瞪着眼睛看着女儿,那张秀气的脸庞透着刚毅,这些年也真是苦了孩子了,她本来也应该是个大学生呀,愧疚感油然而生。不过还是担心她和尉迟家有来往,担心女儿去找尉迟石峰。
“星期一,我想到县城去一趟。海波和云媛上学有很长时间了,有点想他们,也该换季了,给他们再送点衣服,我自己也想卖点东西。”柳海波、柳云媛是紫嫣的弟弟、妹妹,都在峦山县中学读书。紫嫣不会撒谎,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惶恐,脸色微红,边给爸爸夹菜,边把事先编好的词,一股脑说了出来。
“也是,我也有点想这两个调皮鬼了。去吧,多带点钱,你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记住,到那里嘱咐他们好好学习,挣点气,看人家尉迟家,这几年美的,不就是出个大学生吗?过两年咱家能出两个大学生,那时让老少爷们瞧瞧,到底谁家厉害。”柳亦鸣放下饭碗,燃着烟斗,深吸一口,缓缓地吐着烟雾,接着说:“我一会要到乡里开会,你下午就别上山干活了,在家准备准备,别把那孩子的东西落下。”
柳紫嫣窃喜。
柳亦鸣休息一会,去黑山乡政府开会去了,临走时,叫醒紫嫣:“小嫣(紫嫣的乳名),我走了,你来把大门闩好,在家洗洗衣服,把园子的菜浇浇。”
“哎!”紫嫣的声音,铜铃般地从她的卧室中传出来,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睡觉,一遍遍的重温和尉迟石峰幽会的情景,幸福得能听到自己的脉搏。早就盼着爸爸快走,“爸,早点回来,别在外面喝酒了!”
“知道,我走了!”接着是铁大门“呯!”地一声关上了。
过了大约5分钟左右,紫嫣穿着拖鞋走出来,打开大门,往乡政府方向看看,确认爸爸走了,心里好不高兴。从菜园子边上的花丛中,摘下一朵喇叭花,插在大门垛外面的砖墙上,虚掩了大门,回到屋里换上一身迷彩服出来,哼着小曲,给青菜浇水。
大门轻轻地开了,闪进一个人,蹑手蹑脚走到紫嫣身后,拍一下紫嫣的肩膀。
“呀......!”紫嫣一声尖叫,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铁锹,回过头一看,是尉迟石峰正坏笑着端详自己。紫嫣放下铁锹,拍着胸脯,呼吸急促地说:“土匪,你吓死我了,来也没有个动静,你是鬼呀?我爸爸可在屋里呢,小心揍着你。”
“我知道你爸爸没在家,才来的。”石峰得意地说,“对不起,吓着你了吧,我给你拍拍背吧。”
“去!谁用你拍,你怎么知道爸爸没有在家?”
“纠正一下,是你爸爸。”石峰微笑着说。
紫嫣的脸腾地红了。
“我只要在七台子,就每天偷偷观察你家大门口,今天五六年没有见到的喇叭花儿,终于又出现了,所以,就来了呀?”尉迟石峰接着说,拿过紫嫣手中的铁锹,顺手捏一下紫嫣的手。
“土匪,你还记着呀!”
“一辈子忘不了。”
柳亦鸣对紫嫣从小管教特别严,不允许她和尉迟石峰来往,紫嫣就想出了一个“招”,只要爸爸不在家,紫嫣就在门垛上插一朵喇叭花,石峰就来她们家玩儿,彼此约定一直沿用了二十多年,自从石峰上大学后,再也没有用过,今天兴奋的紫嫣忽然想起来,试一下,没想到尉迟石峰还是那么“傻儿”。
石峰帮助紫嫣浇园子、洗衣服,说不尽的情话,伴着她们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下午。估计柳亦鸣要回来了,约好星期一去峦山县的时间后,尉迟石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柳家。
星期一,柳紫嫣打扮停当,爸爸用自行车把她送到车站,看着紫嫣上车后放心地回家了。班车走出1公里左右,有人招手上车,是尉迟石峰,其实他早就到了车站,怕柳亦鸣看见,所以徒步走了很远,这是紫嫣想的办法。紫嫣一身白色套装,显得更加活泼漂亮,尉迟石峰黑色西服白色衬衣系红色领带,衬托出稳重、大方、潇洒的气度。两个人坐在一排,不时引来同车人的注目,紫嫣心里美滋滋的。
峦山县城里,两人还是黏黏糊糊,紫嫣把尉迟石峰送到县政府门口,不得不去看弟弟和妹妹了。紧握的双手,沾了嚼过的泡泡糖,好半天才分开。
下午,尉迟石峰把工作安排停当,挽着紫嫣的胳膊,来到车站,依依不舍地相拥而别,彼此难舍难分,忽然一对燕子从空中飞过,一粒鸟粪落在尉迟石峰放在紫嫣秀发上的手背。
石峰,一激灵,把手背到后面,抬头看那两只燕子,一个向东南一个向东北飞去,不觉怅然。
紫嫣,偎在石峰的怀里,抬起头,说:“峰儿,我想永远这样......!”
“嫣儿,我一定要娶你。”石峰看着紫嫣的眼睛,神情地说。
“委屈你了,我爱你!”紫嫣声音不大,晶莹的泪珠随着闪亮的眼球转动,她毅然转身快步踏上了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