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我有些害怕，万一要是别人知道了，怎么办？”小英靠在月文身上，语气里含满了担忧。毕竟是大闺女呢，这样的身份是不能乱来的，这种事情一旦败露，她还是觉得无法见人的，所以她怕。

“怕什么呀，知道就知道呗，反正都这样了，怕也没有用。”月文轻描淡写，一点儿也不在乎。

“你说的倒是好听，你不见人了吗？真不要脸了！你也说得出口。”小英做出不满的样子，伸出手指在他的脸上刮了一下。

“我不要脸，你要脸。那你刚才干什么了？你要是要脸还和我这样啊。”月文嘻嘻笑，表情里满是暧昧，还是不在乎。

小英挺身坐起来：“你……我和你不一样，我要脸的。”她有些急，急于表白自己还是正正经经的，要脸的，脸色都变了。

“哎呀，值得吗？我逗你玩的。别人知道也没什么，咱俩结婚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嘛，你着急什么。”

“结婚？便宜的你，我不结。”小英还是发狠的语气，当然有更多的忸怩。

“你不和我结婚和谁结啊，咱们不是……这样这样了吗？”月文伸手在小英的身上摸了一把。

“你——你……”小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突然有些后悔，万一真的被别人知道，该怎么办？

“别生气，我是逗你玩的。”月文揽过她，说：“迟早咱们也得结婚不是，你怕什么，有我呢。”

小英顺手从地上揪下一根草叶，默不作声地摆弄着。突然间把很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说心里话，她是愿意和月文待在一起的，当然是真的感情。以前想到的和他在一起也好，或者是嫁给他也好，都是想象的，是一个心理活动，并没有实质性的什么，进退都可以，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呢。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情况急转直下，变成了实质性的问题，就这么真真切切、直直白白地亮明了让你没有了退路。这个事情不同儿戏，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不能轻易决定，更不能草率，小英心里很亮堂。可是所有的事情都做了，木已成舟，生米都做成熟饭了，那就是说，嫁给他是肯定的，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可是结婚？结婚这个字眼突然蹦出来时，小英着实地认真了。虽然是自己结婚，但是到底要牵扯很多人的，还得别人来帮衬，这就不是简单的事了。起码的家里人同意，这个婚才能结。想到要家里人同意，小英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容易了。因为姐姐从她们那儿给小英介绍着对象呢，娘愿意，因为姐姐她们那儿种麦子，有白面馍馍吃，土地也多，相比较来说姐姐她们那里的人家比较富裕。

那是不久以前的事情，正是玉米苗出齐的时候，人们正忙着间苗，很少回娘家的小花突然回来了。她回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小英找婆家。她说她从她们村子里盘算好一家人家，家里很有钱，小伙子也不错，想要小英嫁给那家人家。小英不同意。她娘却说行，嫁个有钱人家将来吃不愁穿不愁比什么都好。小花对小英说，先不要说同意不同意，看看人在说，要是有意的话在说，看不上人就什么也不要说了。她爹说小花说得有道理，家里再有钱，人也要拿得出手才行。同意小花把人领来看看，然后在说。就这样，小花返回去把那个小伙子给领来了。毕竟是姐姐给妹妹介绍的对象，自然不会差到那里：小伙子敦敦实实的个头，白白净净的皮肤，确实不错。小英的爹娘一眼就看上了。小英却不同意，说不行。小花问她因为什么，她说看不上那个人，和他合不来，没话说。小花说，生人见面都是这样，时间长了自然就有话了。不管别人怎么劝说，小英都说不行，别人也没办法。最后小英的爹娘说，那就先这样，慢慢在说。这件事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拉倒，那家人家还等着小英吐口说行呢。在农村，谁家女孩子找婆家的时候，都是说成了外人才知道，说媒的时候都不张扬，一般外人都不知道的。这件事情小英也从来没有和月文提起过。

凭心而论那个小伙子确实不错，小英现在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着他不顺眼，为什么不答应了，那是因为她的心在月文这里。不过有这档子事在那儿搁着，爹娘肯定不同意她嫁给月文。倒不是说月文长相不好，而是家里的条件。小英心里也清清楚楚。

“我姐姐给我找了个婆家。”小英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月文说这件事情。

“啊？你同意了？”月文有些意外，他坐直了身体，双眼直视小英的脸，好像不相信她的话。

“我是说给我找了个婆家，没说我同意啊。”小英回答。

“哦，是这样。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月文问。

“就是间玉米苗那时候，我姐姐领来的，我爹娘同意。”小英说。

“是个什么人？你爹娘同意你咋没有同意啊？”月文急急地问，他想知道结果。

“要说是长相的话，也不赖，真的。我姐说的，你想我爹娘能不听我姐姐的？说是那家人家挺有钱的，人也长得不赖，我爹娘自然愿意。”小英没有隐瞒，实话实说了。

月文在笑，那笑不是正正经经的笑，有点鄙薄，有点不屑，还有内心深处的嫉意：“那么好的人，那么有钱的家，你怎么不同意？”

小英看出月文不太高兴，心里也就不展脱：“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和那个人合不来，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就是觉得不合适。”小英说了半天也说不清。其实她真的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同意。“这个时候要是和我爹娘说咱们的事，恐怕……我怕我爹娘不同意。”小英低了头，她心里很清楚，月文那样的家她爹娘肯定不同意，至少现在不同意。

月文看着小英说：“你爹娘不同意，那你呢，你同意不同意？”

“你听，你这叫什么话？我不同意还能和你这样？”小英抬头看了月文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这事这会儿不能说，咱们在等等。”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家里穷，配不上你的。”月文笑笑：“你不是后悔了吧，这会儿后悔还不迟。”

“我不后悔的，我愿意跟你，咱们等等。”小英的话很真挚了，让人听了特别的感动。她知道自己不会嫁给姐姐介绍的那个人。自己的心思在月文的身上，是他一直占据了她的心，再容不下别的了，所以她从开始就从心里排斥了别人，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这会儿才突然明白。

月文心里不是滋味。自己的家庭不用别人说，自己明白。他重新伸手揽过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我家永远穷下去呢？”

“那我就永远等。”小英回答，语气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