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六、祝福:十七、梦圆:后记:
十六、祝福:
过了后晌,桂荣的五妹子下学后,从家里跑了过来,倚着门框对姐姐说:“大姐,爸叫你回去吃饭。”说完,小家伙出溜着眼神四下里瞟,好像生怕被人家看出破绽。桂荣哄她先回去,小五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这是怎么啦?”钟大伯问。
桂荣脸上一红,低下了头。见此情景,老钟夫妇心里全明白了。
钟大伯对桂荣姑娘说:“你爹那头我去说,有你大伯做主。”说完,哄着小五先走了。老钟两口子知道老王夫妇现在顾虑深,想法多,怕他们一时转不过弯来,于是领着桂荣,找全大队威信最高的老支书商量去了。
过后,钟大伯抢行一步,来到老王家,见全家人都在忙活着准备酒菜,一看就明白摆的什么阵。等王老哥把他让上炕,老亲家俩亲热地攀谈起来,一会儿,话题就转到桂荣姑娘身上。
王大伯试探地问:“老钟兄弟,你看是不是先叫荣丫头回来,……”
钟大伯故意把脸一绷:“这话可是见外呵!怎么的,你看我那儿子配不上桂荣姑娘?要不,是我钟家门坎子低?”
“不不,话不能这么说。我是说比不得过去了,桂荣丫头身上那病……”
“你把大闺女留在家门里,不嫁人啦?那不是毁了孩子的一生?桂荣姑娘跟我儿子定了亲,就是我钟家的亲闺女,只能往家里让,不能朝外送!要叫她回来,也得问问我那儿子答应不。咱们都要为孩子们着想呀!”
老亲家俩正互不相让地争执着,老支书和钟大妈领着桂荣姑娘来了。
“你看你,这么点事还搬来老支书?”王大伯嗔怪地说。
“哈哈!我可不是谁搬来的,是自己要来嘛。”老支书走进屋,瞧瞧钟老汉,又看看王老汉:“你们这是演的什么戏?是龙虎斗,还是将相和?”
老支书不等人让,往炕头上盘腿一坐,点上一袋烟,慢条斯理地劝导开了:“大兄弟,我可不是批评你。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啥。你是打心眼儿里看上了人家老钟家,相中了国友那好后生。不就是脸面上有点抹不开,良心上有点过不去吗?你的好意,谁都知道,可你那是小道理,总得服从恋爱婚姻自由这条大道理呀!”
老支书又说:“国友和桂荣相亲相爱,咱们当老人的,只能往一块堆儿撮合,可不能使反劲,拆散儿女的美满婚姻呀。桂荣和国友的婚事,体现了新风尚,新道德,一定要支持。你们两家要给全大队带个好头。大兄弟,你看,我说的是个理儿不?”
“就是在理嘛!”钟大伯越听,心里越美气,在一边插上了嘴。
忽然,老支书话锋一转,又告诫起钟老汉来:“老钟兄弟,我还要对你说几句,我也不是袒护老王家。你想想,一个落下残疾的闺女,送到你门上,要是受了委屈,他怎么好埋怨你?这不是叫外人笑话么?他能没点顾虑?往后你可要多为孩子操点心,受点累,叫国友他们小俩口,美美满满地过日子。到那时大兄弟也就放心了。你说,这话在理不?”
真是话点到了,理儿没有不通的。王老汉的心眼变活了,钟老汉的心肠更热了,他们老亲俩的心呀,算是贴到一块儿啦!
本来么,都是老辈子人,谁不是在生活磨难中过来的,他们都清楚,同甘共苦,是劳动家庭的生活支柱,他们的心是相通的,他们容易互相了解,在联姻问题上达成一致。
见此情景,老支书又把话题引到现在桂荣姑娘要不要搬到老钟家去住的问题上。他说:“这事儿,得让荣丫头自个拿主意。”说着,把桂荣叫到老人们眼前回话。
姑娘仗着胆,大大方方地说:“我愿意过去,伺候公公婆婆一辈子。”话说罢,姑娘反倒不好意思了,她撒娇似的咯咯笑着,一出溜躲到了钟大伯的身后。
“你看看,刚认下婆家,就偏心眼子!”王大伯一句开心话,引逗得满屋里人都跟着笑,房间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等王大妈招呼桂荣把几道菜和一壶烫酒端上炕桌子,王大伯笑眯眉眼地斟满一杯酒,递到老支书眼前。
老支书抬手一档:“先甭劝,我要问问,这是敬酒哇,还是罚酒?我可是要喝荣丫头成亲的喜酒!”
王大伯呵呵一笑:“放心吧,我那老支书。到时候,荣丫头和国友那孩子成了亲,管让您喝个痛快。”
“这就对了嘛。”老支书爽朗地哈哈大笑着,接过了酒杯。
这时,几只酒杯同时举起:“来,干!”
十七、梦圆:
桂荣姑娘自从搬到国友家,同公公婆婆、小叔小姑相处十分和睦,全家人每天什么话计也不让她做,只是叫她好生养病。早起,兰妹子掺扶她在房前屋后走走转转。姑娘的身子骨一天天壮实起来,过了冬,脸白了,胖了,两腮又泛起了青春的红晕。而且,她还能拉风箱做饭,洗洗衣服,纫纫针线,做许多轻微的家务活。
桂荣把身体好转的情形及时汇报给大队党支部,领导上安排她做了大队广播员。当姑娘第一次把中央的声音播到社员家,她的心情是多么激动呀!姑娘把这好消息写在信上,告诉国友,叫他也高兴,放心。
国友来信商量婚期。桂荣征求老人们的同意,按照国友的意见办,五一节到部队旅行结婚。
临行前,她忙碌起来,剪掉了大辫穗子,留成齐脖的短发,在耳际别上一只桃红色的化学发卡;身上换上粉红色的浅花褂子和湛蓝色的布裤;用旅行包装上国友平时最爱吃的家乡特产。她打扮得像出嫁的新娘一样,高高兴兴地上路了。
火车拖着长鸣的汽笛开进大连站。姑娘刚跨上站台,脚跟还没站稳,满面春风的国友早已笑盈盈地跑上前,一把夺去她手中的旅行兜。在前往旅顺口区的途中,到处可以看到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欢庆节日的繁荣景象。一路上春风送暖,桃花缤纷。这一切,都好像是专门为了欢迎这一对幸福的情侣。
国友告诉桂荣,这次旅行结婚,惊动了全团。团党委专门做出决定,在团俱乐部为他们举行婚礼仪式,邀请青年干部和连队战士代表二百多名参加。会上,还要请他们介绍经验呢!听了国友这席话,桂荣有点不好意思了。
来到旅顺市区内,经过街心花园时,两人站在幽静的桃花丛中,忍不住你看我,我看你,悄悄地笑了。这时,桂荣真想和国友说几句心里话。她发现国友的上衣兜盖被风吹翻了,拽住他的上衣袖说:“眼看快到团大院了,我给你整整衣服吧。”说着,姑娘伸手把兜盖抚平。国友见四处无人,一把捉住姑娘的手贴在心上,姑娘的脸腾地红了。她扬起眉毛,瞟了国友一眼,羞怯地笑了。
姑娘用指尖拨弄着国友胸前的纽扣,含情脉脉地说:“我过去少你欠你的,这回全都还给你!”
在这美好的时刻,他们仿佛听到欢快的乐曲和喜庆的爆竹声,他们一个新郎,一个新娘,手挽着手,双双步入灯光辉煌的礼堂,在首长同志们的祝贺声中,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这一切,比梦境更美好,更真实,更迷人。他们都陶醉了,深深地陶醉在幸福之中!
作者:黎克明一九八零年六月于大连
联系单位:旅大市金县八一五四二部队政治处
后记:
钟国友与王桂荣夫妇,是我当年在部队时的战友,此文则是我二十八年前采访他们时写下的一段文字。稿中所述,完全是真人真事,甚至包括他们告之的很私人的生活细节,而我只是做了一些文笔上的润色,当然,这其中也加入了我的观察与理解。可以说,我是含着热泪,用五天三夜写完这个真实故事的。
我曾向文学社刊发稿,以求社会上更多的人了解我的战友们的真实生活。编辑的回复是:建议虚构一些东西以增加故事情节的曲折复杂性,然后予以发表。但是,这样做,等于编造假人假故事,违背了我发表真实故事的初衷,故此,一搁笔就是二十八年。
现今,我已垂垂老矣,,再也不可能怀有当年同龄人才有的那颗年轻的心以及彼此惺惺相惜的青春感受,去复制这样一段激扬文字了。此稿连同我的青春岁月,都已成为历史,所以,我也只能不作丝毫改动,予以原文发表。
为了增添散文诗意,更名“蝶梦烛红”,原有章节均附加两个字的标题,原有主题“爱的凯歌”作为扉页保留下来。
另赋诗一首:
春眠未觉化蝶寒,梦里飞天影自怜。
多情总为无情恼,契阔生死苦纠缠;
作茧缚囚离恨语,相思最是不能言。
花烛摇曳飘红泪,美景良辰喜月圆。
以此作为“蝶梦烛红”的题解。
记得中学时读《诗经》有一首“邶风.击鼓”,是士兵出征前向心仪女子表达爱意,传诵千古的热烈情诗,内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即:战士对女子悲壮地说:“不管上天给我安排了什么样的生死命运,我都要对天发誓,紧紧拉住你的手,与你白头偕老!”当时不理解,现在却觉出远古传说中的那种长相厮守的缠绵爱意与壮烈情怀,有一股穿越时代的青春气息。诗引“契阔生死”即出于此。
本文作者,只是过去的我,而非今天的我,为了幽默,给他一个类似卡通人物的笔名:“稻草人”,似乎更风趣。希望过去的我和战友们,能像童话故事一样活在孩子般的纯真记忆里。至此,我所能做到的,似乎只有这些了。然而,是否符合电子刊物网络小说的要求,只能由今天有文学爱好的青年朋友们去评判。
回忆起来,当年发生在钟国友与王桂荣夫妇身上的故事,有那样崇高的精神境界,是部队的社会主义与爱国主义教育,农村的集体主义教育和劳动家庭的民族传统教育相结合的产物,是有其时代的特定文化背景及民俗历史渊源的,是自然而然地产生的;现今,在追逐物质利益与享乐至上的西方金钱时尚的诱惑下,要能再做到这一点,却非易事。
如今,我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已经走完了大半生。而打开尘封的往事,只是想告诉下一辈的儿女,应该怎样严肃地对待恋爱,婚姻及家庭问题。虽然现在年轻人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但是面临的困惑与误区也更多。如果闲来无事读一读“解放军叔叔”的真实故事,看看他们在恋爱,婚姻及家庭问题上恪守什么样的道德标准,或许是有补益的。
黎克明二零零八年夏月于北京画院。
(27页,2975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