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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梦

丑石斋主 《蝶梦烛红》 言情小说 2010-11-17 12:3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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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室里,到处是昡目的白色。白色的睡衣,白色的被褥床单,白色的窗框墙壁,还有缠满病人腰际胸际的白色的沙布绷带……,几乎一切的一切都是白皑皑的。

她,一个刚刚动过手术,身着白色睡衣的少女,就伏卧在这银白的世界里,沉沉地睡着。少女的身边,还有两位白发老人坐在条凳上,迟顿顿地望呀,望个没够。

“桂荣丫头可是睡了,睡得多香呵。”老妈妈拱起身,颤微微地伸出枯瘦的臂,想把孙女搭在枕边,捏着信纸的半截胳膊掖进被里。不要惊动她!老爷爷的烟袋锅立刻发出警告,直捅在老伴的腰上。那只伸张的枯瘦的臂触电般地蜷缩了。

瞧呀,沉睡在银白世界中的少女。

她那扎在耳后的粗辫穗子蓬散开,浓密密、黑乌乌地撒在肩上、枕上、被上;她那削瘦苍白、缺少血色的脸颊,居然在颧骨和眼圈四围涂染了一小片淡淡的桃色。她微启朱唇,半掩着雪亮的上牙,她笑了,眼角上挂着几颗晶晶闪烁的泪珠儿笑了。她笑得那样自然,比十月的蓝天还要晴朗;又笑得那样迷人,像一轮脉脉含情的皓月似羞而不羞。

这笑,是梦中的笑,是赤裸裸地漾溢出青春少女那心灵上的奥秘的笑。只有在梦中,她才有笑,而且才有这样开心的笑。

梦呵,醉心的梦,请问:你给这陷溺中的少女带来了什么幻觉?使她笑得这么甜,这么美?

少女呵,陷溺的少女,请问:你在梦幻中得到了什么安慰?使你笑得这么深沉,这么幸福?

一个个神奇画面正在桂荣姑娘的眼前跳跃:她坠入茫茫的云山雾海追逐心上的人儿。前边,一个身穿簇绿笔挺军服的年轻战士,像一只矫捷的鸿雁在苍穹飞翔。手舞纱巾的姑娘身着桃红的嫁衣和湛蓝的布裤,在他身后追呀追呀,她连声呼唤“国友哥,国友哥!”娇嗔的声音消没在迷离的天涯海角。鲜红的太阳由东向西驰去,万缎云霞冉冉升起,爆开的礼花五彩缤纷地扬落,使人眼花缭乱。前边,突然出现一座耸入云端的山峰。国友站立在山巅的青松下,向她张开了坚实的臂膀。她终于飘到他的身边,一下扑入他的怀抱。

年轻战士紧紧捉住姑娘的尖尖细指,欣喜地说:“今天是国庆节,同志们都等着参加我们的婚礼呢!”他一把拉起姑娘,在爆竹声中飘飘落入新婚的洞房,面前的喜字红光耀眼。这里好像是在部队的招待所,又好像是在国友的家里。爸爸妈妈、公公婆婆,村里的亲友,还有部队的首长同志们都来祝贺。在新婚之夜,小俩口胸佩大红花挨肩坐着,醉心地笑着……

“我这是在哪里?”姑娘突然从梦的笑声中醒来,慌惑地望着脸上布满愁容的爷爷奶奶。她挣扎着要爬起来,但刚刚蠕动虚弱的身子,胸部和腰部的剧痛又在提醒她:你是患了胸椎骨结核病,住在远离家乡的九台县结核病疗养院里。

她记起来了:“我不是在给国友写信吗?怎么又被梦打断了?”她侧头一看,啊呀!枕边只剩下国友的来信,另一封正在写的信不见了。

“信!信,我的信!”桂荣惊叫着,慌乱的目光搜寻着,那受到内伤,带着刀口,缠裹绷带的躯体可怕地扭动起来。

“怎么啦?丫头!”奶奶摇颤着身子抢上前,一把抓住孙女痉挛的双手,慌恐地问。姑娘的目光移到那一直牢牢地捏在自己手心里的信上:“呵!在这呢。”她长吁了口气,把信贴到胸口,全身紧张的神经都松弛了。

这封信,从她住院以来就一直在写,但至今,只断断续续地写下简短的几行字。每写一行,她都好像在撕扯少女的春心,溅踏生命的花树,受一分磨难,做一番挣扎。她耳边经常回响着两个声音。一个说:“把笔丢掉吧,不要再写了!”这是情感在哀求她。另一个说:“握住笔,坚持写下去!”这是理智在强迫她。什么样的信呵,这么冷峻严酷?姑娘把信重新捧到眼前,忍不住又去温读。她回忆起写信的经过以及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她眼眶里的泪水在悄悄地涌流着,模糊了纸上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