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星诗社

引子

联欢晚会上，不知是谁聊起了关于浪漫的话题，乔的同事们认为他也算是个可以与浪漫划上等号的人，便起哄着让他谈一谈当年的罗曼史。乔随口说了一些他记忆中较为深刻的画面，顿时让一干同事们羡慕得找不着北了。乔回来后告诉他的妻子――昕，昕却认为他所罗列的细节只是很平常的那些，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点点滴滴，那曾经的文字，曾经的语言，曾经的眼神，曾经的沟沟坎坎，曾经的分分合合，曾经的眼泪欢笑，即便是两鬓染霜的古稀之年，依然是昕心中最温柔的记忆。

星星诗社

那时昕还在读高二，又兼着学校文学社的副社长，除了学习，还可以与一班校园内的才子佳人吟风弄月，日子便过得飞快。

一天，依依来找昕，说是电台的文学栏目《浪花》需要大量的稿件，依依就把昕推荐给了编辑，那时依依在电台做兼职播音员。昕和依依都喜欢文学，平时也爱做一些多愁善感的文字，少女情怀总是诗，因此，她们的文字里所蕴含的情感泛滥得可以挤出水来。

之后她们的作品就陆陆续续地在电台播了出来。再后来有一天那位叫秦侠的编辑找昕和依依谈话，说是广电局和文化馆打算联合搞一个文学爱好者社会团体，经常以沙龙的形式活动活动，可以时常相互切磋，而优秀的作品可以做成期刊印发。

87年初夏的一天傍晚，在一所小学的一间教室里，这个城镇上的一群喜欢创作的年轻人汇聚在了一起。之所以选择这个活动地点，是因为它就在文化馆的旁边，而当时的文化馆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更主要的，乔是这里的老师。

昕和依依也身在其中，处在陌生的人群里，昕没有任何言语，倒是依依比较活跃。昕只是听秦侠说话，听他介绍这个那个，到头来除了依依和秦侠，还有睿――昕学校的一个语文老师，其余的昕一个也没有记住。快结束的时候，昕知道这个团体定名为“星星诗社”，以后每个月活动一次，每次都要交作业，诗社成立一个理事会，好像有四五个理事吧，而乔因为是东道主便理所当然地成了理事之一。

第二次活动时，依依就和乔聊了起来。那时候的乔黑黑瘦瘦的，感觉风一吹就会飘起来的那种。在作品交流时昕看了每个人的诗，女孩子都是些伤情之作，男士们的作品或朦胧或现实，昕读到了特别的一句，至今仍然印象深刻“我把自己杀害了，灵魂吊在枯枝上”。然后我看到了作者署名――“乔”。

在诗社的日子是快乐的也是孤独的。每一次的活动，昕都会去参加，因为喜欢自己的文字被人阅读点评的感觉，但在陌生的群体里，昕总是默默地独坐一隅，偶尔的交流也是被动的。最初诗社里只有昕和依依是学生，（后来才陆陆续续地进了一些新人，其中也有昕的同学和校友）除了文学，昕找不到与他们思想上的共同点，每次散场，昕也一人独自回家。昕一直喜欢黑色，无论是有月亮还是没有月亮的晚上，都有昕独行于夜色里幽灵般地身影。那时候诗社里男孩子也不少，每次活动时身边总坐着男孩，结束时便有自告奋勇当车夫的，可昕一概拒绝，那时候就有人在诗里说昕是一朵凌霄花。

东湖采风

既然称”诗社”，组织者们也不会纯粹地满足于每一次的聚会交流，出去采风的提议就顺理成章了。

八七年秋的一个清晨，一群星星们乘上了去东湖的客车。由于大家是中途上车的，车厢里已经坐满了，好在都是一班年轻人，也不在意，各自拉了扶手站住了位置。前方在修路，车子颠簸的厉害，到了一个大的坑洼时，车子剧烈地震荡了一下，有两双手不约而同地抓住了最近的座椅的扶手，昕的手掌被覆盖在另一只手掌下，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却如过电一般，而那时昕还不懂这样的瞬间意味着什么。那只手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缩回去了，昕转首，看到了他――那个叫乔的男孩。

到了东湖，向当地的农人借了十几辆自行车，社长命令男同胞们的后座上捎带上女同胞，昕坐在社长的后座上，却听得一声低沉的男中音“我的后座上是不带人的”，昕不屑地回头看，又是他――乔，而边上，却有两个满脸尴尬的女孩，好在男同胞多，这份尴尬也没有持续多久，大家就一路向前了。

东湖的景致是很美的，又是秋天，瓜果满树、落叶缤纷，年轻的心便充满了诗意。那一次依依没有去，昕更是落寞，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社长后面。诗社里一位叫然的男士，在当时已经拥有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他带着一架照相机，自豪地扬言要为女同胞们服务到底。昕也不例外地得到了这份服务。昕当时就站在一棵松针密布的大树下，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老气横秋地留下了这张郊游的纪念照。

昕记得当时他们还去了橘子林，东湖的橘子是有名的，而且可以任由大家随意采摘，只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份优惠了，于是在昕的记忆里那一年东湖的橘子是最可口的。在橘林，社长很照顾昕，那一次还下起了微微的雨，社长把自己的雨披给昕，但昕谢绝了，因为昕最喜欢微雨的时刻，任由星星点点的雨滴在肌肤上轻轻触碰，那便是大自然最亲密的吻。也就在那一刻，昕的脑海里灵感乍现：

“蒙蒙雨中，

你一闪而过，

我开口想说，

却被纷繁的雨丝填满了口，

无声的语言，

但愿已进入你的心田，

为什么，

你不回头，

哪怕只看上一眼，

那么所有的一切

都会消融在这一瞬之间

那时候的昕，总有许多莫名的哀伤，当时她也几乎把琼瑶的作品都读遍了，还有亦舒、严沁、三毛等，在一个个缠绵悱恻的感情故事里她一次次地想象着自己的邂逅，当然，这都是一些纯美的幻想，现实中，她必须为学业做努力。在学校文学社，大家也都喜欢读昕的诗，而社里的几个学兄也爱和昕一起，他们常常把自己喜欢的书借给昕看，只是昕从小生活在一个家教甚严的家庭，她总是保持着一份矜持，而愈是如此，身边就越是多了几束欣赏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