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学究拿妖捉邪 高明业鸡场惊魂
第十八章
老学究拿妖捉邪
高明业鸡场惊魂
老学究原名叫刘学德,遇到庄里发音不清楚的人叫他,他就听成了刘玄德。刘玄德是《三国演义》中蜀国的皇帝,自己哪能随便让人这样叫,于是他又改名刘学军。谁想,那些发音不准的人,还是不把他这个名字好好叫,;又加上他长了一副干瘪老头的模样,庄里人就硬爱在他名字前加一个老字;不知是谁先尊了他一句刘老学究,从此以后,人们就都称呼他刘老学究了;另一种情况,大概庄里人都知道他喝了一肚子墨水,学问极深,看他又极像《水浒传》中梁山伯军师吴学究的样子,故得此名。
年轻时,刘老学究在城里一所简易师范学校就读,毕业后被安排在鏊子镇小学任教;高小智就是他教出来的学生。由于他涉猎的学问极广,又加上他本人聪明睿智,经常为庄里乡亲拿点子、出主意排忧解难,因而中年之时就成了庄里有名的智多星。自从刘老学究的名字响亮起来以后,庄里庄外,时常有人请他去看风水、评阴阳、算卦查日子、张罗红白公事;就是庄里人之间发生矛盾或口角,一般情况下,都是有他出面斡旋调解。他还自学医术,左邻右舍小小不然有个头疼脑热腿胀胳膊疼的,都是请他医治;至于拿妖捉邪,那更是他的强项。如果谁家招了邪祟,只要他去,保管手到擒来。庄里人们都知道,他是个忙得没有闲空的人。有得时候,别人找他五六次他都腾不出身子来。整天忙得一辈子都没娶上个媳妇。他说他不是没能力娶妻养子,而是不愿成家;还说他要一辈子不近女色,以完成他的什么功业。
庄里人们都还知道,他忙的事情,大都是带有点“公益性”的事务。庄里镇里的干部家里,也不是整天挂着无事牌,丧葬嫁娶、夀典庆礼也都喜欢请他出面主理。因而,他自然就取得了不必跟任何领导打招呼,而自由安排自己教学时间的特权。
高明业是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哥们,教高小智那会儿,他自然要多费心血。所以高小智后来考上省城名牌大学,不能不说有他的一份功劳。也正因为这样,高小智对他就有着一种特殊的师生感情。高明业办养鸡场那会儿,他也没少帮着筹划,只是那时还不知道养这种鸡的详细情况;直到小智把老爸的鸡饲料拿给他看,知道了鸡饲料里掺进了让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后,他才停止了对高明业的帮助。
父子俩为饲料添加剂的事闹翻的那一天,他很想拉着小智回鸡场去跟他爷俩调解一番;但转眼又一想,自己实在是缺少养这种鸡的基本知识,又更弄不懂这种鸡跟环境和人类健康有什么联系;至于小智向他说起的那些“富集”之类词语,他更是闻所未闻。他深知自己在市场经济的时代面前落伍了,对一些涉及高科技产品的知识和信息竟是如此的陌生。为此,他决定硬拿出一段时间来,专门为高明业养的这种鸡,搞一搞有关这方面的学问。
刘民敲门的时候,他正在翻阅着方面的资料。当听了刘民细说最近一段时间,鸡场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后,他二话没说,拿上一个黑皮夹子就跟刘民一块赶往鸡场。
老学究一进屋,正赶上高明业媳妇张牙舞爪撕打着高明业不放;他一个箭步赶过去,照准高明业媳妇身上的一个要穴,唔地,一下子就稳准狠地掐了过去。
高明业媳妇立即就不动弹了,只落得嘴里不三不四说些抱怨的话。老学究让刘民帮着一块把她架到床上,一只手掐着她的穴位;另一只手迅速麻利地打开黑皮夹子拿出银针,噌地一下,刺进了她的穴位;然后又极麻利地给他刺了几针。
刘民见不得扎针,一弓腰,借口出去干活溜出门去。
高明业媳妇趴在床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像一只被逮住的老麻雀似地寻找着一切可能解脱的机会。这时的高明业已经成了个木头人,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刘老学究在屋里忙乎。
老学究把高明业媳妇按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后,从墙角拖过一把椅子来放在床前,慢慢坐下说道:“老邻拾家!按说,你还是俺们的老福神呢。平时,庄里人都恭敬着你,随你偷吃谁家的鸡都行,从来没人敢招惹你;可你也不能随便施展功力作弄人啊,要不我也不会跟你这样。等会儿我把针给你启掉,你就可以走了。以后不许你再这样胡来,不然,我还对你不客气!”
高明业媳妇哼唧了几声,两眼噙满泪水;脸上流露出痛苦和哀求的神情。他把头转向老学究,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啥。”老学究抚捋了几下盖在她身上那被子,说,“自从你吃了这里的鸡后,感觉很不舒服,是不是?这样吧,你先离开这里;我们尽快想办法弄到解药给你服用,希望能解除你的痛苦。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做到。三天以后你再来,最好是晚上来。我们给你上供,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享用。咋样?老邻拾家!”
高明业媳妇听了这番话后点了点头,随即做出一副乖顺的样子给老学究看。刘老学究知道自己跟它通上气了,就慢慢地把她身上的银针启掉,然后一根根地收拾在那个黑皮夹里。
高明业媳妇头一歪,随即就昏睡了过去。
“好了,没事了。让她睡一会儿吧。”老学究把黒皮夹装进口袋,坐下,对高明业说。
“那东西走了,那东西走了!”刘民蹦进屋来,大声叫唤,“俺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那东西走了!刚才它还趴在屋顶上来着,现在走了!”
“就你知道报功。这没你事了,去干你那活吧。”高明业从嗓眼里挤出这句话对刘民说。这是他自刘老学究进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一直处在惊惧、尴尬和麻木状态中的他,好歹碰着能够说句话的机会了。他瞪了刘民一眼,刘民跳出屋去。
高明业低下了头,搓着两手等着刘老学究发话。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将失去在几个哥们中做老哥头的资格,没法再在兄弟们中间发号施令、侃侃而谈了;准备着的倒是时刻迎接兄弟们的闲言碎语。整个鏊子口庄,没一个不知道他们四个是拔插不开的铁哥们。他是他们的老哥头,酒鬼和红鼻子一直都这样叫他;只有刘老学究拿不稳,一时称呼他老哥头,一时又叫他老高。他以后也揣摩到了,只要刘老学究一叫他老高,那肯定是又遇上严肃问题了。
“老高!”他听见刘老学究又这样叫他,就没准备抬起头来。为了更显出自己是烦恼的,他又用两手把头抱住。他清楚的很,单冲他媳妇中邪疯魔这件事,刘老学究不再会像以前那样用道士静坐的姿态来和他谈心论道了;一定会像站在讲台上训斥学生的老师那样对他发点火气。但是没想到,刘老学竟是依然沉着平和的对他说。
“这回,你该彻底醒悟了吧。最近鸡场发生的一连串怪事,你大概也都明白了些吧。咱们这个老福神——黑嘴巴老邻拾家(黄鼬——黄鼠狼的一种)不来鸡场照顾照顾你,你那魂魄是不会被惊出脑壳的。我先不说你,也不说你养得这些鸡;你自己先好生琢磨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