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黎杨·高中】

进重点中学让所有老师大跌眼镜，让马失前蹄的高材生们嫉妒不已愤愤不平。让所有似乎是同道中人惺惺相惜大呼有缘。让林天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让我自己潸然泪下，开始另一段自我折磨的路程。

对，我就是自我折磨，先自我折磨的沉沦不已，再自我折磨的天天熬夜，最后自我折磨死心塌地的和你选了同样的重点中学。

也许我这一生注定和林天然脱不了干系。虽然在他看来其实我们没什么关系。

可我却在他的没什么关系中，自我折磨了一生。

而我还心甘情愿。

果然是他说的，死脑筋。

我明白很多人对于我能考上重点中学很疑惑。是啊，上了初二以后还一如既往的相信我可以上全市最好的中学的人，恐怕只有远在他乡一无所知仅凭初一一年记忆就斩钉截铁的说“你考上很正常的嘛”的林天然了。

可是林天然，你难道不明白，人都是会变的嘛，你还记得你讲过那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成语故事么，请你原谅我不是像故事中一样是从差变好，而是恰恰背道而驰。

所以你也要原谅我借用你这个故事用这个成语的时候，确实望文生义了。

你应该相信的。后来的我是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至少不会犯这个成语错误的。

而这些一波三折，其实都是因为你的。但是也不能全说是你吧。我虽然懦弱胆小，却还不至于把自己人生里的波折全部归咎于别人，更何况是你呢，我爱了一辈子的林天然。

我想过要不要告诉你这些，可是我想还是不要了吧，何必要让你去内疚呢。你知道了肯定会内疚吧。我不要你内疚不要你难过不要你承受这些。

除了我的爸爸妈妈，我想，只有为你，我才如此的有担当。

既然那么多的人跌破眼镜我为什么能考上，那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吧。反正你也看不到是不是，我就不用担心你看到了之后难过。

你走了之后，我知道自己会难过的，不过没有想到这么难过，几乎是抽去了我所有的力气。于是你在的时候那个活泼的开朗的上进的我，每天精神都很差。但是为了不让家人和同学怀疑，我必须装得和以前一样的开心快乐，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就像你的离开于我而言真的就如一阵来过即抽身的风。

你知道的呀，伪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又不是特别能承受痛苦的人。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眼睛都很肿的。每天学习都心不在焉。

你看呀，像我这样没有天赋的人，稍稍走神都会落下很大一截，更何况我整整六神无主了一个学期。

那个时候成绩很自然的下降，我要面对很多东西。比如爸爸妈妈失望的眼光。老师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及，同学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庆幸的安慰。

我想他们是庆幸的吧。毕竟前面又少了一块绊脚石啊，毕竟第一名和第二名真的是相差很远呢，就像99分永远都和100分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呀。

我那个时候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写日记，我把想写给你的东西都装在里面，我在里面惯性用第二人称，我假装你可以看到这一切。

你走的时候没有给我地址，就算给了我我也不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件寄出去吧。

你看，我就是这么懦弱的呀。

那个时候静茹唱，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可你没有给我过任何的眼神。所以我真的没有勇气啊。

写日记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就好像你真的在听我讲一样。初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听他们说你在那里过得很好，我明白，像你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光芒四射的吧。他们说你毕业肯定是要去晴川中学的，就是那所全市最好的中学。

我那天晚上在写日记的时候，写：

听说那里是因为那首“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而命名的，林天然，这是个很有气质的学校呢，听说还有很多美女帅哥呢，听说学校里一年四季都不会失去绿色，每个季节都有花开哦。林天然，我不在乎这些东西。可是我还是会想要去啊。

因为，你在那里啊，你是我那么好的风景呢。

所以林天然，我该加油了啊，是不是。我会加油的。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

从那以后我便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上课死命的喝咖啡，咖啡没用了就把爸爸的苦茶换过来，这样换来换去身体对于这两种提神的东西才不会产生抗体。

早上六点起床吃了饭，急匆匆的赶到学校，有些时候教室还没有开门，就坐在门口等开门的同学来，初中的时候都是班上来得相对早的同学管钥匙。经过我多次在门口风餐露宿的背单词事件以后，班主任十分体贴的对我说以后班里的钥匙交给你吧。

从此我便肩负起了到学校开门给同学服务的责任。

那两年的时光，后来想起来我都心疼过自己。虽然高中的时候我经过了一段更加非人的日子，但是那个时候毕竟我还小啊，那个时候，我毕竟只有一个人啊。

夏天的时候天亮得早，所以很早去学校的话路还是看得见的，学校离家很远，需要走一条公路，步伐足够快，大概半个小时能到的。那个年代不像今天。什么村村通信号啊路灯公交车的，学校在小镇上，小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便是一条两车道还不如城里四车道的其中一道宽的小公路。

但是夏天的时候，四川盆地通常都是大雾弥漫，盆地地形空气不易扩散于是雾很难散。当然这个原理我是后来上了高中学了地理才明白的。

一个人走在大雾里的时候，看不清前路，也不见后路。大雾迷茫，心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天然，你在雾的哪一头呢。我要怎样才能穿过这厚厚的雾层，走到你身边呢。

而冬天便是更加的难受，路上黑灯瞎火，自己一个人走着，心惊胆战，不过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生活里无论有什么恐惧，只要想到前方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有希望，都会在周而复始的生活里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吧。

而我所有的努力和变化，老师爸妈同学都看在眼里——他们没法儿不看在眼里，因为这也是和他们分不开的。

爸爸每天晚上骑着他那辆解放牌儿自行车来学校接我下晚自习，因为怕我会提前下课或者什么的，总是会提前将近一节课时间来学校，渐渐便和门卫大叔熟了，门卫对他说，你女儿真是努力啊，每天好早就来学校哦，你们别给她太大压力啊。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爸爸这个时候总是笑着说，谢谢。知道的。

坐在爸爸自行车后座回家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这个世界确实是充满了希望的，我没有理由不去努力。有时候靠在爸爸背上就睡着了，到家就会被叫醒，妈妈总是会做好夜宵等我——这也是我后来每天晚上一到十点就会饿得不行的根本原因。妈妈说体力消耗大该加餐。

事实上那个时候我确实消耗了很多体力，脑力不够当然要靠体力来弥补。所以整个人的体重急剧下降，皮包骨头，而这个身材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的几乎跟了我一辈子。

最温暖的就是爸妈每天都会对我说，不要太大的压力，爸爸妈妈不是非要让你考上晴川中学。无论怎样尽力就行了。我们不会给你施加压力的。

每次听这些话的时候我都会特别的难过和羞愧。我还记得有一次考差了我一个星期几乎没有和他们说过话，搞得全家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可是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去那里，却并不只是为了你们。至少初衷不是。请原谅。这些故事不能告诉你们。可是却要你们来帮我承担。

至于老师，估计是最深有体会的吧，如果说一个学生的成绩从全年级的50多名一下子窜到第6名师偶然，如果说曾经的优秀学生在颓废之后又重新崛起是理所当然，那她每天不厌其烦的往办公室跑厚着脸皮问些白痴问题的场景，很多年之后他们应该都能想起。即便他们不喜欢这个学生。

是，我那个时候明白，除了我的语文老师和我的化学老师一直都相信我会有一个好的将来，一直不厌其烦的对我微笑以外，没有一个老师会相信我能上晴川中学，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成绩都是偶然和运气。

也许很多人说是我个人的看法，哪有老师不希望自己学生好的，但是我明白，他们不是不希望我好，而是不相信我能好而已。

因为我语文好，我的语文老师当然一直都喜欢我。这和英语不一样，虽然我英语150永远都是140多，经常都是班上最高分，但是英语老师还是认为，我数学物理太弱，上不了晴川。

而我的物理数学老师就不说了，因为无论我多努力，这两科的成绩都没稳定过，我所有的分，都是除此之外的学科撑上去的，比如考满分的政治历史，比如接近满分的英语，比如考130多的语文，比如同样接近满分的化学。所以他们自然不会多待见我。

不过我不在乎。我相信自己就好，我心里有一个晴川就好。

至于我的化学老师，可以说那个时候不是他，我会感到更加冰冷和绝望。他每天每天的鼓励我，告诉我要怎样加油，要放宽心，还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告诉我妈妈要好好照顾我，他说每天看到我黑眼圈太重怕我精神会崩溃身体吃不消。

我在家听我妈妈说这些的时候，眼泪直掉，这也是温暖啊。

同学，更明显能感到，大家都很客气。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可惜我不在任何一个里面，我是我自己的小团体。没有人刻意孤立你，他们仍旧和你嬉笑怒骂，却不是当年的真诚模样。原来成绩的改变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后来一直都没有想通。很多人都有进步啊，很多人都很努力啊，很多成绩好的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这样的客气和生疏，让我精神上更加的寒冷，急于离开这里，去我心心念念的晴川。

那里有林天然，我不会寒冷。我不会绝望。

后来的日子里想到这段生活是因为林天然才变得有力气起来。没有太多绝望也没有放弃。一切都是之于当年自己对他的执念。所以无论后来因为他有多少的苦难，除了感激外，从来没有过恨或者觉得不值得。

你爱过他，很认真的爱过。怎么会恨得起来。怎么会去责备些什么呢。

相反，必须是要感谢他的，倘若不是他，当年我哪里来那么大的勇气考进晴川。开始一番全然不同的生活。又怎么能有一个更好的环境让我去相信，我还可以上好大学，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又怎么能去遇到我的暖暖，我的默默。还有我的陈礼哲和萧簌。他们像是冬天的阳光，照进我单薄的生命。曾经因为环境和林天然心里所结的坚冰以及笼罩的灰蒙蒙，全都拂袖离开了。

它们再难与生命里的温暖对抗，便自觉退场。

所以，我又怎么能不如此感激你。即便你负了我又误了我。

但是晴川，是你给我最好的弥补，是你来过我生命里，留下的，最丰盛礼物。

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在晴川里，收获了怎样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