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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泪的草 《破碎的玫瑰梦》 言情小说 2010-10-31 22:37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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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明亮的光四四方方洒在柜台上,那是从窗口射进来的,这道光柱中的灰尘乱攘攘抖抖嗦嗦闹成一团。小卖部的老板小李把账本放在那块明亮的光线里面,低了头聚精会神算他的帐.

突然面前出现一团黑影,那块方方正正的明亮不见了。小李抬起头来,猛然的黑暗让他的眼睛有点不适应:“谁啊?”

“我!”

口气很冲,有一股逼人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深深的恨意。小李被这个硬邦邦的回答搞得摸不着头脑,我没有招惹他啊,这人怎么了?他想。瞬间的念头闪过脑海,他笑了:“哦,是月文啊。没出去忙?你买什么?”

“酒!”月文仍旧是一个字,声音似乎是从冰窟窿里面传出来的,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冷气。

他心中的热浪随着这个“酒”字的出口纠结成一个漩涡,翻滚着,在胸中冲撞,似乎要燃起熊熊大火,将他烧成灰烬。但他强行按压着,让这股岩浆般的气流在胸中左冲右突。

小李浑身一凛,似乎有一种冷水淋头的感觉,他这是怎么了,吃人啊?又一想:管他呢,自己是卖东西的,他来是给咱送钱,咱不招惹他。于是,脸上换了温和的让人看着就感到亲切的笑容:“哦,那你买什么牌子的?”

什么牌子?月文没有想过买什么牌子:“随便!”

小李心头“咯噔”跳了一下:这人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可不这样啊。他转身去货架上拿酒,管他呢,自己是卖货的,和气生财,他爱怎么就怎么地,给咱钱就行,管那么多干啥?小李把酒放在柜台上时说:“我说月文,是招待客人的吧?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喝你的喜酒啊?”小李笑着,抬起头看月文。这一个抬头,小李的笑僵在脸上。他看见月文铁青的脸上笼着寒光,灰白的眼神象两把剑正在刺向自己的身体。不由地,一股阴森森的寒气直从脊梁骨窜下来,不寻常的恐惧让小李顿时哑口。

月文没有说话,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钱扔在柜台上,然后拿起酒瓶子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用嘴去啃那个酒瓶盖子。“当啷”一声,酒瓶盖子掉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月文在跨出门口时把酒瓶举起来,仰起头把酒瓶的口对准了自己的嘴巴。

看着月文走出去,小李半天才回过神来,冲着门口骂:“哎,我说他妈的,这不是活见鬼了嘛。要死回家去死,跑这来冲老子的运气。妈的!”

月文仰起头来“咕咚!咕咚!”张嘴就把瓶子里的酒往喉咙里倒,就像喝汽水的样子,一口气瓶子里的酒少了一半。心中的那股热浪更加炽热,变成了熊熊烈焰燃烧起来,火苗似乎要窜出身体,带着他飞起来,酣畅淋漓的感觉让他脚下生风,悠悠地往前飘。他嘴角带着狰狞的笑,就像吸血的恶魔在满足之后的残忍。哎呀,真是痛快!真好,不用再想那些事了,算了算了!不用再翻来覆去折腾,不用再觉得揪心也不用再内疚,不用再觉得惭愧不用再丢人现眼了,不再痛心不再难过,我谁的也不想欠,我不管了,不管了!剩下的酒在他胳膊一弯的时候送到嘴边,一抬头都倒进了嘴里。一下子,月文感到自己真的能飞了,能腾云驾雾了,身体轻飘飘没有重量。他笑起来,“哈哈哈!”大声笑着,用运动员冲刺的速度顺着长长的街道往前跑。

街道两旁的人一堆一堆的,有的悠闲地说笑着;有的做活;有的打牌……妇女们手里的毛衣针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亮着白光;小孩子在地上爬,小手里的拨浪鼓摇出清脆的单纯;两个老头在一张纸质的棋盘上杀得起劲,脸上的皱纹里都有了紧张。

月文发疯般地从街上冲过去,敞开的上衣带着风声,像一只狂怒的野兽在咆哮。街上的人被他这一个反常的举动惊呆了,小孩子吓的急忙爬回妈妈的怀中。等到大家反应过来,年长的人立刻让身边的年轻人去追赶:“快,快去追他,这孩子要出事,快……快去!”“哦,哦。”年轻人醒了过来,撒腿就向月文的方向跑去。

“啊,吓死我了。”“怎么了这是?”“他怎么了?”“啊,不会出事吧?”“月文怎么了,他怎么了?”……街上的人纷纷乱了,惊奇和猜疑让大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突然有人想起来:“快去,快去告诉月文的爹娘,他们肯定还不知道呢。”“我去。”“我去。”几个半大的孩子拔腿就往月文的家里跑。

孩子们到了月文的家里,喘着气,七嘴八舌地说:“奶奶,月文叔叔不知道怎么了,跑走了。”“大妈,我月文哥哥跑村子外面去了。”……“啊?”月文的爹连咳嗽都顾不得了,他在早已跑出家门的儿子后面追赶,月文的娘哆哆嗦嗦瘫在地上。

男人不流泪吗?流!男人的泪是独自流的。月文感觉自己脸上的泪是岩浆,包含在眼眶的岩浆烧伤了自己的眼睛,他的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脚下踩着云朵在飞,胸中的火焰好像成了燃料,加快了他奔跑的速度。撕裂般的痛让他再也控制不住,“啊……”他狂喊一声,悲怆的声音象旷野里狼的嚎叫,带着毛骨肃然的恐惧。“啊——啊……”他狂喊着,恐怖的声音包围了村庄,听到的人脸上不由笼上恐惧的神色。

“月文哥——”“月文,停下来!”身后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油丝一般的轻,在他的耳边滑过。月文的疯狂让追赶他的人心头发寒,不由加快脚步,如飞一般往前奔,怎奈月文的速度更快,流星一样。

“让——我——死——”,月文彻底失去理智。村外那座黑色山崖迎接了他,犹如神助,他猿猴一般地向上爬,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汩汩流淌,汗水已经浸透衣衫,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重量,光滑的岩石象有磁性一样,他紧紧贴着往上爬,双手就像一副铁爪。这样陡峭的山崖没有人爬过,追上他的人吓坏了,“月文——”那声音已经变了调,有人腿软了,不由坐在地上,徒劳地向上招手,“下来——,下……来……”别人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要出事,几个身体最好的小伙子也拼命往上爬,边爬边喊“月文,月文——”。月文没有听见般继续,“让——我——死啊——,哈哈哈——”他哭着,笑着,疯狂着。崖下的人抬头望着他,心就要跳出嘴巴,“不行啊,下来……”

月文的哥哥玉文追来了,他看见将要爬上崖顶的弟弟,不顾一切往上爬,“月文,你给我下来,下来,咱娘还在家呢!下来——”,他失声嚎哭起来“你给我下来,咱们商量!你下来——”这个时候月文的爹也到了,他眼睁睁看着月文渐渐接近崖顶,顿足狂喊。

月文已经到了崖顶,他拍拍手,“哈哈哈”地笑着,往里面走了几步,“不了,我不了,多余,我多余……”转了一圈,又走向崖边。“多余……”下面的人吓坏了,“别,别……”

众目睽睽之下,月文象抛一件物体一样,从崖上把自己扔下来,画着不太明显的弧线,重重地往下落,人们眼睁睁看着,连呼吸都被堵在嗓子里,空气凝固了,所有一切都静止了。月文的娘在他妹妹月娥的搀扶中跟着几个妇女往这里赶,老远地,月文象一个重物一样往下坠,往下坠……“文啊……”老人跌坐在地上,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