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业

在2000年，各个中等师范学校已相继载入历史史册。在此之前，此类学校的学生们一毕业就能分配到教师缺编的小学校上课。随着在编学校编制的饱和，师范毕业生要经过严格的考试，合格后才能分配工作。于是，越来越多的师范毕业生被考试淘汰，也越来越多的人毕业即失业。

叶若就读的那所学校也不例外。学校同年毕业的700多个少男少女一出校门就背上了沉重的就业压力。在那个时候，就读中等师范学校的学生大多来自农村，农村家庭供不了子女上大学所需的昂贵的费用，尽管师范的学费并不便宜，可好歹出校时会有个工作。作为农村的孩子们，能上师范，甚至能尽早就业减轻家里负担成了当时大多数人的梦想。

“妈！我回来了！”叶若从学校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再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的山路，回到家时天色已黑尽。

“姗姗回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从透着昏黄灯光的矮屋门口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来。

“是的，妈妈，我回来了。”叶若朝那个身影飞奔过去，紧紧抱住，“妈，还是听你叫我的小名儿比较亲切！来，让女儿看看，妈又瘦了没有？”

“你这孩子呀，妈没瘦，倒是你瘦了。”叶芬上下打量着女儿，这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寄托和骄傲了。女儿上学的时候，她就常常跟村里人说：“我的女儿将来会是老师，我们家终于出了个人才了。”而村里的人也确实羡慕，这在当时，上师范比上市里的重点高中还难。所以，当叶芬念及女儿的时候，村里人也会竖起大拇指。

“妈！一个月没见，我想死你了。”叶若紧紧地拥住妈妈。她坚持每个月都要会见看望妈妈，顺便帮妈妈做些事情。叶若记起了在学校的时候的一件事，有次习作，叶若写了一篇与母亲有关的习作，说是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着母亲，心里很是想念。这篇真情至深的作文不仅没被老师表扬，还被老师在班上全体同学面前念读，并评论说叶若“矫情！才一个月没见，有那么想吗？”为此，从不轻易和别人生气的叶若还和老师顶撞了起来。那老师没想到叶若会顶撞自己，就不依不饶，叶若也不肯妥协，直到后来，班主任老师介入调解才了了此事。

叶若的母亲叶芬，在很年轻的时候被人贩子从一个小镇上骗到这个非常偏远的小山村卖给了叶若的爸爸。叶若的爸爸在那个小山村里是唯一一个初中毕业生。虽然，稍稍有些文化，可是由于没有门路挣钱，附近的年轻女孩子又少，叶若的爸爸虽然不愿意买被拐而来的女人做妻子，但是在家人的逼迫下，叶若的爸爸还娶了叶若的妈妈，只是，他对她一直冷若冰霜。后来，叶芬的肚子里怀上了叶若，肚子渐渐大起来。在接近分娩的时候，叶若的爸爸走了，跟出村子打工回来的人一起走了。叶若的爸爸听说那人在外面找了很多很多的钱，所以不顾叶芬的挽留在一个夜里悄悄溜走了。后来，叶芬每天在村口盼着，希望男人能回心转意，但是，希望总归是希望，也总是化成泡影。再后来，叶若渐渐长大，去了城里上学，叶芬还是每天在村口忘。只不过，很久以前，她在等那个男人，而现在，她是在等女儿！

这样的情，哪是那冷面的老师能懂得的呢？叶若想到这儿，对母亲说：“妈，我们进屋去吧！”

说是家，只不过是两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土墙屋子。里面的摆设除了一些农用工具外屈指可数。

“姗姗，妈妈有件事想对你说。”叶芬舔了舔嘴唇，“今天王大发又来了，还带来了好些东西，我不要，就让他带走，可他偏偏不带，放下就走了。临走时还说明天来看你。”

“这人怎么这样？”叶若望着墙角那堆水果皱着眉，“不就是个村长，有几个钱吗？他的老婆才死了几天呀？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呢？”

王大发是她们这村的村长，三十多岁，身材短，体型胖，半年前死了老婆，在这村也算个“财主”，有一栋类似别墅的房子。可这也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打女儿的主意呀。这是叶芬这半年来心焦的事，女儿好歹年轻，也有学问，怎么着也不能下嫁委身于王大发。可母女俩住在这红旗村，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妥协不得，出言又不能太强，怕得罪了这条地头蛇，真是左右为难。

“姗姗，没事儿的。等改天，你分配好了，离开了这里，这事也就算了。”叶芬的眼里闪着光，这是她想到的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是的，妈妈。我一定会凭着自己的努力离开这里的！”叶若坚定的回答给了母亲一丝欣慰。

但叶芬哪里知道，在700多名毕业生中只招取300名，叶若的心里打着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