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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风若寒 《贪婪梦想》 言情小说 2010-10-28 14:37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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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苏北平原。一个初夏的清晨,古湖湖面十分静谧,火红的圆盘悄悄从湖底爬出来露出笑脸,阳光普于水面,一阵轻微之风漾起一层层金彩涟漪。少顷,宽阔的湖面晨雾渐渐散去,湖中荡起一叶叶小帆船,湖边勤劳的渔民洒开一张张丝网,成群的鱼虾被拢进网中,活跳跳的想挣脱渔农的喜悦。

一辆公共汽车沿着古湖路缓缓的驶进了古湖镇汽车站。吴家杨拖着一只沉重的皮箱走下车,下意识的环视着四周,车站只有三四个人等车进城,路上来来去去的自行车铃声却不断,有上班的,有进镇赶集的,有下地干活的,他们一个个忙碌着。

平湖路与古湖路成“丁”字状,古湖路沿着古湖一直向西延伸,南边是形成800年一望无际的古湖,北边是繁荣的镇区。

吴家杨下车后沿着平湖路向北走向镇区。

“小吴回来啦!”吴家杨刚踏进镇政府大院,传达室的老周见他客气了一句。

“老周您好,我刚下车。”吴家杨温文尔雅,含笑而语,从谦和的笑语里流露出他的热情。

古湖镇镇政府办公楼是六十年代建筑,政府办公室在办公楼底层,由于还没到上班时间,大院里冷落落的。公勤员小李已打扫完毕院里的卫生,拎着两瓶水走到办公室门口,遇到吴家杨憨厚的笑了笑说:“吴主任回来啦!”。小李还不足二十岁,初中毕后到政府做公勤员,人老实本份,每天一大早起来,把院里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生起炉子烧水,一瓶瓶的送到各个办公室,闲余时间,也不太爱与别人聊天,在自己的宿舍里练练毛笔字,写得一手的好字,机关领导都很喜欢他。

吴家杨坐到自己办公桌边的椅子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已经有一个月不坐在椅子上,感觉有点儿不自在,胡乱的整理了桌上的报纸书刊,这时,意识到肚子有点饥饿,才想起一大早从县城赶乘头班车,还没来得及吃点早饭。于是,他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办公室到大院对面的小摊上吃了碗豆腐花。他喜欢豆腐浆那种香辣味,在吃豆腐花的时候,他看见上班的人陆陆续续走进大院,党委书记闵南杰和一些“光棍汉”也从机关食堂里出来,一边聊着一边走进办公楼。吴家杨吃了一碗豆腐花和两根油条返回大院宣传办公室。

吴家杨坐下后阅览了一些前些天的报纸,党委宣传委员兼党委秘书、吴家杨的上司林浩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唷,我们的吴大编回来了嘛。”林浩的脚还没有跨进门就呼了声。吴家杨忙从椅子上立起身应道:“林宣委早,我早上乘的头班车回来的。”

吴家杨高中毕业后在村小学做代课老师,平时喜欢写写小文章,偶尔能发表几篇,在村里村外还算是个小名气的人物。去年镇党委书记闵南杰从县文化局调任古湖镇党委书记后,他发现正在如火如荼开发旅游的古湖镇缺乏对外宣传的力度,没有专业的宣传报道人员。在文化局的时候,文化局与教育局联合举办一次青年教师诗歌朗诵会,吴家杨以一首自作朗诵的散文诗《遥望美丽的古湖》摘得桂冠。从此,吴家杨的名字和美丽的古湖深深的印在了闵南杰的脑海里。于是,在他上任后的第一个月就把吴家杨从吴沙小学调到机关,成立了党委专职宣传报道组,并增设了镇广播自办节目,吴家杨任党委宣传报道组组长兼自办节目总编辑。镇广播站自办节目从基层各村和企事业单位来稿中编辑新闻稿件,在全镇广播中录音播放,同时,设置“农民之声”、“科学养殖”等特色节目,又从古湖中学聘请了一男一女两名教师做兼职播音员。虽然自办节目每天只有15分钟,但深受农村干部和群众的欢迎。吴家杨到宣传办公室后,多多少少也分担了林浩的一些工作,减轻了林浩的工作压力。林浩十分欣赏吴家杨的工作能力。一个月前,市报举办乡镇新闻报道员培训班,闵南杰给古湖争得一名额,让吴家杨去接受了一个月的“镀金”。

吴家杨向林浩汇报了这次学习的情况,受益匪浅,与市报名记名编有了零距离接触。林浩不住的点头:不错嘛,多积累点知识不是坏事。林浩三十出头,白晳矮胖,表面待人谦和,如此年轻的党委宣传委员在全市屈指可数,因此,深得闵南杰的器重。

他们正谈着的时候,闵南杰走进来,林浩和吴家杨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异口同声的向书记问声好:闵书记,您好!

“小吴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呀?闵南杰的嗓门很大,但不失温暖。

吴家杨心里想能在闵书记面前多善言几句,但他既不会恭维又不会牵强附会的奉承。平日,他是极少与闵南杰接触的,有时候闵南杰也常常串串办公室,总是谈点工作上的事务,只有到了晚上,院子里的“光棍汉”聚在一起打打扑克、下下棋的娱乐活动,而吴家杨的宿舍在大院斜对面广播站内,他就难得与闵南杰在一起开心聊天。

闵南杰十分喜欢读吴家杨与的报告,没有官话,没有死板的腔调,读来顺口,听来悦耳。于是,镇里开到大会,凡是闵南杰的讲话都由吴家杨亲自起草,这倒省了林浩的苦差事。吴家杨在机关大院里确实是一支有力的笔杆子,无论从报告还是到小体会,从报告文学到新闻写作,他驾轻就熟,且写得十分的出色。

闵南杰走进办公室后,林浩要让座,闵南杰挥挥手谢绝坐在墙边一张长条椅上。待闵南杰坐下来,林浩递上一支烟说:“闵书记,我向你汇报下,事情都调查清楚了,那个对象户已逃到外面了,不是吴常海放走的,吴舍村已组织人员外出寻找,据群众反映和在党员干部中调查,吴常海的工作基本上到位了,没有过失的地方。”

“那写匿名信的人为什么要说是吴常海的工作失职呢?吴飞明有什么建议?”闵南杰追问了一句。

“吴飞明认为工作上的失误应该归于他个人。”林浩回应闵南杰的话。

“那好吧,从明天起先停下他的工作,直至把人找回来,就由吴常海负责全面工作。今天下午开个班子会,研究下这个问题吧。”闵南杰十分果断的说。

吴家杨坐在桌边听到他们谈起吴舍村工作上的事,还有自己的父亲吴常海,不敢多言,假装认真的看报纸。他不清楚吴舍村发生了什么事。

闵南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林浩说声:“通知班子成员今天下午二点钟召开班子会。”说完后,他又对吴家杨说“小吴,下班前到我办公室来下。”

吴家杨感到有点儿纳闷,心想多多少少关于到自己父亲的工作吧。

吴飞明是吴舍村支部书记,吴常海是村主任,他们俩合作多年,之间应该不存在着矛盾啊。

闵南杰的办公室在三层办公楼的顶层,办公室兼寝室,因到古湖不久,家属及子女均在城里工作,一般节假日才能回到城里与家人团聚。快到下班时间,吴家杨登上楼梯,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停在走廓里欲进不进,透过窗户悄悄的窥视了一眼,闵南杰正复案写东西。此刻,他想离开,却被闵南杰叫住:“进来吧,小吴。”

吴家杨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小吴,坐吧。”闵南杰很客气,像个企业老总。

吴家杨坐在闵南杰办公桌对面的木式三人坐椅上。

闵南杰开门见的说:“你学习刚回来,有些事你还不知道。”他说后停顿下。吴家杨不敢冒失追问领导的话,只是在静静的等待。“我先问你,你对你父亲的工作有何看法?”闵南杰又突然问起吴家杨父亲的工作,着实让吴家杨有些担心起来,可也是他意料中的事。尽管他早上听到闵南杰与林浩之间的谈话,其中一定发生了许多事情,对父亲的工作,他是十分了解的。他说:“我父亲做了二十多年农村干部,我了解他,相信他在工作上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噢,真的嘛?可是有人反映你的父亲在最近的计划生育工作上存在着一点问题,是放跑了一个对象户。”

“我真有点不相信。”吴家杨果断的说。

“我们也不信,都作了调查,会还你父亲清白的。好了,不谈这,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从明天起,你到几个村村走走,搞个计划生育工作调查,给我书面汇报,一个星期后镇里将召开计划生育工作大会。”闵南杰交待个任务给吴家杨。

“什么时候完成?”吴家杨问。

“限你五天,这样吧,你先回家,一个月没回去了,也有点想家了吧?”

吴家杨点点头。

“找对象了吗?”闵南档又关心的问他。对闵南杰突如其来的问话,吴家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灼烫。

“大概有了吧,别要不好意思嘛。”

“不,还没呢。”

“那要抓紧啊。好了,快下班了。”闵南杰最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吴家杨道了声“谢谢书记关心”后离开闵南杰的办公室。

镇机关食堂在大院办公楼的东面,大院斜对面是新彻的两层广播站办公楼,楼上是办公室和机房,楼下是职工宿舍和娱乐活动室。吴家杨的宿舍是楼下的两间,一间是宿舍,另一间是广播站自办节目办公室,两间用一堵墙隔着。吴家杨每天要从这里收到大量的来稿,他一丝不苟的进行编辑工作。

这一个月,他的节目编辑工作暂时由广播站站长杨学忠接管着。

吴家杨没有去食堂用餐,而是拖着出差一个月用的皮箱走出大院到了广播站的宿舍,打开宿舍的门。这里是十分安静的小天地,没有噪音,也没有更多的闲人过来,他可以展开自己的遐想和思路写稿子。他一走进房间,先环视下狭窄的小寝室,床上的被子整齐的叠着,临窗的办公桌上排列着各种文学书刊和杂志,小闹钟在嘀哒嘀哒的响着。他有点纳闷,离开它已经一个月了,居然还在运行着它的生命。他打开皮箱,把箱里的资料和衣服全部取出放在床上,准备整理下,然后下意识的向桌边靠拢了一步,发现玻璃台板下多出一张照片,他被这张俏艳女人的照片深深地吸引着,然后悄悄的从底下抽出来看了又看,既激动又兴奋,因为他终于明白过来,江小敏已经来过,而且留下了这张照片作为印记。吴家杨沿着床边坐下来,“江小敏,江小敏……”他把照片紧紧地贴在胸口呼唤着江敏这个名字,同时把目光转移向运转的小闹钟。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把照片放进桌上的一只小皮包里,拎起后走出房间,把包放进外间自行车篮里,然后把车扶出门外打停在天井里再去锁门。

“吴家杨。”他锁好门正要回转身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宋庆华。

“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庆华扶着吴家杨的自行车问。

“上午,正要找你呢。”吴家杨说。

“什么事?”宋庆华问。

“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到滨湖酒家。”吴家杨真诚的邀请宋庆华。

“还是我请你吧,为你接风洗尘啊。”宋庆华要请吴家杨。

其实他们谁请谁都一样,两个是铁杆兄弟,用不着推来推去。宋庆华和吴家杨是同庄又是同学,高中毕业后,他在镇上开了个四通打字社,租的一间民房,紧靠着政府和广播站,生意不错,有时政府里的文字材料来不及打印,都转到他的打字社。

滨湖酒家其实就是个小饭店,是外来的小夫妻俩开的。店里面摆着三张桌子,还有个小阁楼,上面是小夫妻的住处,又支了张小桌子,由于烧的菜与当地口味有别,又特别有美味,所以生意不错,每天中晚都满满的三桌。主人想扩大门面,还有找到合适的地盘。

宋庆华已经约好了阁楼上的小桌子,两人相对而坐。过了会儿,服务员端上两碗菜,他们边吃边聊。

“江小敏来过,是吗?”吴家杨问。

“是的,我找你就是说这个事。前些天她来过,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宋庆华说。

“她也没与你谈了些什么?吴家杨追问。

“我告诉她你去学习了,她也没说什么。”宋庆华顿了顿又说:“她好像身体有点不太好,我看到她的时候没有精神,也就没多问她,在我这吃过饭后就走了。”

“噢。”吴家杨应了一声。

“你去学习也没跟她打声招呼?现在想她了吧,下午回去看看她吧,不要被人家抢走啊。”宋庆华很风趣的说。

很多事情,宋庆华也不知情。他也一直认为吴家杨与江小敏在恋爱着。

吴家杨不会这样想的,江敏是任何人都抢不去的。于是他用不着担心什么,却担心她的身体和来找他有什么急事。吴家杨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告诉她去了县城。在学习的一个月中,他想念江敏,期待着她给他一个问题的回答。

回家的路环抱着古湖,是沿着古湖路向西,路弯弯的像个月芽,就名叫月芽路。吴舍村距离镇七八公里,村庄集中住着二百多户人家,与兴杨村紧紧相偎,也仅一桥之隔。吴舍、兴杨两村向西是湍流不息的西塘河,过了西塘河就出了市,到了邻近的市外集镇--沙集镇。

一路上,吴家杨想起了年迈的父亲,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在为工作拼命的干,几乎抛弃了家庭中每件事,工作上勤恳,任劳任怨,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待人和接物始终保持着一种热情和忠恳,吴家杨想不通这个优秀的老布尔什维克居然还有人写匿名信,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多少次,吴家杨劝过父亲早点退下来享受晚年生活,帮助母亲料理点家务。这次回去有必要与父亲做一次深入的交谈,劝他退下来。

吴家杨又想起江小敏,他越来越发觉自己是爱着她的,要不然不会在离别的日子里如此的思念她。在县城的学习班上,每晚睡前眼前都浮现江小敏的影子,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我真的爱上她吗?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的夜晚。那是一个星期天,吴家杨回到吴舍村,几个朋友相聚在一起玩至深夜个个散去后,只剩下吴家杨和江小敏两个人,他们像以往一样在皎洁的月光下,徘徊在宁静的小巷中,准备分手。

“小敏,我们到湖边大堤上走走吧。”吴家杨提出要求。江小敏没有拒绝。他们并肩走到大堤的老榆树下,各自谈了最近的一些生活琐事。突然,吴家杨拉住江小敏的手说:“小敏,我们在一起相处有三年多了吧,我发觉我们之间不仅仅只有友谊,从心底里我感觉到我在喜欢你。”之前,吴家杨从没有单独牵过江小敏的手。

“让我想想,好吗?这太突然了。”江小敏对视着吴家杨的眼睛,同时感觉到她的手在吴家杨的手掌中有点湿润,但她没有抽回来。

“我等你,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告诉我。”吴家杨理解她,很认真的说,并把她的手放开。

也就是在那一晚,吴家杨第一次向江小敏表白了自己的情感。也许这对江小敏是个突然,一下子难以接受得了这份真情。那一夜他们分手后,吴家杨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到镇上宿舍里,久久没能入睡。江小敏回到家,脸上还是泛着红晕,感觉一阵阵的灼热,她既兴奋又激动,又十分的不安。吴家杨真的爱我吗?她不停地在问自己,最后在困惑中睡着了。第二天一上班,吴家杨接到下午赶到县城参加一个月的培训班,压根儿就没来得及告诉她。

现在她也许她想成熟了,送去的那张照片难道不是她回答的最好证明吗!想到这,他心里乐兹兹的,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车轮在月芽路上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