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六）
旅游回来，苏亦和卓尔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苏亦居然也不整天对卓尔横眉冷目的了。恋爱中的人啊！
周末到了，卓尔说：
“跟我回上海吧，我妈妈人特别热情，手艺也好，到我家给你改善一下。”
苏亦没有拒绝，只是觉得第一次去，一个人未免尴尬。卓尔忙说，
“没事，叫大哥和女朋友一起去，我早就想邀请他们的，只是时间总不合适。”
苏亦知道卓尔家里做买卖，有点钱，可苏亦对钱的概念比较模糊，也就没仔细问过他家的情况。
到了卓尔家，苏亦还是有些意外。
上海，200多平的独体别墅，精致的装修。虽然当年的房价还不像现在这么变态，可也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消受的起的。
看平时卓尔的表现，除了经常被当成冤大头请客之外，卓尔为人低调，做人厚道，完全不是公子哥的做派，周围交往的朋友，也都是真诚厚道的人。
这一点，让卓尔在苏亦的心目中，增加了分量。
可到了家的卓尔，在不经意间，本性还是暴露出来了。
卓尔在家里，就完全是大少爷的样子了，一进门，妈妈就赶紧拿拖鞋，然后招呼大家吃水果，吃零食。对这些，卓尔都泰然处之。吃饭时，卓妈甚至把挑去了鱼刺的鱼肉夹到卓尔的碗里。
不冷落的同学的情况下，卓妈和卓尔不时的说几句家乡话，苏亦和大哥两口子听得愣愣的。有的话，明明知道就是在说苏亦，可是卓尔一点也没有要顾及苏亦的感受解释给她听的意思。
大哥跟苏亦耳语：
“苏亦，看看人家在家里的待遇，做人要厚道一定啊，要让人家妈妈知道，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被你当奴隶使，还不得跟你拼老命啊。”
苏亦笑笑，也小声说：
“他跟谁还不是要当奴隶啊，给别人当还是给我当有什么区别啊？拼了老命，不就更没人保护她儿子了吗？人家卓妈没你说的那么傻。”
“你现在欺负人家，小心有一天你嫁过来，卓尔从奴隶到将军了，你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大哥虽然是打趣的玩笑话，倒给苏亦提了醒。看着用家乡话亲热唠嗑的母子俩，苏亦沉思了良久。
卓尔对他妈妈的描述还是真实的。卓妈看起来脾气很随和，也不问东问西，只关心他们有没有吃饱吃好。一共七个人吃饭，十几个菜，两道汤，两道甜点。想不吃饱都难。
令苏亦惊奇的是，卓尔还有个七岁的小妹，小妹长的胖乎乎的，卷卷的头发，圆圆的小脸，像个瓷娃娃，可爱极了。苏亦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孩子，进门叫过哥哥姐姐之后，就跑去一个人看电视了，直到吃饭才出来。对苏亦这种，一个人闷在屋里半小时就要发疯的个性，卓娅真是个奇迹。
后来苏亦从卓尔嘴里知道了为什么他会有个跟他相差十五岁的小妹妹。
卓尔的小舅舅结婚几年一直没有孩子，卓妈很着急，就托人抱养了一个民工超生的女孩儿，给舅舅家做了女儿。可是，两年之后，舅妈居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这个女孩儿的身份就有些尴尬。照顾一对双胞胎小孩儿的琐碎可想而知，这个本来还应该在母亲的怀里撒娇的两岁的小女孩儿，就常常被冷落，甚至被呵斥。卓妈本来就很喜欢她，平时就对她照顾有加，加上又是自己抱来的，未免有些心疼。
那时候卓尔已经住校不怎么回家，卓爸忙于生意，也整天在外边应酬。空荡荡的屋子里通常只有卓妈一个人。卓妈就跟舅妈商量，征得她的同意，把孩子抱了回来。对孩子的解释是，她本来就是卓妈的女儿，因为舅舅家没孩子，才送去给舅舅养，现在舅舅家有孩子了，所以把她接回了自己的家。
卓妈对卓娅极其疼爱，吃、穿、住、用都是最好的，比在舅舅家的待遇要高的多，卓娅对这里是自己的家深信不疑。
看到卓妈对自己和同学的态度，她如此疼爱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儿也就是很正常的了。
苏亦也不禁对这个身世复杂的小女孩儿有了怜爱之心。
大哥的女朋友看到卓娅之后，也很喜欢她。还无限赞叹地说：“卓尔，你们兄妹的名字谁起的，真有意境。温文尔雅，怪不得你们家的孩子性格都这么好。看来起名字也是至关重要啊。”
卓尔只是笑。
苏亦也好奇，事后追着卓尔问，刚开始卓尔不肯说，这让苏亦更好奇，于是威胁利诱，胡萝卜加大棒，甚至以不理卓尔相威胁，终于让卓尔说出真相。
那时候的农村的户籍制度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卓尔还几岁的了还是被大人娃啊仔的叫着，直到背起书包要上学了，老师登记名字，卓妈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可是小学毕业的卓妈很难在那种情况下想出什么好名字来，凡是能想起来的，都是别人家孩子的名字。
卓妈犯了难，叹气道：“我们卓家的儿，连个名字都起不出来，这不让人笑话吗！”
要不说人家大上海的老师水平就是高，那个负责登记的老师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听到卓妈这么说，灵机一动，说：“就叫卓尔怎么样？多洋气的名字啊？”
卓妈也不知道怎么样，看老师都说这名字洋气，就笑哈哈的同意了。
苏亦都要笑的抽筋了。
“那卓娅呢？难不成还真是顺着温文尔雅的意思起出来的？”
卓尔也笑了：“哪里啊，她小名就叫丫丫，叫惯了，不好改，就用了个谐音，今天之前，还真没有人把我们的名字跟温文尔雅联系起来过，这大嫂真是有才啊！”
卓家兄妹的名字，好长时间都是苏亦的乐趣，想起来就会笑上好一阵子。
苏亦以后就成了卓家的常客，每次来，卓妈都是一如既往地做一桌子好菜，还必定要有汤和甜点。按卓妈的说法，
“我喜欢家里热闹，人多了吃饭有气氛。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多做些，总能有你爱吃的东西吃吧。”
这一句话，就让苏亦的心里很温暖，觉得卓妈真是一个体贴的好妈妈。虽然卓妈的好，不是针对她一个人。至少，是爱屋及乌。只要是儿子的朋友，她就会像疼自己的儿子一样的疼爱。
苏亦以为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自己得到了准婆婆的首肯的表示，可是卓尔没心没肺的跟她说，
“我妈妈对谁都这么好，只要是家里的客人，都是这样的待遇。”
苏亦瞪起了眼睛。
卓尔忙又说：
“可是我家很少来客人啊，所以能享受这待遇的其实也没几个人啦，你已经是贵宾了。”
苏亦不知道的是，自从认识了苏亦，原本每个周末都回家的卓尔，常常在妈妈打了几次电话之后，才出现一次。只要能常常看到儿子，卓妈做什么都愿意。要是苏亦一起来，儿子就肯每个周末都回家，做再多的菜，又有什么关系呢？
偶尔会见到卓爸，卓爸的话不多，和卓妈的慈爱相反，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威严。卓尔早就说过，他们家的大事都是爸爸拍板做主，看他说话的语气也是如此。
他通常会说：
“卓尔，明天跟爸爸一起去见刘叔。”
“卓尔妈，外婆修房子，你给送钱过去。”
他很少陈述自己的理由，他的话就是圣旨。
卓尔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在上海做生意，所以卓尔其实是跟外公外婆长大的，所以，卓尔跟外婆，比跟自己的母亲还要亲近。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卓尔就要去看望外婆一次。每次去，外婆都会等在村口，在家里准备好卓尔最爱吃的东西。外婆已经七十多岁了，身板还硬朗，就是腿有风湿的老毛病，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却每次都一直忙里忙外的为卓尔做简单而精致的食物，并且不容别人插手。
无论外婆做的什么饭，卓尔都会说，
“真是太好吃了。”
然后夸张的每次都吃好多，苏亦也是。
外婆就会笑的一张脸像盛开的菊花。
有一次苏亦和卓尔一起去看外婆，桌上有别人买给外婆的桂圆，苏亦边吃边随口说了一句：
“我最爱吃桂圆了。”
从此，再去的时候，桌上每次都有桂圆。
苏亦就被这简单的，一点一滴的温暖感动着，开始把自己的生活和卓尔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