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邂逅 2
春节过后,高中毕业班的生活进入白炽化状态,陆鹏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在所有老师中他最佩服班主任蒋老师,每当学生心情浮躁的时候,蒋老师总能在班会上以一种恰当的方式让学生们的心灵得到净化,将重心迅速转移到学习上来。陆鹏是蒋老师的得意弟子,但年终的统测似乎暴露出些问题,每位任课教师都反映陆鹏的卷面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错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那天的班会蒋老师是专门针对陆鹏的:今天的班会我不想讲太多,否则太耽误大家时间,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年轻人多才多艺,但真正的学业没有太大的长进,于是他去请求一位禅师指点迷津。禅师见他后并没说什么,只是邀他一起登山。当他们爬到半山腰时,发现那里有许多晶莹稀奇的小石头。年轻人很是庆幸,于是边走边把喜欢的石头放入口袋中。很快袋子就满满的,他已经背负不动,但又舍不得丢掉那些石头。此时禅师便说道,该放下了,如此又怎么能登到山顶呢?年轻人顿悟,立即抛下袋子,轻盈地登向山峰。年轻人拜别禅师,几年后终于金榜题名,成为一代有才学之人。
学生们都听呆了,他们太佩服老蒋了,他简直是师中师——哲学大师。是心理医师——正中要害,抚平创伤。是神父——启迪心灵,脱离苦海。是居士胜过禅师——净化心灵,给人智慧。他又像孩子们的超级父母,既聆听孩子们的心声,又能及时地布施教诲。听完后,学生们心底倍感舒坦,就像被温馨的熨斗熨过一样,想在内心深处藏污纳垢都很难。蒋老师总能将学生脑子里的每一块空地都能种上庄稼,让杂草难以丛生。陆鹏明白蒋老师的一番苦心,他们师生之间各自心领神会,心照不宣。蒋老师很少与学生单独座谈,那样会引起其他学生的注意,那样不是将问题扩大化,就会无中生有,满城风雨。谁说众口难调,将老师的一剂良药可调治学生的百病。蒋老师有一套不成型的说法:我们的学生都是好学生,净化他们的心灵是学校老师的责任,老师不把学生的问题扩大化,学生就不会出问题,老师就应该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自省,装装糊涂,但不能真糊涂就是!学生们把蒋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背地里他们都称他为老爸。有好多学生以前一向不把教师作为自己追求的理想职业,但蒋老师的人格魅力和满腹经纶大大改变了周围人们对老师这一职业的认识。影响最深的也是陆鹏,干脆他就把北京师大哲学系作为高考的奋斗目标。他的心真的安静下来了,他的心灵得到净化后,以前每每经过那段载有期盼的路自己便心潮澎湃,而现在只想着到家的第一项作业是什么。后来白天逐渐变长,干脆就在学校上晚自习,兰兰的事又重新在陆鹏的心里很快归零。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陆鹏和好友尚阔在岔道分手后,飞快地将自行车施加了马力,他恨不得马上飞到家里,打开书包,按计划完成本周的学习任务,做出下周的安排。最近他学得是那样轻松,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不由将自己的目标升级,从北师大updateto北大,将它深埋在心里,就等待着金榜题名,到那时也不愧对蒋老师的关怀和母亲的一片苦心。他是个感情丰富的男孩儿,一想起这些他就激动不已,有时甚至能渗出两滴泪珠,他深知这一年高四的机会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如果真的能如愿以偿,他可能高兴的真会大哭一场。
这时路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就连进城打工的民工也早早到家吃过晚饭了。陆鹏的心早已随理想的翅膀飞到了北大,反正路上的行人已模糊的用力都很难辨认,即便是熟人。一个上学的孩子哪里会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还会见到熟人,除非是认错了人,但今天真是个例外!
“陆--鹏--?”一个好长时间想听都没有听到的那样熟悉的嗓音。
“兰兰?是你?”太突然了!简直是无心插柳!
他赶紧下了车,下意识地将车折回到马路的对面,走到兰兰的跟前。兰兰变了,更漂亮了。由一个衣着朴素,性格内敛的女生变成了开朗时尚的女孩儿。陆鹏觉得和她站在一起自己显得又土又愚,支吾支吾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顿时想到元旦的贺年卡上写的太有些唐突。还是兰兰先开了腔:
“怎么样?学习很紧张吧?你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到时候可别忘了老同学喲。”
别说,兰兰的话打消了他满身百分之八十的自卑,顿时就有了合适的回应:
“什么话?这哪里说得准,几天后就出口转内销,家里蹲大学喽。看你多好,上班挣钱了,哎,当老师挺好的吧?”
“好什么?就是瞎混呗。当初还满腔热血,自己把自己当人看就是了,同样干工作拿不到多少钱,还不如工地的小工挣钱多呢。”
“别悲观,听说中央要改革了,很快就同工同酬了。哎,你天天回来这么晚吗?”
“回家也没事,在学校辅导辅导学生挺充实的。好在咱母校那些老教师都是咱们的老师,他们都从民办教师经历过,非常体谅我们这些代课教师,气氛很好。”
“没准儿有一天我也会加入到你们的行列中呢?”
他说得这话其实不是调侃,不过听起来就是调侃。谁想当老师呀?男孩子中又有几个想当老师的呀?可是陆鹏自己知道这是他热衷的行业,他也想像蒋老师那样满腹经纶,让学生们也把他崇拜得五体投地。可是他并不想对兰兰说,他不可能在兰兰面前说出那样没有出息的话,把调子定这么低,会让她瞧不起的,看不上的,会说他没志气,当孩子王没出息。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知不觉地感到他很在乎自己在兰兰心目中的形象:做一个有理想,有才华,能出人头地,重压群芳,既拿得起又放得下——真正的男子汉形象,那样才对。
“别开玩笑了!男的有谁想当老师呀?”
“……”
两个人玩笑开过后似乎想步入正题,但此时此刻此景说那些似乎有些不着边际。两个人虽然有些稚嫩,但毕竟成年,不是什么大学毕业,但还都经历了高中刻苦求学环境的洗礼,不知深浅的话还是保留下来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说真的,兰兰并不希望陆鹏飞得太高太远,当然也并不是她所能控制。陆鹏目前的野心太大,他也不是轻易做出什么许诺的人。他知道兰兰是个好女孩儿,他不能伤害她。
他们低头半晌,时不时窥视一下对方,又是相视一笑,欲言又止,心照不宣,是啊!此时不说话才是最美好的,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说出来太没有意思,太没有韵味,太缺乏深度。其实兰兰何尝不想投入陆鹏的怀抱,陆鹏前一段时间的期盼不就是这一时刻吗?况且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但他们谁都没有越雷池半步,那不是简单的矜持,是一种分寸,是一种对对方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尊重。最后他把分手的理由留给了兰兰。
“好了,陆鹏,我倒没事,你肯定还有好多作业等着你呢,我可耽误不起我们的才子。”
陆鹏也很理智,没有提出多待会儿的要求,索性说:“太晚了,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快进村儿了,你的路比我远,等你高考完了我们再聊吧!”
“也好。再见!”
兰兰登起车,回过头来挥手示意:“等你的好消息。”
“慢点儿,我会去找你的。”
很快兰兰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陆鹏也怔怔神,朝相反的方向重新登起车离开了那终生难忘的邂逅之地。虽意犹未尽,但也不得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