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吴家大院
大寿那天,吴家大院别提多热闹,两扇漆黑的大门敞开后,满院都是红彤彤的喜庆,红灯高挂,红毯铺地,红红的喜字和寿字格外扎眼。
吴家大院可真是庭院深深,三重大门几合院,那叫个讲究摆场。从正堂向里走,一进大门,头院是鼓乐队。二院两头狮子在院当中正狂耍着,更添了几分喜庆。三院就是正堂了,堂里堂外大约摆了三四十桌,东西厢房是摆放收来的贺礼地方。后院都是睡房。
这时祝贺的乡绅亲朋已是络绎不绝,什么张三送来大洋二百,李四礼贺绸缎十匹,司仪大声地宣布着来贺者的表示。
吴家的管家叫邓大财,老百姓都叫他斜瞪眼儿。
这家伙更是忙得不可开胶,跑前跑后的,乐不可支,这当口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吴老爷子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生怕老爷子走失了,浑然一个跟屁虫。
吴老爷子看时候不早了,花轿也应该来了,便带着斜瞪眼儿向二院走。这老家伙性格比谁都急。
二院的两头狮子见吴老爷子出来了,舞得更是起劲。上窜下跳的。看得老头子眉飞色舞,心花怒发,真叫斜瞪眼儿打赏打赏。
“老……太爷,花……轿快到……门外了。”一个家丁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告。
“好了,急什么急,没用的东西,赶紧接呀!”吴老爷子一听花轿来了,喜不自胜,对着斜瞪眼儿和那个家丁直喊。
那个家丁在前面引路,吴老爷子和斜瞪眼儿紧跟在后面,迎出了门。
出门一看,花轿未见先听到迎亲的鼓乐喧天,一群孩子跑在前面,这么排场的婚礼在这样一个村子里可谓比过年还要热闹,孩子们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尽情地狂喜一番。
八抬大花轿落地后,吴老爷子精神头也上来了,急不可待地跑下台阶来掀轿帘子。媒婆急忙来扶,边扶边说道:“老爷子,慢点,今天您是两喜临门,俺给您老人家贺喜了。”
“打赏打赏!”老爷子这时候可能只会说这句话了。
斜瞪眼儿急忙跑来给媒婆两个大洋,乐得媒婆满脸堆笑连声道谢。
新娘子这时还在抽泣,尽管娘家穷些,可金窝窝银窝窝不如自家的穷窝窝,另外还嫁这么个老东西,心里当然很是伤感。这也没办法,只能信命了。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没考虑你是否可以接受就突然降临到你的身上,然后你只能默默地承受,别无选择。
老吴头已有三房太太,此时也都站在门楼下生闷气,敢怒不敢言。
吴老爷子领着蒙着盖头的新娘子走进了大堂,那里摆着行礼用的八仙桌,因为没有老人可拜,只能把老吴家的祖宗牌位摆在上面三拜后送入洞房。
洞房摆设更是喜气。斜瞪眼儿带着家丁、丫环婆子收拾了五六天的成果。单是这床上的摆放老爷子就让换了三四遍才点头的。
新娘子被老爷子送入洞房后,吴老爷子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他就是听人说过新娶的这房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胚子,这时候先饱饱眼福再说,急忙随行的丫环婆子喊走拽下那蒙着美人脸的盖头。
吴老爷子迷缝着小眼睛仔细看着床上的新娘子自言自语地说,“太宝贝,太美子,小祖宗你简直是太美了。”
“老太爷,老太爷,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了!”窗外斜瞪眼儿沙哑的声音把吴老爷子从美梦中惊醒。
“知道了,喊什么喊,让他们在大堂等着,我这就到。”吴老爷子随后小声带笑地说,“美人,等我哦,等我把那边安排一下就来陪你。”
大少爷和二少爷是回来给老爷子贺喜的,三少爷在京城路远,无法赶回来。
父子三人互相寒暄一番便围坐在正堂大桌共贺。这两个儿子因都是大奶奶生的,便都挨着自己的母亲身边坐下。
其他来贺礼的都坐好后,斜瞪眼儿主持起今天的仪式,“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是我家吴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另外还是我们吴老爷续四房的好日子,可谓是双喜临门啊!”说到这里大家掌声四起。
“我们老爷今天感谢列位过来捧场,特备了些薄酒淡菜,希望列位乡亲父老都能尽兴。下面请我们吴老爷献祝酒辞。”斜瞪眼儿倒会奉承。
“各位乡亲父老,我吴某人自立户以来得到列位的关爱,在此特表谢意。今天正值我古稀之岁、续房之时,列位前来捧我的场,对我吴某人厚爱有加,让我再次深表谢意。今后,我需要我吴某人的地方,尽管知语,定当竭力相办。来,共同举杯,干!”吴老爷子是个场面人,也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这场面就很难收拾了,刚刚还挺斯文的人们,轻斟慢酌,这时满院子挨桌互敬起来。
酒这东西是个好东西,那是要少饮。饮多了,对谁都很公平,不论你是多硬的汉子多饮些的结果,不是随风乱摆,那就是乱醉如泥。
特别是这时候,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论是愁事或者喜事都要少碰,每饮必醉。
他们饮他们的,旁边可乐坏了四个人。
丁郡哥四个早就混入了吴家大院,按理说这场面,他们是很难混进来的,可别忘记了那两头狮子。
哥四个明白要想混水摸鱼,那要有所准备才是。
借租了舞狮行头,四人找个舞狮把头学了一个星期,就别提多累了。
舞狮的把头哪知道他们的心思。总是一个劲地称他们是个肯吃苦、学得快的主儿。
吴老爷子过寿前一天,斜瞪眼儿就来舞狮把头这请狮贺寿。正是哥几个求之不得的事。
他们带不了长枪,就每人带了把匕首。丁群的飞刀总不离身,他可是玩暗器的行家,且精准无比,因其最善长使飞刀江湖人称其为“刀子”。
四个人舞累了,东家安排在二院与鼓乐师们进餐。
二院与大堂院只隔了一道门,因此大堂内的情况哥几个是历历在目。
除了几个家丁还忠于职守外,其他的人都乱醉如泥、东倒西歪的,丁郡看看差不多了,给哥几个使了个眼色。
丁群和隋庆直奔守门的四个家丁,丁郡和钱虎直奔大堂院走去。
那四个家丁只注意外面的情况,没有防备院里还会有人向他们攻击,因此三下五除二就被哥俩收拾了。
丁郡、钱虎进了三院后径直走向二少爷,因为他是连副,手里有短枪,先收拾他,其他的自然不在话下。
二少爷酒值正酣,看到哥俩走来,以为敬酒的呢,“来……二少爷今天高兴,跟你们连干两杯。”
“别动,老实点!”丁郡一把匕首直顶在他腰上。
二少爷吴顺武一怔,差点没尿裤子。
“饶命,大爷,饶命!”二少爷酒醒了一半。
丁郡拔出他的短枪对天就开了一枪,厉声喝道:“都给我老实点,我们是双龙山的,只要大家别乱动,决不会害你们性命。”
院里向死一般寂静。
这时丁群和隋庆已手握长枪把前两院的人们押到了大院当中与丁郡、钱虎会合。钱虎也操起了一把长枪把在后院大门口,背上还背着三把枪。
“全给我蹲下,不许做声,不然老子毙你们。”丁群大喊道。
吴老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懵住了,这多年不论是清军、军阀、东北军,还是关东军没遇到对他这样的主儿。便故做镇定地说道:“四个好汉,有话好好说,需要什么,我吴某人一定照办,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哈哈,我们哥几个遇到点困难,向你借点东西,找几个人把你收的礼和家丁的枪都装车上,咱算啥事没有,不然的话,你今天也别过什么大寿了,就过祭日吧!”丁郡大笑一声道。
吴老爷子脸一下就长长了,可一想三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几个小子等着日后找你们算账。无奈地喊了两个家丁备车装东西。
一个时辰工夫,装了满满一马车,全是些值钱的物件,还有二十多支枪、三箱子弹和一箱手榴弹。
丁郡向钱虎又使了个眼色,钱虎会意地笑了笑,转身跑向后院。
不一会儿,钱虎把新娘子领了出来,让新娘子坐上了车。
吴老爷子一看这情景,就明白了八九不离十,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老流纵横地说:“好汉能不能把我的女人留下,算小老儿求你了。”
“你这老家伙都这把年龄了,还续什么四房,糟蹋黄花闺女,真应该一枪毙了你,今天给你留条老命,下次遇到决不饶你。今后,你给我老实点。”丁郡说罢,让丁群紧锁起三道门,哥四个带着新娘子坐着马车哼着小曲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