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风荡荡

长白山上雪未尽消融，松的绿和着雪的白，远眺构结成条条白绿相间的斑斑纹理。

偶有风儿习习，荡起松桦的枝干，像林海中激起的阵阵涛声，起起伏伏，绵延不绝。

双峰山是长白山系一处奇绝的大山，西侧与北侧都是陡峭的崖壁，东侧虽不是崖，但没有路，满坡都是刺槐和荆棘，很难从这里找到上山的路，如果真想从这上山，看来不仅要穿满甲胄，还要有惊人的体力才可以一试。惟有南岭才有直通上下的路，这条路的险，也只有行走的人才感叹其不逊于李白所言之蜀道难。

这条路从山脚至山顶也就是二十里左右。走过这条路的都知道，刚爬几里路，越来越窄，狭长的山路一个人行走还要拉紧边上的杂木，不然路边的陡崖会不自觉地拥你入怀。约走上几分钟路，可听到一泓溪涧敲石之音入耳，溪边的开阔地尽管不大，但生着满是草儿，这季节草儿还在依着残雪酝酿着如何生绿发芽。沿着路再走十几分钟，眼前便是土石筑起的寨墙，看这陈旧的墙门就知晓这个山寨并非临时搭建。

这个山寨叫双龙寨。

山寨为首的是兄弟两人都姓丁，因为踞此时间较长，江湖上已不清楚他们兄弟的名氏，只知道老大因为满脸的胡须，故得名“胡头”，老二飞刀极其了得，人颂其称“刀子”。

两兄弟姓丁，父母非等闲人家，父亲曾为一县之长，为官以来因为廉政为公，不得府台的赏识，久而久之不得以罢官为民，为民后，丁老爷子仍爱民护民，所积俸银，几年光景挥之殚尽。无奈只得种地为生，那年月种地也不得安稳，兵荒马乱的，这革命，那思潮的，地是种上了，一场战事下来地里的庄稼能够收成的确是微乎其微、少之又少。丁家有两个儿子，长子丁郡，父亲起名希望他也能为官一方，成为郡县官长，造福于民。次子丁群，当然希望此子生后再嗣满堂。可惜老爷子再无子嗣。

丁家这两个小子可非一般，从小就爱舞枪弄棒，打仗滋事，并且每次打仗都是抱着团地上，一个也少不了。村里同龄的没有不怕他们哥俩的。丁郡十六岁那年，见市井有一无赖滋事，缠一女子不放，甚是可恶，便也小自己两岁的弟弟挥拳相向，结果下手较狠，那哥们当场身亡。为了不吃官司，丁老爷子一气之下，让他们离家出走。

往哪走呀，到处都是战事，到处都在争地盘，军阀们你来我往地，拉着锯闹着统治一方。

兄弟俩一想，实在不行算了，找个地咱也拉支队伍，免得受那些窝囊气。可又一想，什么也不会，也没有合适的地，想要闯天下真是难上加难。

这一天兄弟俩走到桓通地界，说也巧，东北军招兵买马，两人一想，当兵也不错，至少吃穿问题解决了，于是报名入了东北军。

东北军是牛，但最牛的还是关东军，也不知道关东军为什么这么牛，在别人家的土地上还要横行霸道、说一不二。

当了两年兵的兄弟俩，老大已升为班长，因为他非常仗义，对部队上的事适应很快，班上的几个兄弟特别敬重他。

在一个地方驻军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如果都讲理也就是一点就破的事。

有一天丁郡带着班里的两个兄弟上集市买点生活品，就看到前面围了很多人，分开人群一看，差点没气炸了。几个关东军正在那不问青红皂白地大打一个商贩。

“你地什么东西，敢向我们要钱，给我狠狠地打，八格。”一个小鬼子操着不太熟悉的汉语边打边骂着那个商贩。

丁郡看会火冒三丈，上去不容分说，一顿拳脚把那个鬼子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八格，你地不要命了，哎哟，你们地统统地死了死了地，哎哟。”一边叫骂着一边叫痛不止。

气也出了，人可不能打死了，旁边随来的两个兄弟急忙拉开丁郡就往人群外跑。他们知道这事要是让关东军和东北军长官们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东北军有些长官见到关东军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怕得不得了，在自己家里怕别人真是让人难以想象，可这是事实。

打了关东军，这也不是什么小事，丁郡明白回不去军营了，回去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找着弟弟跑吧。

哪跑呀，偌大的东北是你想跑就跑得了的吗？

这哥俩早有计划。丁群有一次随部队到山上训练，找寻到一处绝好的栖身之所，那就是双龙山。这山当地人称其为双顶子山，由于这座山有两个峰顶而得名。

这兄弟俩来后才改将双顶子山改为双龙山的。

与丁郡一起到集市的两个兄弟，一个叫隋庆，另一个叫钱虎，他们也随着哥俩跑了，因为他们知道不跑的话，搞不好容易把这罪安在他们头上，再说了，这样的部队连这种气都受得了，还不如跟哥俩出去闯闯呢，反正手里还有枪。

上了双龙山，他们也犯起了愁，山倒是个好去处，可是没有吃的，也不能这样受着饿吧。

四个人一商量，算了，已经走到这步了，抢吧。

抢是抢，四个人达成个共识。抢就抢有钱有势的，伤天害理的事不做，如果谁要是做了，提着头说话。四个人向天而拜成了异姓兄弟。丁郡为首，然后是隋庆、钱虎，丁群最小。

要抢先要摸盘子，抢谁不抢谁这行里说道很多。他们刚上山，也管不了这些，隋庆主动请战，先去山下的杨家营子趟趟路。

杨家营子有百十户人家，富足的只有孙、吴两大姓，隋庆盯了一天，他头痛了，这杨、吴两姓可非一般地主，家丁、护院就有几十号人，清一色的短刀、长枪。

“这怎么抢呀，要是抢不好，非把我们四个吃了不可。”他暗自思忖。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山上，把盘子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三位讲了。

钱虎是个直性子：“管他奶奶地，抢他个精光，那些家丁护院算个屁，老子收拾他们不在话下。”

“抢是要抢的，可一定要想个万全的办法，不然万一出事就麻烦了。”丁群皱着眉说。

“对，要抢，咱们想个好办法再去抢这些家伙。”丁郡听完大家的话，终于表态了。

四月十七是吴老爷的七十大寿，这吴老爷子有三个儿子，老大叫吴顺文在县太爷那当旁侍，老二吴顺武在东北军当连副，老三吴顺章被老爷子送北平学堂求学。

吴老爷子的大寿在杨家营子可是天大的事情，全营子的老少都要发动起来为他老人家祈寿。

大寿你就大寿呗，老爷子还挺有少心，要研究大寿这天再招个小的。

哥几个知道了这一消息，觉得机会来了，不如就将计就计。

吴老爷子找的这个小的是杨家营子老佃农杨贵成家的丫头，今年十七岁了，白皙的皮肤，清秀的脸蛋，要是出身在富户，定是个可人的主儿。

老杨头也是没有办法才答应了这门亲事，其实他不答应也得答应，还不上欠的账，只能用自己的女儿顶账了。那年儿也没有别的辙。

丁郡想，你老吴头不是想过大寿吗，不是想热热闹闹地吗，那咱就让这大寿更热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