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龙腾虎跃
客栈内沸沸扬扬,原来是各门各派的掌门及弟子到了。客栈一楼厅中坐着少林派参相大师、江苏南通派姜云、湖北苍龙派钟玉山、丐帮薛长烨、河北静海派刘坤、九华山太阴手苦尘道长、华山派无一、昆仑派尤裂等八位掌门,此外还有木星代韩庆、曲中君子迎日阳、青面蛇妖化同玉。
此次天山大会乃武林罕见之事,在座的各位掌门相约于此,在乎华山无掌门的邀请。江湖九大派本是同气连枝,共同对付邪魔外道。只是近年来亦有不少伪君子意图吞并其他门派,想做江湖武林至尊,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向其他门派发难的借口。现下天山大会召开在即,有些掌门暗自窃喜,心想这便是瓜分天山派的大好时机。若天山派就此在江湖上消亡,那以后便是江湖八大派,再对付其他门派便容易得多了。
无一站起身,提高嗓门道:“诸位请安静,请安静一下。”沸声渐消,无一续道:“此次天山大会能够请得诸位武林同道,无某万分感激。来,我敬诸位英雄一杯!”“来”字声音刚落,酒杯已然端起,笑脸四处迎合。就这一声呼唤,客栈内各门派弟子都纷纷起身举杯。无一余光一瞥,好不爽快,只见化同玉还坐立原处,头也不抬,只管夹他的菜。无一面色沉重,心想道:“但不知这小子是谁,竟然不给老夫面子……对了,他就是昨日客栈里那个不动声色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姑娘……”
“小子,我师父敬酒,你难道没看见吗?”一名华山弟子冲着化同玉蛮横道。化同玉没动声色,反而无一对着弟子斥责道:“不得无礼!”
小小弟子竟敢肆无忌惮的责骂旁人,想必他是依靠着无一,或者他的心里早已认师父就是武林至尊,一声号令无人不从。无一若不教训于他,势必引起武林同道的误会,如果诸位武林豪杰知道无一想做江湖至尊之心已久,他们定然会不齿其行为,逐渐与其关系疏散,到那时无一再想收拢他们,就难上加难了。
无一凑到化同玉跟前,含笑道:“无某管教弟子不严,望少侠见谅。这一杯权当无某给少侠赔罪。”无一只有在众人面前态度诚恳,一脸委屈,这能洗脱众人对他的疑虑。如果江湖中人为他而用,何愁不能功成名就?
“你要是愿意喝,不妨把这些都喝了。”化同玉指着桌子上的酒坛冷冷道。无一道:“若能求得少侠原谅,无某任凭吩咐。”
这时众人都把酒杯放了下来,只听迎日阳微声道:“真是让人作呕!”代韩庆淡淡道:“他这是收买人心,看来我们的对手会越来越多了。”苦尘道长拂尘一挥,挽在臂中,郑重道:“无掌门大可不必理会于他,他本不是我九大派中的弟子,你这般任由他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那江湖人岂不笑我九大派人好欺负么?”薛长烨含笑道:“道长此言差矣,武林本是一脉,正如一家兄弟,试问我等怎能对兄弟有所鄙见呢?”
苦尘道长戏谑道:“薛掌门领导下的丐帮弟子吃不饱穿不暖,当然要发动全帮上下以兄弟相称了,因为只有这样这能解决温饱问题,不是么?”薛长烨道:“我丐帮兄弟都是重情重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虽然我帮弟子整日不能大鱼大肉,可我们问心无愧,乐在其中!”
在座的丐帮弟子响应道:“是的,我们问心无愧,乐在其中!”迎日阳忍不住要嘲弄苦尘道长一番,道:“薛掌门重情重义,江湖人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试问他怎会亏待帮众兄弟呢?恰恰相反的是,有些前辈却师心自用,从来就没把江湖同道当做兄弟。”
客栈戛然而止,苦尘道长面上堆满红云,处境极其尴尬。无一同苦尘一般,都是心神不宁,做贼心虚。突然无一呵呵笑道:“今天都是高兴,何必说那扫兴的话题?”他这皮笑肉不笑,算是破除了尴尬。苦尘道长嗔视迎日阳一眼,气呼呼的坐了下去。
无一道:“方才言语,少侠莫要介意,无某这便赔罪。”说罢坛底朝天,咕咚咕咚喝了起来。迎日阳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无一只觉得一口酒难以下咽,定是噎住了嗓门。若再不放下酒坛,只怕口中之酒便要喷洒而出。若就此移开酒坛,唯恐嗓子难受咳出酒来,会在众人面前出丑。就在这时,无一导气归元,顺通气门,事后才敢继续喝酒。
无一此举看似天衣无缝,然而内功深厚之人一听便知其中原委。
“不要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一语未了,化同玉身形飘渺,刹那间出了客栈。无一怒火四射,恨不得将化同玉碎尸万段,可是碍于众人面前不失民心,他才强忍了刚才的那口恶气。
无一强颜欢笑道:“想必诸位都很清楚,此次天山大会就是要讨论天山派存亡一事。众所周知,江湖门派有所约定,一旦掌门信物遗失,半年之内找不回来,那么这一门派便再无资格在江湖上立派,不知诸位是否记得?”诸位掌门纷纷点头称是,无一又道:“实不相瞒,天山掌门欧阳行年少无知,肆意妄为。不仅欺压良家妇女,而且还踏足风尘花柳之地,此种行径与一个纨绔之弟毫无区别。”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疑惑说“真没想到堂堂一个掌门竟然做出这么多有辱门风之事。”也有人愤慨说“当年断情人领导天山派,那是何等的风光?嗨,好好的一个天山派就让他欧阳行白白的给玷污了。”更有人埋怨说“是男人上青楼烟花之地有何不妥?难道非要在家守着个木桩子等死啊?”
只听噪杂之中有一佛音:“阿弥陀佛,为人善正,为事善明,不可议其是非。”原来是参相大师开了佛口。无一合十道:“参相大师点拨的是。只是欧阳行他平日间为虎作伥,不遵从江湖道义。其在位期间有不少吐蕃、突厥、高丽商旅死在天山境内,并且都是死在天山剑法之下,我想这件事与欧阳行定脱不了干系。”
众人惊魂骇然,但内心也由衷的窃喜。贞观年间,大唐盛世,东突厥却对大唐心怀不轨。东突厥人生性野蛮,极善骑射。史料记载公元626年东突厥颉利可汗领兵十万打到长安西郊渭桥,天下百姓水深火热、生灵涂炭。江湖人士一腔热血,愤愤不平,皆引以为耻,恨不得策马杀到东突厥以雪国仇家耻。公元630年唐朝军队灭东突厥于大阴山南北,并将其余众安置在河套地带。国仇家恨虽报,江湖人士的心痛却未因此而抹平。然而东突厥在历史的舞台上并未偃旗息鼓,反而变本加厉企图谋取大唐,其中以东突厥呼延家族为盛。为了在战事中取胜,呼延倩男找到上古时期记载的武林秘籍《灭神犹决》,并用其中的招式训练杀手武士。近年来也有不少东突厥武士死在武林人士的手中,即便如此,除了知晓那些武士的身份之外,再也没有从他们的口中问出任何讯息。
那些武士就像幽灵一样扰乱大唐百姓的生活,一些武林人士不堪忍受东突厥那般神气猖狂,故而起了以牙还牙的心态,那便是杀遍他们的商旅。可惜有些江湖人士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已听到突厥商旅死亡的消息,所以姜云幸灾乐祸道:“死得好,死得妙!老子正想杀个痛快呢!”
钟玉山一掌排在桌子上,叫道:“杀得好!若此事真欧阳行所为,那欧阳行还真是做对了!哈哈哈……”无一说破其事,意在挑唆八大派对欧阳行的不满,万万没想到姜云与钟玉山却不听使唤,都称欧阳行“杀得好”。无一俨然道:“枉杀无辜,枉为江湖门派,欧阳行此举是犯了杀戒。再想那无辜吐蕃、高丽商旅死在大唐境内,试问吐蕃、高丽君主究问起来,我大唐该如何回复?”
刘坤道:“大唐盛世,如日中天,四邻小国趁机攀援关系还来不及,怎会惘然想我大唐发难呢?”无一续道:“相信各位都知道,大唐与吐蕃刚刚修好,并且太宗皇帝还答应将文成公主下嫁松赞干布。此番吐蕃商旅在我大唐境内遇害,若我大唐不给出了合理的交代,四邻小国定认为我大唐以大欺小,他日还有哪个小国愿意俯首称臣、以我大唐为天朝呢?”
无一言之在理,在座的无人应对。无一见状,心道:“看你们如何辩驳?哼哼……欧阳行,你就等死吧!”惬意正浓,不想人群有人又道:“无掌门分析的在理……”迎日阳听代韩庆在帮无一说话,不由得脸色一沉,道:“代兄,你……”代韩庆顿了一顿,继续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知道无掌门听说过没有?”迎日阳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代韩庆,连忙变为喜色,静听下文。
无一抢白道:“代韩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代韩庆”三字一出,众人都把目光锁到代韩庆的身上,议论纷纷“他就是代韩庆”,个个目光惊奇,语气敬佩。想他代韩庆闯荡江湖多年,侠名远扬,一些江湖帮派弟子均未曾与他谋面,故而见到传奇人物,不由得都投入了钦佩的神色。
代韩庆含笑道:“无掌门莫要误会,在下的意思是说,那些商旅死在天山剑法之下,并不一定能说明就是欧阳行所为。”无一道:“笑话,天山剑法只有天山派人才会,其他的人想用能用的了么?”代韩庆道:“天山剑法虽不外传,并不代表没人偷学天山剑法。若是有人用偷来的天山剑法杀死商旅,然后再嫁祸给天山派,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尤裂道:“江湖人都明白偷学别人的功夫是犯了江湖大忌的,试问有谁敢冒杀身之险去偷天山剑谱呢?”代韩庆道:“偷剑谱,根本没必要,诚如尤掌门所言,那是要犯杀身之险的。其实学习别人的武功,并不一定非要偷学。如果别人的招式简单或者学习者天资聪慧的话,在别人演练的时候,学习者就能很容易学到一招半式,而这一招半式足以借名杀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商旅正是死在新学的天山剑法之下。”
众人再是一番议论,参相大师合十道:“阿弥托福,那代大侠查到使用新剑法杀人的歹徒了么?”代韩庆合十回礼,道:“在下只知道半年前有人去过天山派,并且夺走了天山掌门令,这才有明日的天山大会。”
未等参相大师再问,无一道:“不错,半年前老夫与尤掌门确实去过天山。我二人之所以要拿走天山掌门令牌,是不满欧阳行的作风。实不相瞒,之前我与薛掌门、刘掌门、姜掌门、钟掌门、尤掌门商议过,他们都一致认为天山派在欧阳行的手中迟早会走向没落。为了让武林门派更旺,几位掌门建议剔除天山派,故而老夫与尤掌门才胆敢夺取掌门令牌,望参相大师与苦尘道长明白我等的苦心啊。至于从中学得天山剑法,纯属莫须有之事。”几位掌门纷纷点头称是,无一从怀中拿出天山掌门令牌,捧在手中,向参相大师走出。
代韩庆早就知道无一会矢口否认,所以此时他并未气愤,只是淡淡了笑着。看来天山之难在所难免了。
无一接着道:“老朽只为武林门派兴盛着想,绝无私心。掌门令牌先交于大师保管,此次天山大会便由参相大师领导群雄,共讨天山存亡大事,望大师莫要推辞。”
参相大师道:“自作孽不可活,天作孽犹可活,无掌门这又是何苦呢?”无一诚恳道:“武林门派不兴,难以保家卫国。恳请大师接掌门令牌。”他前一言是暗示参相大师剔除天山派,只有那样才能发扬武林门派,将来保家卫国;后一言是希望参相大师接过掌门令牌,若天山派消亡,将来欧阳行报仇也不会找他一人,至少同一战线上的还有参相大师。
参相大师合十道:“我佛慈悲,这掌门令牌还是由无掌门保管吧。明日天山大会老衲做个旁观便是。”无一听参相大师此言,当下明白其意,遮掩笑意,郑重道:“既然参相大师不愿涉足虚名,那这掌门令牌还是由老夫暂且保管吧。不过,群龙无首,老夫依然希望大师能够领导群雄主持全局。”
尤裂道:“论辈分,参相大师或多或少都要高出我们;论武功,参相大师乃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论仁德,参相大师修佛多年堪称得道高僧。所以由参相大师领导群雄,再合适不过了。”
参相大师道:“既然如此,那老衲就当仁不让于师了。不过老衲希望各位英雄在明日的天山大会上不要滥杀无辜。”
这时客栈内齐声道:“谨遵盟主吩咐!”余音未消,众人姿态未定,皆瞧上了刚迈进客栈的一个女子。那女子纤步走到一张空桌前,取下背上的包裹,然后坐了下去。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一举一动让人神往翩翩。虽然她面带轻纱,可她身上那种说不出的美让众人不由得心中荡漾,翻云覆雨。
众人都在憧憬她的真实面目,也都在期待……代韩庆心道:“这种神态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代韩庆冥想片刻,喜道:“是了,烟雨楼。”不错,来者正是艳雨夫人。
包裹里裹得是什么呢?艳雨夫人缓缓的打开,原来是一架古琴,正为六弦琴。众人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艳雨夫人。艳雨夫人修长的手指抚上了琴弦,双目深情注视,似乎客栈就是她的艳雨楼,下一刻她要弹奏一曲《清心化血曲》。左食指一挑,右中指一拨,音律浑然天成,唤人入境。众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弹琴,也无暇去想,都沉浸在弦音之中,仿佛到了鬼斧神工的森林,又像到了飘飘欲仙的天池。
突然代韩庆感觉到有种魔幻的气体游走在经脉之间,恍然大悟才知道艳雨所弹奏的是魔音,登时叫道:“小心,是玄幻之音。”一语未了,艳雨指尖发力,琴音更加动听。大多数弟子的气海穴都微微作痛,原来是琴音化气,换做指力,点中了他们的气海穴。只有那些很快明白代韩庆意思的人才勉强度过劫难,躲过琴音指力。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艳雨右掌一挥,刹那间六弦琴又被包裹起来。艳雨将六弦琴挽在怀中,冷冷道:“这一曲《清心化血曲》是送给你们的!”代韩庆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姜云喝斥道:“妖女,你是什么意思?”
艳雨道:“尔等利欲熏心,企图瓜分天山派,本姑娘这一曲《清心化血曲》,一者让你们清心寡欲,二者化去你们的怒气方刚之血。”
无一道:“妖女,你这分明是玄幻之音,你到底有何居心?”艳雨冷笑道:“你们之中只有二人能领会《清心化血曲》,可见江湖门派都是利欲熏心。”这二人自然是代韩庆与参相大师。无一等掌门羞涩难当,不禁脸色透红。
艳雨续道:“告辞。”一语未尽,身影闪动,飘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