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
时间就这样平静的过着……
这年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收到了大红的录取通知书。
梦寐以求的大学殿堂终于向他这个山村孩子敞开了大门,他激动、兴奋。于是他准备了下自己简单的行李,结了50多天的工资,告别了这座城市,告别了这次打工生涯。离别之际老板有些不舍的看着他说,多给你100算是奖金,小伙子不错.以后打工的时候还来我这儿,我欢迎你。他只腼腆的笑笑.就坐上了回家的车。一路上他的心情万分激动,因为再过几天他就要去喧城上他梦寐以求的师大,然后开始他梦想的职业。一切都像刚发芽的小草,充满了希望,他的心不由的欢呼雀跃起来,.一路四五个小时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美好的生活就要起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十几里山路今天不知不觉就走完了。远远地他就看见父母在家门口等着他了,他飞快的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背包一扔,就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心里流淌着甜蜜。母亲在他的头上摸了又摸,看了又看,似乎看不够。父亲则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上全是笑意,什么话也没有说。此时无声胜有声。对儿子的慈爱,内心的骄傲全部漂浮在嘴里吐出的烟雾中。当他抬头往屋里里看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忙碌的小荷,此时小荷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菜,笑嘻嘻的看着他,现在他似乎感觉到了,小荷的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东西,但是他还不是很明白,因为他们毕竟很长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从开始到城里上学,他就很少回来,而且每次回来都是当天就走了,小荷是个害羞的女孩,所以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几乎没说过话。现在猛然的站在面前,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后来还是他先说话:
“这么多好吃的啊!”
故意添添嘴巴,惹的大家都笑了,尴尬的气氛也因此缓解了不少,农家小院里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妈妈说:“这都是小荷为你做的,说是庆贺你考上大学。”
他站到小荷面前恭恭敬敬的说了声谢谢。
小荷低着头,微红着脸颊,只说声:“饿坏了吧,快吃吧。”
这顿饭大家吃的开开心心,此时的予浩成了家里的大熊猫,大家抢着照顾他,小荷最忙碌了,她要给大家盛饭,还不时的给予浩夹菜。当予浩感激的抬头看她的时候,她的脸羞红了,赶紧低下头去。此时予浩的心中温柔的潮水放纵奔流……
饭后,妈妈说:“浩啊,这几年多亏了小荷,晚睡早起,支撑着这个家,不然的话,我们老两口恐怕早就累死了。明天你就要走了,今天啥也不要干了,陪小荷出去玩玩。”
予浩慨然应诺:“行!好久没去看过河边的石榴树了,不知道长多大了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两个人欢蹦乱跳的奔了过去。
“啊,还是家乡的水美,还是家乡的石榴甜啊!”予浩感慨道.:“小荷,你看,”他指着一个快成熟的石榴,“这鲜艳的红皮已经裂开,露出饱满透亮的果粒,紧紧的挤在一起,像不像颗颗闪亮的红宝石?”
小荷点点头,微微的笑着。
她们一边在河边走一边欣赏着美丽的秋天的景色,远处群山绵延起伏,在晴朗的午后显得格外的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石榴的清香。小荷的鹅蛋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站在一片绿叶下,是那么的娇艳,就如同这石榴。
予浩:“还记得吗?小时侯我们一起玩捉迷藏,你老是跑不动,所以老被抓住,呵呵,现在想想就像和昨天一样。时间过的真快啊,一晃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小荷说。“予浩,你过几天就要去外地上学了,以后应该会更少回来吧?”眼神中流露出忧伤的神情。但瞬间又恢复了甜美,因为她不想让予浩知道她不舍得离开他,她希望他可以安心的在外读书。
予浩重重的点点头:“我要好好的读完大学,将来去做我喜欢的事情。小荷,你想过干点别的事情吗?或是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荷看了下予浩,有点沮丧的说:“我又没有什么技术,也没读多少书,出去能干什么
呢?”
予浩有些着急:“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么,你没去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比如你可以先去找份工作,然后报个自考,学点东西,也可以充实一下自己的人生啊!”
小荷沉思了许久才缓缓的说:“你不在家,家里的老人需要照顾,地里的活也需要人干,我在家可以帮帮父母。你就放心的去吧!”
予浩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如果说现在小荷对予浩是一种死心塌地的爱的话,那么予浩还只是停留在对儿时的追忆中,更多的是怜惜。他希望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追求。可是……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太阳的光芒也慢慢的褪去了,晚霞撒满西边的天空。他们开始往回走,一路上和乡亲们打着招呼,他现在就像明星一样,人人都投来羡慕的眼神。毕竟他是第一个即将走进他们做梦也没去过的大学开始生活的山里娃。在农村人的眼里,特别是这样的小山村,可谓是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比“神舟七号”上天,宇航员出仓升旗更有轰动效应。他一路乐呵呵的问张叔好,李婶忙的。小荷就暗淡了许多,她虽然不时抬起头来,向人们笑笑,但更多的是耷拉着脑袋。她已经通过第六感官看到了人们异样的眼神,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她知道人们说的无非是他俩没有将来的话。予浩考上大学,一定会娶城里的姑娘,小荷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明显已没有了刚才的神彩,一路低着头,闷声不响的回家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予浩就被父亲叫起,他伸了伸懒腰,检查一下昨晚妈妈和小荷给她准备的行李,带上父亲给他包的层层叠叠的学费,怀揣着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和小荷忧柔的目光,踏上了去喧城求学的路。虽然天还没有大亮,但是乡亲们早早起来也为予浩送行。是啊,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鸟儿也不愿落脚的地方,出了一个大学生该是多么荣耀的事啊。
“予浩,把这带上,到路上垫补垫补”一位大嫂送给他一包煮熟了的鸡蛋。
“浩啊,大妈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些煎饼你拿上。在大城市里,再想吃咱家乡的饭就难了。”
“把这带上。”
“把这……”
乡亲们朴实的话语温暖着予浩的心房。
予浩的眼中流淌着感激的泪水,他“扑通”跪在地上重重的给乡亲们磕了三个响头,顾不得拭去眼角的泪滴,转身离开。
小荷也为予浩送行,她站在人后,显得那样单薄,孱弱。本来主角应该是她,此时倒好象成了跑龙套的。她秀丽的眼中也流淌着泪水,这是幸福的泪滴还是伤心的泪滴?是激动的泪滴还是担忧的泪滴?
是啊,今日一别,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呢?小荷虽然没去过大城市,但她从电视上也知道城市的灯红酒绿,也知道一些大学校园里帅哥靓妹卿卿我我的故事。像予浩这样的帅小伙,在学校肯定是鲜花簇拥,美女如云。按照予浩的性格,他不会干一些出格的事,可是日子长了……
那时,我该怎么办呢?他是我心爱的人,是我生命的全部。为了他,我可以舍弃我的一切,那么离开了他,我将怎么活呢?此时她真想扑在予浩的怀里大哭一场,把自己的一颗心剖开给他看,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诉说自己的担忧,诉说自己的心愿,诉说自己的不安。此时她又恨起了爹娘,不该让她早早辍学,使自己流落农村;她更恨自己,不该听从爹妈的话,为了做一个乖乖女而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否则凭自己的聪明才智也应该考入大学。如果能和亲爱的人一起并驾齐驱、双宿双飞,那将会令多少酷男怨女睁破了眼睛。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美丽的图画:他们俩--一对俊男靓女肩并肩手牵手漫步在大学校园里,周围一颗颗羡慕、妒忌的眼珠扫描着,连树上的鸟儿也傻傻的停止了啼叫,池中的鱼儿也羞涩的窜入水底。她骄傲的甩一甩飘柔的长发,眼中流淌着幸福……
可是梦想不是现实,它是肥皂泡,在阳光下五颜六色,绚丽多彩,最终还是要破灭的。现在予浩成了堂堂正正的大学生,这就意味着他将来的落脚点不在农村,而在城市。而自己命中注定要扎根农村,要想走出大山万万不能。那么以后……
她不敢想下去了,隐忍着内心的伤痛,默默的注视着远去的予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