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之若素

顾亚军几乎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成琳。他已经克制自己不去想。可是成琳叙述她和薛文辉的事情一直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播放。他自视清高，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能够有一个人能够让他深陷其中，可是成琳做到了。他甚至开始怕了，怕成琳却是连机会都不给他。

他熬了一夜，终于盼到了日出。宿舍刚刚开门他就冲出去了。一直给维爽打电话。可是那边一直关机。还没有起床吧。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跑去维爽的宿舍，坐在门口。一定要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啊。

维爽睡眼惺忪。她起床的时候已经9点了。顾亚军在门口蹲了三个小时。维爽看见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就算熊猫值钱也不能这么模仿啊。仿冒品不值钱！”“我没时间和你斗嘴，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分手的。”“真不怪我不告诉你，这是别人的隐私，隐私你明白吗？高密者杀无赦！”维爽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顾亚军真是崩溃了。

“成琳，今天一大早顾亚军就等在我门口，问你和文辉为什么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可是忠于革命忠于党的啊”。成琳笑笑。觉得实在无心去管顾亚军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成琳的电话响了，上面显示着“文辉”。这三个字曾经会让她多么高兴啊。可是如今，却像把刀一样割着她的心。“喂。”成琳还是接了。“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情和你说。”文辉近似祈求。“好”。她还是决心要见面了。因为他们的心不是逃避就能够改变这种命运。“湖边见。”

那湖是他们的。上面有他们的印记和回忆。成琳故意迟到了。她一路都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面对他。他们见了面，也只是痴痴的对望。

“我决定出国了。去欧洲。把那里的城市走一走。给每一个教堂拍一张照片！”当薛文辉说到这里，成琳差点哭出来。这些话都是曾经自己说过的。她的话，文辉不会忘记一个字。“祝你一路顺风。”成琳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勉强的说了这样一句明显敷衍的话就跑掉了。文辉没有追过去。他太了解成琳了。又太听她的话了。

成琳一哭却给了顾亚军一个机会。他远远的就望见了成琳。成琳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人，却一定是很独特的人。从不浓妆艳抹，壮几乎都不画。可是那种最自然的样子却有着最特别的感觉。那种美不可方物。好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顾亚军也不打扰她，只静静的等在旁边。想等她平静一些再过去。可是成琳看见她了。便不哭了。顾亚军看她不哭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他打扰了她。他赶快走过去。满脸的歉意。“有事吗？”成琳问他。他摇摇头。“可以陪我走走吗？”顾亚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不能跳起来。只能赶快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的频率。

成琳去了他们学校附近的小教堂。成琳每次心理有了矛盾或是痛苦就去教堂。这是顾亚军用自己的心知道的有关成琳的第一件事情。他在心里乐的很。成琳在那里做了祷告就出来了。一路不说话，他也不敢说。在等成琳自愿打破这种沉静。

“还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嗯！”

“是因为他妈妈。”

“他妈妈？不准你们在一起？”

“嗯”。

“所以那小子就真的不和你交往了？”顾亚军一下子又激动起来。

“并不是这样。我和他交往了两年，才知道他家很有钱。他是单亲家庭。他的父母在他六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当年他的母亲就是一个很知名集团董事的女儿，因为年少轻狂便一意孤行的嫁给了文辉的爸爸。可是他爸爸很穷。他妈妈家里的所有人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她以死要挟，最后便在一片埋怨声中结了婚。可是好景不长。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他母亲每天忙着生意和事业。他父亲又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只喜欢旅行、画画。她母亲出钱给他办了画展，他变得小有名气了。可是他自己知道，一切并不是他的。而他父亲并不在意那些身份与地位。两个人的处事原则和生活内容截然相反，最后还是有了摩擦。她母亲每天埋怨他父亲游手好闲，一点也不肯帮忙她的生意。在一次吵架中她母亲说了一句气话。之后，他们就离婚了。他母亲说‘若不是我你一定是个乞丐！’他母亲深受等级与观念之苦。她并没有后悔离婚。反而后悔当初不该一意孤行与一个毫无共同之处的人结婚。他父亲从离婚后便净身出户，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文辉再也没有见过了。”

“他母亲知道我们交往，便查了我的身家背景。知道我只是普通的家庭出身，又无学历和什么本领。是肯定不会让文辉重蹈她的覆辙。那时候我们还在杭州旅行。她骗说生病了让文辉回去。我们急忙赶回去。她便介绍了一个与他们身家门第都能够匹配的女人与文辉相亲。还在背后羞辱了我。我实在是个自私的人，受了气便想不到那么多了，扔了文辉自己走了。办了出国留学手续，去韩国呆了一年，报了语言学院又进修了一年的韩语。可是还没有毕业，文辉就找来了。我换了号码，也不许身边的朋友告诉他我的去向。可是他还是找来了。近似祈求的让我原谅他的母亲。他母亲的事是他那时候告诉我的。我一下子觉得他的母亲很可怜。为什么不能用当初的那颗心去守护那份感情呢？那她一定不会受伤，并且一定会很幸福。可是她还是选择了痛苦，又能怪谁呢？因为一直以来，文辉都对我太好。我总觉得欠他的太多。所以想体谅他一次。回国后便一直在他附近。希望能够和他母亲缓和一下关系。可是那种门当户对才能够幸福的思想已经在他母亲的心里根深蒂固了。我们越是相处矛盾就会越多。文辉在一旁也很痛苦。我们一起求了又求。他母亲仍然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我说‘我可以签个合同，决不用文辉的一分钱。我可以自食其力的。’他母亲说‘文辉这么善良的人，连路边的流浪狗也不会看它饿死，又会不管你吗？以为我是傻瓜？’若不是为了文辉，她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让我嘲笑她，可我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忍受了。”

“她现在还是不同意吗？”顾亚军问成琳。

“她一生都不会同意了。她去世了！”

“什么？去世了？”顾亚军惊讶的嘴巴都没有合住。

“是的，去世了。去年夏天去世的。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急救，可是只活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既然去世了，你们为什么还不～～”亚军很惊讶，既然已经去世了还要顾及什么。

“他母亲去世之前，我和文辉都赶到了医院。我在急救室门口听到了他母亲的遗言，他母亲说‘不能与她在一起，否则我死也不瞑目了。’”

“所以那个家伙就真的放弃了？”顾亚军实在被那个窝囊废气的要疯起来了。

“并不是这样，是我拒绝了。”

“你为什么拒绝。”

“那是一个母亲的遗愿。虽然对我们来说是痛苦的。可是那毕竟也出于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我不想违背一个母亲的遗愿。更不想让文辉一辈子都生活在歉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