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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里的出租屋 第四章<三.、四>节

天城阿扁 《天堂里的出租屋》 言情小说 2010-10-04 00:16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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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梅姐了。在外面晃荡了这么些年,早已蜕去了老刘家村子里小小媳妇的那层皮。在城市这口染缸里浸泡着,她的周身都染上了欲望的颜色。梅姐的老公明哲上次带了小孩过来,虽然也穿着镇上买的新衣服,走在梅姐的身边,还是显得有点寒碜。明哲在那些天,隐约也感受到了梅姐对他的冷落。虽然梅姐特地在旅馆包了—间房,让他们爷俩儿住得舒心,并且还风风火火买来了一堆玩具,把儿子宠得皇子一般。明哲还是感到有股冷气在周身弥漫。

这种感觉的存在,原因在梅姐对性事的敷衍。男人往往从女人是否迎合以及迎合的热情程度来判定这个女人对自已的态度,爱或者不爱,再或者是因为义务的原因,敷衍了事。

明哲来的那天,梅姐没让他们爷俩儿在出租屋里住下,而是去旅馆开房,明哲觉得这钱出得有些冤枉。每天五十块的房价让他有些心疼。这五十块钱在农村差不多是一家人一个月的油水钱。看来,人们所说的城里人富得流油是有道理的,睡一个晚上的觉,一个月的油水就流光光了,那还不叫富得流油哇。可是,明哲是乡里人,梅姐更是一个乡里人的老婆,怎么就这么不吝惜钱呢?明哲躺在那张五十元钱一夜的床上,想着这个晚上他把一壶十斤装的调和油倒入一条不知去向的阴沟,心里就恨恨地骂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败家娘们。

洗过澡后,儿子在他的床边玩玩具,明哲伸手揽住梅姐,想和她稍事亲热,被梅姐委婉地推开了。她说,孩子还没睡呢。

儿子很高兴,把一大堆积木全撒在地上,然后选择合适的拼件组合他在城市里所见到的房子。梅姐怕老公继续不合时宜地纠缠她,索性和儿子一样坐在地板上,和儿子玩起了拼装游戏。那些圆柱、长方体、正方体、菱形、三角形,似乎可以构造城市里所有新奇的房子。

梅姐指导儿子构建了一幢有着琉璃瓦片做屋顶的房子后,对儿子说:儿子,这是你的房子啦。妈妈要为你造一座这样的房子。让你在这里面娶媳妇儿,生孩子。

儿子说:我可不要娶什么媳妇。我就想养只大黑狗。

梅姐说:当然可以,我们还要为狗做一个小房子,让它也住得舒舒服服。那房子说什么也得比咱们现在住的强。

儿子迅速在大房子旁边搭建了一座小屋,并且让小屋的出口朝向大屋的方向。他说:我每天出门时,只要打一声忽哨,黑虎就会从这个门里窜出来,跟着我去学校。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了,因为我有黑虎了。

梅姐听得心里酸酸的,这两年自已一直没在儿子身边,也不知儿子是因为太孤单还是真的被人欺负了,竟想到要有一个狗伴。从那个随口而出的狗名可以看出,这条虚拟的大黑狗,早就进入了他的生活,并且一直住在他的心里。

梅姐说:孩儿他爸,记着一定要帮他买条狗,而且是黑的。

明哲坐在床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儿子在梅姐说狗的事时,已经很期待地盯着爸爸了。当明哲应承后,儿子飞快地扑到了父亲的怀里。他说:这次可不许骗我。

不会再骗你了。梅姐很急切地说

这次,儿子虽然没扑在梅姐的怀里撒娇,但明显可以看出,儿子对梅姐的生疏感已经消除,他看梅姐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不过是碍于男孩子的颜面,不愿在作为异性的母亲面前表现更多的依恋罢了。

晚上睡觉前,梅姐接了个电话,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撇下期期艾艾的明哲,出门去了。明哲不知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在这个时候把几个月没见面的丈夫抛在旅馆里,忍受欲望的煎熬。一股怨气自心而生,明哲开始呵责孩子,让他早早上床睡觉。啪的一声,明哲关掉了正在热播的电视剧。房间顿时陷入寂静。

芸芸还在出租屋里呆着。这个时间应该是吃晚饭的时间,她需要食物来填充自己。刚才的那几口烈酒,除了放开了她的情感闸门,倾泻了内心的积郁,更是搅空了她的胃。她现在感到胃的痉挛,那里仿佛伸出一只颤抖着的手,要抓住眼前出现的任何食物。

出租屋里没准备什么食物。梅姐只把这里当作一间寝室,烧饭的生活设施全部安置在门店里。这样,她们就可以有更长的时间呆在店里,从而保证不漏掉一桩可能揽到的生意。那些姐妹们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有芸芸看出梅姐的精明。芸芸没打算再和那帮姐妹在洗头店里围着那张有些肮脏的桌子吃饭,吃那些男人们提供的炸鸡咸鸭卤猪肠,听那些男人们不咸不谈的调侃。好在唐家村的夜市这个时候已经烟熏火燎地开始了。芸芸可以在那里找到可口的食物填充胃的需要。

芸芸认识这座城市,实际就是从认识这个夜市开始的。她从老家过来时,长途班车把她放在高速公路的出口然后迅速离去。在那个夏夜,四周围只有些虫鸣,黝黑的丘包一样的山体,茂盛地长着枝枝丫丫的灌木,密不透风。或许那里面就藏着什么活物,冷不丁会窜了出来。芸芸突然感觉到冷,牙齿轻轻地叩响。她拖着带滑轮的箱子走完那段高速引路时,才渐渐平静下来。因为她走出那些丘包后就看到了一座城市沉浸在灯光的海洋里。城市的灯光第一次让她有了安全的感觉。她想尽快地融入这些灯光之中。

在路边她平伸出一只手,象是要抚摸夜色里的新城。很快就有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把写在纸条上的地址递给司机,她没开口说话,司机便将她带到了这个夜市。她在夜市里的电话亭听到了宝姐欢欣的声音,才感到这个夜晚有点热有点闷,象所有的夏夜一样有蚊子在空中飞,芸芸这时才发现。背脊沟里早已有汗,薄薄的夏衣粘贴在皮肤上让人很不爽快。

宝姐一直企盼着芸芸的到来。除了芸芸是她的表妹之外,在她的嫡亲里就她们俩个女儿家,所以,从小到大,她们经常在一个被窝筒子里肌肤相亲。那份亲,真算得上是一个娘胎里出生的姐妹。甚至,亲姐妹间尚有口角之争,她们之间可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这大概和她们各自的性格有关。宝姐比芸芸大一岁零两个月,但宝姐生来缺少主张,凡事缩后,听从别人的意见,哪怕是大伙儿约好去附近的山上抽竹笋,让她提着篮子,她也言听计从。直到竹笋扛回家,伙伴们把各自采集后用细藤打好标记的竹笋取走,竹篮里仅剩自已在看守竹篮的空档里剥下的几棵笋,她也毫无怨言。而芸芸不同,芸芸会直接拦住那些要离去的伙伴,从她们捆好的笋中,抽出一些,扔回竹篮里,然后不管别人嘟哝着有什么意见,拉起大她一岁的姐姐就走。宝姐口里喊着芸芸妹妹,心里头早把她当姐姐看了。

宝姐在别人的帮助下开起了洗头房,当天晚上躺在床上,她就想着芸芸了。如果有芸芸在,这事儿才会不费周章,一定会做得和梅姐一样好。在三番两次被洗头妹晾了摊子后,她把电话打到了芸芸家门口的小卖部,几乎是哭着说完了她的无助。芸芸一边说着莫急,一边慌乱地应承了宝姐的请求。在匆忙地应付了娘家二姨安排的一次相亲后,只丢下一句不喜欢,就千里迢迢来了新城。

那天晚上,宝姐几乎要遍了摊子上所有的菜肴,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芸芸以前真的没尝过。但女孩子的胃就那么大,撑死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但她感觉到的不是食物的美味,而是宝姐的如释重负。好在同来的洗头妹们胃口还行,再有就是一个陌生男子在桌上,在和梅姐调笑的同时,喝下了桌上准备的所有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