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的出租屋〈第四章 一、二节
一
唐诚回来后,芸芸把下午接到的几单预约记录交给了他。唐诚看过后对芸芸说:你得尽快学会摄影,不然,我一个人分身乏术,跑不来这么多地方。
唐诚把几条预约分出地域,安排好时间后重新交给芸芸,让她按这个时间表去通知客户。
唐诚又说:如果你有合适的姐妹,又有兴趣做接代,可以帮我再找个人来。
芸芸想了想,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儿。突然她就想起刚刚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子,芸芸告诉唐诚,刚才就有个漂亮女子找他,何不游说她来加盟?
正说着,贞贞已经从后面转过来了。
好几天没见着贞贞,唐诚有点异样的兴奋。碍着芸芸在场,唐诚只是拉着贞贞的手,没有做出进一步的亲热举动。芸芸知趣地拾掇好桌面的文件,便下班去了租住屋。
贞贞说:我好饿。好象几天没吃东西一样,食物现在是我唯一的奢望。
唐诚说:那还等什么?我也饥肠碌碌,恨不得把你也吞了下去。
唐诚飞快地关了门,便挽了贞贞的手,去了那家叫避风塘的餐店。
贞贞过去也常光顾这间店。她喜欢这里的氛围。二楼临街的落地窗隔断了街道的喧嚣,却让目光可以自由地穿越那些街树的枝丫,香樟树的荫绿也很养眼。如果你习惯细嚼慢咽而又恰好满腹心思,你不彷透过窗子看那些卵形的叶子在轻风中翩翩晃荡。
这里的饭菜很精致但不奢侈。贞贞特别喜欢这里的田螺炒饭,配着几碟小菜,很是爽心悦目。长时间的积郁让她对食物产生了厌腻心态,但对着一盘田螺炒饭,贞贞已露出了跃跃欲试的欣喜。好在其它的小菜上得较快,不然她会先行下箸,顾不得淑女风范了。
唐诚其实并不十分饥饿,他在跟拍的客人那边已经有过一次进餐。他之所以说自己也饥肠碌碌,完全是为了迎合贞贞的要求。男人大多都有点花花肠子,阿谀奉承还得做得天衣无逢,让你感觉不到他的虚伪。唐诚看着贞贞大快朵颐,竟也被勾起了食欲。他甚至提议再来点红酒。
贞贞扬起脸,笑了笑。好的,我要一杯。心情显得特别的好。
唐诚最初是被贞贞的忧郁气质所吸引。他认定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而恰好自己又有着循根问底的性格,所以在交往中很自然就爱上了贞贞。在过去的交往中,唐诚习惯于揣摩贞贞的一颦一笑,他总是想当然地把贞贞的高兴和不高兴归结成某一个缘由。不管这缘由看起来多么的牵强和经不起推敲。
现在的贞贞是高兴着的贞贞,缘由是她顺利地完成了她比较棘手的一件工作,这件工作曾经让她寝食难安,甚至无遐约会自己的男友。当问题迎刃而解,高兴就来了,味口也跟着来了。
唐诚就是这么想的。而贞贞正在用食物填充过去的一段失落,周身有着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她的笑被一杯红酒所劫持,看起来是那么的灿烂。
二
芸芸从唐诚对待那个女人的亲昵里感受到了一点落寞。她知道象唐诚这样的城市男人绝对不是自己可以企望的。从应允唐诚给她的这份工作开始,芸芸就在骗自己,不过是喜欢呆在这个男人身边而已。喜欢一个人是件很微妙的事情。喜欢就是喜欢,不说出来就是说不出来的喜欢,而说出来又会藏掖着不说出来的喜欢。
芸芸回到出租屋里,坐在客厅的方桌边,从凉水壶里倒了一杯凉白开,饮了一口,觉得淡而无味。于是打量着茶案上的饮品。有麦乳、麦片、奶粉和糖。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给梅姐的。梅姐似乎也不爱喝这些东西,梅姐和芸芸一样,习惯喝凉透了的白开水,连冬天也这样。总觉得喝白开败心火。可为什么会有那么旺盛的心火呢?细细推究起来又找不到心火的起源。
这是套两居室的房子。梅姐租下来时屋里象样的家具不多。她和宝姐也没添置更多的东西。除了卧室里的东西必须置办以外,客厅里还是一张方桌,一个茶几,一个电视和壁柜。沙发已发毛,掉了些皮,几个暖瓶都不是一个色的,显示着每一次碰撞后的痕迹。
芸芸在壁柜里找到了大半瓶白酒,那是梅姐的老公留下来的。没等到喝完这瓶酒,梅姐老公就带了孩子回了老家。芸芸旋开瓶盖喝了一口,这种劣质白酒过了这么久了劲还很足,象一团火烧灼着口腔和食道。到达胃里马上把一股热气传遍全身。
芸芸喝第二口时,没屏住气息,一股热辣冲击了她的鼻腔。眼泪不觉就下来了。芸芸用纸巾揩着眼角时意识到这些液体是眼泪,是那种原本携带着情感的眼泪。而现在这些眼泪竟然和情感分离,独自这么流淌出来。懊恼后的芸芸索性就嘤嘤地哭了起来。好在屋里没人。哭着哭着,芸芸就抽泣起来。伤心事烦心事一古脑都浮现出来。
她是投奔宝姐而来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宝姐是她唯一的亲人。现在的宝姐却不知去向。留下她独自面对令人惶恐的前景。虽然梅姐和宝姐一样贴心地安置着她的生活和工作,但必竟不是亲人,心里总有一点隔阂。
芸芸哭了一阵子,觉得心里的淤塞开了一道口子,排泄后有了畅快的感觉。这个时候,她突然就听到梅姐的卧室里发出的声音。芸芸还来不及清理脸上的痕迹,她就看见散乱着头发的梅姐慵懒地从她的门缝里侧着身子出来。
怎么还哭起来了?梅姐边拢着头发,边关切地询问芸芸:在那边做得不顺心?
没什么。芸芸说。
真的没什么,都让你听见我的哭了。有什么也没必要掩饰了。芸芸继续说着。
梅姐的门再次打开了。芸芸和梅姐都转过脸去追随那声吱呀的响声。一个男人从那道门里出来。随意披着的外套没有扣上纽扣。芸芸不认识这个男人,她看梅姐时脸上有种希望得到解释的期待。梅姐躲避着芸芸的眼神。
其实这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也不需要掩饰。那个男人在皮夹里抽出两张红版的人民币,压在茶几上面。然后看了一眼脸上尚有泪痕,象朵带雨梨花的芸芸的脸。临走时,他问:是你妹妹吗?很漂亮的。
梅姐没回答,嗔怪地推着那个男人离开了出租屋。
芸芸知道,这就是梅姐的生活。和那些城市男人调调情,然后从他们的荷包里掏出一点钱来,买化妆品。然后外表光鲜地继续混迹在城市的边缘。芸芸不想这么做。她知道宝姐也不会让她这么做。宝姐当初让她过来打下手,并不是为了让她堕落红尘。
可现在,宝姐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