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幸福就这样提前结束了,在如月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方旭飞要出去开会几天,离奇巧合的是,他的归期正是姐姐给的一个月的期限。如月想,这是天意么?连老天都督促自己了。就算你不敢面对他坦白,电话也可以,没有他咄咄逼人的眼神,也许,她坦白得不是那么狼狈,多难以启齿的事,一旦拉开空间,也许压力不是那么强烈。就算他鄙视了,他愤怒了,也总好过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好。可是,电话的那端,他依旧的温柔,让她咽下到嘴边的话。她不忍心让自己的丑恶玷污了他灿烂的心情。或许,她更迷恋他的柔情,弥足珍贵的温柔,越来越少,直至再无丝毫。
他们每天都要通几次电话,如月的眼泪都是悄悄的流,偶尔的抽泣让方旭飞感觉得到,他当她是思念,会调侃说:“一转眼我就回去了,还想成这样,羞不羞。”“我没想……”“那是?”“我怕你回来以后再不会要我。”“哈,越说越离谱,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等我回去,爱你。”如月的心酸痛莫名,她想,回来了,我们还有爱么?她突然好想把这几天静止,就算她跟方旭飞这样,永远不见面,只要把爱留住,就好。
时间当然不会静止,还很无情。它会把你不情愿回忆的历史倒放,把你打回原形。方旭飞回来了,他的桌上放着韩霖调查来的如月的资料。见那薄薄的几张纸,方旭飞莫名其妙的有点烦乱,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聪明如他,他不用看,就看韩霖的神色就知道如月的不寻常。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单纯。韩霖只说了句:“哥们,好好把握,没有过不去的坎。”就告退了。他们都是一点就通的聪明绝顶的人,很多话根本就无须多说,当然,更知道,很多事,不是劝说和安慰就能当没事的,一切靠自我消化。
一个人的历史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就可以被人熟知,这就是私人侦探的存在价值。如月那不为人知的一面暴露在方旭飞的眼中,他震惊了。而当钱程的照片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影子,与他多么神似,无论笑还是沉思,原来,自己成了她爱情的替补品,她那么爱他,原来是爱自己背后的影子,他勃然大怒了。如果说,她那不堪的过去也许还有让他接受原谅的机会,但是,这种侮辱令他深恶痛绝,绝不可能原谅。
看见扔在面前的那封神秘的信封,加上方旭飞咄咄逼人的锋利眼神,如月的心迅速下沉,不详的预感让她心乱如麻。呼吸都急促起来,仿佛一下子被人掐住了脖子,窒息得苟延残喘。她现在好想呻吟,她的心沉甸甸的坠得痛彻肺腑。她不敢看方旭飞的眼睛,她的脑子是空的,目光是散乱的,如一个频临死亡的人。要不是桌子支撑,她真的是没有力气再站在那里。
方旭飞冷冷的说:“这里面有个很刺激的故事,我希望你一字不漏的念给我听。”如月颤抖着双手,好不容易抽出卷宗。于是,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看到了钱程的几张照片。手一抖,全部散落一地。“薄薄的几张纸就这么沉重么?”方旭飞讥讽道。“捡起来,读给我听。”他厉声喝道。如月的眼泪奔涌而出,她嗫嚅着:“求你,求你,饶了我。”“怎么饶?对你这种骗子该需要怎么样的惩罚。”“我没有存心骗你,是不敢,你相信我。”要在往日,如月这样的梨花带雨,方旭飞早就心疼的揽在怀里了。可是现在,他怒发冲冠,对她的哭诉由衷的厌恶。他认定她骗他了,因此心如冷铁。“你以为感情是拿来玩的?你以为就你那点小伎俩可以瞒天过海?你跟我在一起有没有受到良心的谴责?你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的爱情,你这个无耻的女人。”他咆哮着,恨不能把她撕碎。
如月浑身的血一起涌了上来,她感到头膨胀得快要爆炸,而心却已经枯竭。她的脸一会姹紫嫣红一会惨白如雪,一切思维都停顿了。她就那么傻傻的颤抖的强撑在那里,任由方旭平怒火的喷射,她感觉自己快烤焦了,快死了。就这样痛快的死了也强过提心吊胆的活。这一个月来,她活得好艰难,每天面对方旭飞的深情,内心倍受煎熬。就这样爆发也好,他们都算解脱了吧,就算死了,她也毫无愧疚了。
看着家里狼藉一片,她好悲伤。这个幸福的小窝从此不存在了,她也必须离开他了。她虚弱的说:“旭飞,让我离开吧。”方旭飞冷冷的看着她,接触到她满含悲伤的眼神,心被刺了一下,隐隐作痛,但很快就被恨意冲淡。这个时候他无法怜悯,他如一头暴躁的野兽,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怒火,根本没有精力去安慰她。她伤得他如此重,怎可以轻易原谅。
他看着她苍白如雪的脸,竟有些快意,你也尝到被折磨的滋味了么?虚伪的女人。就是这样一付冰清玉骨的模样,让他深陷,让他沉迷,这样的魔鬼天使,妖言惑众,见血封喉。自己如此深信的被迷惑了,输的如此彻底。他知道,他们之间该结束了。他再不想多一刻的时间见到她这副嘴脸。他毫无感情的说:“你走吧,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如月竟然笑了一下,脸色泛起一片潮红。她捡起了地上的纸,她的手颤抖得很厉害,看不清纸上一个字,她用了几次劲才把它们撕完。当片片纸屑散落在地,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也碎了一地。抬起虚幻的脚步,她感觉自己顿时轻飘起来,像走在云端一样虚幻,离开桌子的支撑,刚迈出一步,她就那么轻飘的无声无息的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