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年代
那个年代,中国的一个冬天还没有过去,一个春天又没有到来。隆冬时节,正是小学校放了寒假。吴佳胜白天安排好学校的一切,走在回家的山道上。山道随流水,这流水名字就叫木花溪。再拐几个湾,他的家在正南坪。这条山路他走了几十年了,还不知要走多久。吴佳胜因为在木花溪小学当惟一赤脚民办的老师,校长也是他,老师也是他。这是一个太偏远的山村,镇上原来派来的两个公办老师落实政策回去了,新派的又还没来。学校的事他只好一肩挑到底。不过总比修水库挑堤的强,这话是他老婆说的,木花溪大队正南坪生产队的正劳力都去湖江坪修水库去了,听说还累死了两个。他觉得他老婆的话虽然没觉悟,但是有道理。那是一个凡事讲觉悟的时代。他媳妇去年刚过门,能够在家陪着刚结婚不久的老婆,这明明是一种幸福。其实他晓得一个大队的人都在照顾他,就因为他是这个村唯一的老师。前些年是闹知识越多越反动,又说知识分子是臭老九。不过现在又平反了。这条村子虽然偏僻,却有读书的传统和许多讲究的民俗。最高指示传到这里,已经失去许多的威力。天上的神仙也有管不着的地方。木花溪可能算得一个。
他老婆一过门就帮生产队的那帮堂客们养猪场喂猪挣工分去了,在家种点菜养几只鸡养鸡搞搞副业。他老婆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是一带有名的贤惠漂亮。和吴佳胜一起长大的那帮年轻的各个都在心里嫉妒他,但是也服这口气。就因为他有文化。吴佳胜的媳妇也希望下一个有文化的蛋。美中不足的虽然是村小学唯一的老师,不过仍然是个农民。他教一天书挣一天工分,跟那班按月领工资吃国家粮的公办教师还是有天壤之别。
吴佳胜的父母都死得早,跟着叔叔长大,基本上是个孤儿。不过也好,一是打小吃过苦,知道心疼人,家里又没什么负担。因此做媒的一上门,他媳妇就满口答应。没想到吴老师倒嘟哝说嫌姑娘没文化,他在这里就找不出有文化的女的。一过门,吴老师就知道两口子一年的工分加起来,不会成为超支户。他们两人祖辈都是农民。吴佳生早年陪本村地主的儿子读过几天私塾,读几句古书,不过吴家祖上原是出过秀才的,在这山里是有点来头的,因此他们吴家在这山里算是书香门第。自己也美其名曰耕读传家。不过那时侯是知识越多越反动,因此差点被打成地富反坏右。
吴佳胜一边教着书,一边还要小心翼翼的,不要在历次运动中成为这个派那个派。好在当支书的史雪亮是他的远房亲戚,他才没有在揭发的严重问题面前栽跟头。总之在兴食堂搞生产队那个时期,他吴佳胜日子过得去。
分田分山到户以后,吴佳生反倒为了难。因为他又要教书又要帮老婆插着几亩责任田。临村的几个赤脚老师反倒因为打倒过被平反,吃上了国家粮。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吴老师始终不得洗泥上岸。仍然是个赤脚的。
不过日子逐渐好起来,起码不再担心年年做超支户。学校开始发工资,老婆的勤快能干也收入不少。渐渐地每日三餐白米饭。过年过节还有一餐鸡鸭鱼肉。
吴佳胜在这条溪水也是难得的断文识字,舞文弄墨的文化人。如今知识分子又吃香了,两口子感受到有点变化。一村男女老少从老一辈风俗传统里对于文化分子的那份特有的尊敬,又回来。吴老师开始扬眉吐气。
东家红西家白,,当“都管”的都想起头一件事就是把吴老师请了去,专门腾出一间房子,一斤酒一斤肉一斤米饭地伺候好,然后摆开架子写对联写祭文当礼生,围着堂屋里那口黑棺材转圈,带着一行人唱着一种谁也听不懂的呜呼兮哀哉歌。这里是湖南,远古是楚国的地方。那个调子约莫是屈原的遗风。那吴先生带着一帮礼生围着棺材转悠的时候,那架势那声音是会把人带进灵魂飘远的地方,人人都会相信死者的灵魂一定上天堂。因此人人都以为十分神密。吴老师就越发的受人尊敬。
那年秋的一天,木花溪小学校长兼唯一的老师吴佳胜的儿子吴何有来到人间。
吴何有一出生就赶上好日子。吴佳胜初为人父,自然十分高兴,正逢国家拨乱反正、要把重心转到经济工作上来,真是合天道顺人心。儿子生逢盛世,人逢喜事精神爽,吴佳胜立心想着要把儿子培养成有用之材,心中充满无限遐想。于是在儿子满月那天,吴家广发英雄帖,大摆好汉宴,杀了一头猪,一头羊和一条狗。摆了三十几桌的流水席。十里八乡远近亲戚都来道喜,左右上下村里的陌客来了百好几十号人。成了一时轰动的大场合。
这一次自己家里办事,吴佳胜酝酿了许多日子,一是给儿子起个好名字,二是操心堂前屋后的对联,特别是在堂屋的两边那幅大的对联。
冥思苦想多日,最后吴老师敲定儿子的正名字就叫吴何有。这名字据他说大有来头,语出庄子。说是庄子看到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大樗树,别人都感叹这棵大樗树大而无用、大而无当。独庄子以为正因为其长得拐扭而免于斧斤之祸。这就叫无用之用,大智若愚的智慧。还说庄子想象要把这棵树移栽到“云梦之野,无何有之乡”,然后自己在树下曲肱而枕,享受无限的清凉。
“无何有。。。。。。无何有。。。。。。”
“吴何有!”
吴佳胜脑袋里灵光一闪,就决定了儿子的名字。而她老婆是死农民出生,扁担倒了不认识是一个“一”字的主,竟然对他的创意提出质疑:
“无何有。。。。。。无何有。。。。。。那不是‘没有’的意思吗?”
“你懂个屁?”吴佳胜给老婆一个白眼。“庄子云,有无相生,无中生有。这是大哲学大文章。你懂个屁。”
加之旁边有人附和竖大拇指,直夸吴佳胜有学问有学问。吴佳胜更加打定主意。其实这条村除了吴佳胜本人,谁知道庄子是哪路神仙。更不知道吴何有三个字是么子鸟意思。也就是他吴佳胜自演自唱罢了。
吴佳胜早年陪本村地主儿子读个几天私塾学堂,学过《论语》、《庄子》之类,懂几句之乎者也,这就造就了他在本村语文界的龙头第一的位置。他的庄稼种得不好经常被老婆抱怨,这点他服气。可是识文断字方面无论谁插嘴他都不屑一顾,鼻子吹一口冷气。
于是吴佳胜拿出秃了半截子毛的大毛笔。一挥而就写了他后来几年都引以为傲的那幅对联:
上联是:庭生芝兰玉树
下联是:家有孝子贤孙
横批是:鹏程万里
从此一家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看着吴何有一天天长大,两口子架也不吵了,气也不生了,和和美美过了几年。因为国家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这吴佳胜又是为人师表的人,不可以再生。于是一家人益发将吴何有视为宝贝明珠,不免溺爱了些,养成些无所不为无法无天的坏习惯。吴佳胜不以为意,他认为儿子天生元气饱满、聪慧过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可惜吴何有五岁那一年,那夏天割早稻,吴佳胜被田里的一条五步蛇咬一口。这五步蛇就是吴老师经常读的“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张”的那种蛇。现代生物学上是一种毒性极强的蝮蛇。可怜他吴老师一生壮志未酬、出师未捷身先死,救不及时,就这样丢孤儿寡母,一命归天,驾鹤西游去了。
吴老师的死,换得一村好不叹息。
好在吴何有渐渐长大,长得人高马大、活泼好动、孔武有力。成了村里绝对的孩子王,三天两头闯一场祸。虽然调皮,但对母亲却百依百顺。可能是他爹吴佳胜毕竟对他熏陶得早。他爹很早就给他讲«三国演义»、«水浒»中的故事。受了这些故事的熏陶激荡,他吴何有天生有些侠义英雄气、豪杰好汉心,不过也夹杂着一些混混流氓痞子气。这两气有时本来分不清。他吴何有从懂事起就少有大志----将来要干一番大事业。因此于农务家务杂事懒得去用心,成天带着一帮孩子打架生事、游手好闲。倒也学习古代英雄和战斗故事片里面的英雄故事。吴何有被李逵事母至孝的故事感动了好多次----他老娘说的话倒是当面听得些进去,只是一转背就忘得一干二净。念在吴家祖恩面子上,村里上下也还看顾他们母子,时常周济他们娘儿俩,日子将就着能过。一时无话。
02
却说吴何有上了乡中学读初中,刚开始成绩倒也说得过去。就是太不安分不老实,班上总有几个调皮角色,成天邀着去乡墟场上瞎混。那时墟场上已经足够成为这帮土包子的大世界,打桌球、玩汽枪、看电影。吴何有最喜欢的就是到书摊上看小人书,一看就是一整下午。他完全入了迷,来者不拒。什么《小英雄雨来》、《一封鸡毛信》好多好多他都能倒背如流。他看完了整套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唐全传》、《岳飞》等等等等。一时过够了英雄瘾。同学都知道他喜欢英雄好汉的故事,他也乐意讲给朋友们听。因此练得好口才,文笔也不错。刚从大学分配来的年轻的语文老师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才华。还推荐他去参加县里组织的作文大赛。不过其他科的老师就不喜欢他,因为他严重偏科,那时的老师都是很在乎升学率的,总分决定一切。班主任更头疼,拿他们几个没办法。罚他站,要他写检讨,他也承认错误,虚心接受,但就是管不住自己,表现好的日子短则一两天,长则两三天,又故态复萌,遛出去玩去了。时间一长,不免跟社会上的混混渣子搞在一起。有一次因为赌球不认帐,他们几个跟墟场上的混混干起来了,这一仗干的厉害,互有损伤。吴何有头破血流,抬到乡卫生院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他老娘丢下田里未收的稻子跑到卫生院陪着他。急地晕过去了,他大舅二舅又丢下田里的活计来陪着他老娘,一家人唉声叹气,直摇头,感叹着他们吴家也算村里的书香门第,有文化之人,怎的就出了这样一个不争气的歪瓜劣枣。
经过这一番折腾,伤势好了之后,吴何有倒收了点心,老实了不少。期中考试还得了一个班上第五名。语文老师把这消息通知他家里,吴母心安了不少。
那时侯吴何有有一个切实的问题,就是经常吃不饱。吴何有尽肚子吃的话,他一天早上可以干掉二十个包子;中午晚上一餐要干两钵四两米的饭。她老母亲在家里省了又省,还是筹不齐一个月的伙食费。八几年已经不象在生产队了,什么都讲钱了。吴何有他爹那点丧葬补足不顶事,只好向两个舅舅家借。可是有借不还脸难看,两个舅妈的脸更是一次比一次难看。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吴何有这个少年英雄,还未出道就被钱难倒了。每个周末回家,看到骨古瘦如柴的老娘为了他的学杂费生活费头都愁白眼都愁瞎的样子,真的心如刀绞。吴何有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老娘从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旧手帕里面抖抖缩缩拿钱的样子。他宁愿一辈子再见不到的事,却无数次回到他的睡梦中。
吴何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决定帮老娘挣钱。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卖柴火。因为学校食堂里每周都有学生家长去卖柴火。吴何有先到学生食堂后面码柴火的地方开了一下,他发现卖的柴火和平时家里烧的还不一样。都是劈得整整齐齐长短都一样的大柴。用两只运码子一担挑过来的那种。
吴何有永远都记得他十三岁那一年夏天的那一次,他把一担柴挑到杉树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离学校还有三十里地。他肚子饿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的肩膀生痛,好象肿得厉害。山风吹过树林,好象鬼哭狼嚎的样子。山道上没有一个人路过。他这才想起山那边好象有户人家,只是以前没有注意。他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把柴火挑过山坳。他敲开那户人家的门,哭着说明原委。到那家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那家的男人特意帮他把柴火送到了学校。吴何有第一次体会到绝处逢生的感受。此后的人生中,他对这种感受一点也不陌生。后来他才懂得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吴何有从班上另一个同学那里学会了一招,就是把中间的柴火抽出几根,放到池塘的水里泡上几天,再装好挑到苍老头那里过称。可以多卖十几二十斤哩。
没有钱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语文老师看他可怜,时常借给他十块钱。吴何有还钱的时候他不收,大部分时候又没钱还。吴何有就这样欠下了许多的人生债。不过他从心里对自己说,这些钱将来是一定要还的。后来他才懂得出来混什么都是要还的。
语文老师勉励他好好学习,又教他贫寒出英雄,哪里知道贫寒也出小气鬼守财奴。吴何有下定决心要听他的话。不过到底有些闲不住,上晚自习的时候借口上厕所溜出教室,跑到看门的苍老头那儿,陪苍老头讲白话。
话说这苍老头倒有些来头,早年当过兵见过些世面,嘴巴子也能吹。平日里两杯酒几粒花生米一下肚,立刻神采飞扬,口若悬河。只是讲来讲去都是他年轻时在草原上养马的故事。什么马的习性、马的病如何如何治。讲到骑马在大草原上飞奔的感觉,神乎其神,讲得吴何有也像是骑上马飞奔的感觉。让他联想起小时候看«三国演义»里面赵子龙飞马救阿斗,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景象,不觉热血奔涌、扶摇直上。苍老头最喜欢讲的还不是马,而是草原上的女子如何如何过瘾,奶子如何如何嘿大,一个足有七八斤......听得吴何有脸不知往哪边放。苍老头趁机灌他的酒,喝得吴何有面红耳赤,混身冒汗,咳嗽不止,眼泪双流。这苍老头看到他那幅狼狈相,禁不住哈哈大笑。
苍老头有一天拍拍他的肩膀,神秘的说:“无何有啊无何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卖的柴火是泡过水的。你小子学坏啊。”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忘年之交,无话不谈。
有一天苍老头忽然压低声音问他:“你上过女人没有?”
吴何有本身只有十六七岁的人,哪里经得这么一问,立时双腿发软,浑身发抖,脸红到脖子根了。
苍老头一只手死死地拉住吴何有,大步流星就往墟场上走。其时天色已黑,吴何有高一脚低一脚跟着苍老头来到墟场尽头的包子铺。只见苍老头咳嗽一声,那平日里卖包子的老板娘蹑手蹑脚就拆开店铺前的门板。那大嫂猛一见还有一个人,吓了一跳。就冲苍老头道:“你个砍脑壳的,带个何之来的伢儿仔呀,是你的仔呀!”
苍老头凑过去附耳低言。不知说些什么,吴何有只听得“新鲜包子”几个字。那老板娘笑嘻嘻地把巴掌往苍老头头上一拍:
“你个老不死的不正经,你害人呀你,他还在读书呢!屁股上黄都没收!不成不成!”
“咳!他是学校里最调皮的,那也叫学生!他还晓得往卖给学校的柴火里面掺水哩,你以为他是只好鸟?”
老板娘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就将吴何有拉到那盏昏黄的电灯底下,上下仔细打量个够。还伸手摸他的裤裆。
可怜吴何有在这个包子铺里糊里糊涂就失了他的童子身。第一次的时候吴何有抖得象只筛子,第二次就上了瘾,爱上这个事了。
从此吴何有一发不可收拾,白天黑夜都想着往包子铺里跑。
他从心里喜欢那个女的在下面怪喊怪叫的感觉。他最搞不懂的就是为什么会那样,就好象家里杀年猪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完事儿她又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有时晚上回来得晚了,苍老头给他开门,拉他到屋里问这问那,问他和老板娘干那事儿的细节,越问越仔细,越问越开心,吴何有也觉得开心,然后两人高兴得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吴何有渐渐地也胆子大起来,不但早就不发抖了,早早的晓得了好些男女的那个事。这样一来吴何有突然觉得比班上的同学老成了许多。那些小女生和男生说句话都还脸红哩。可他吴何有小小年纪已经见了大世面了。他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吴何有原来是喜欢班上一个女同学的,有了这番经历之后,他忽然觉得她简直太小了太嫩了,简直等不到她长大。
苍老头说:“吴何有啊吴何有,你小子好艳福。不过我也感谢你,那骚货实在太厉害,我天天用淫羊霍泡酒都搞不过她!你小子帮了我一个大忙。”
既然是帮忙,吴何有觉得这个忙也是应该帮的。他总觉得苍老头这个人是个好人,但是又不象好人。但是他是愿意帮他这个忙的。这样一想,反倒心理坦然了。
03
吴何有自从早早地沾上酒色,成绩就一落千丈。学校又把他老娘大舅二舅找来商量了一回,那意思就是叫他干脆退学算了,免得影响班上别的学生。
吴何有知道学校要开除他,心里也一片茫然。那感觉就象到了世界的尽头。到晚上盯着一页书看了三个钟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得又找苍老头去诉苦。
苍老头一看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不过他毕竟见过些世面,一面安慰他说天无绝人之路,一面就从压箱子的底里抖抖擞擞翻出一幅竹卦来。吴何有就是这样知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的。一看,那东西他也不认识。苍老头一手拿定那两块黑乎乎的东西,一边就叫他下跪。
只见苍老头双目紧闭,双手摇着两块东西,嘎嘎作响,口里念念有词,十分神秘的样儿。吴何有双膝一软,不自觉地跪下去了。
原来苍老头跟吴何有说起过他会算卦,而且卜事很准的。吴何有明白过来之后,就急切想晓得结果。
苍老头眼神不好,拿一本卦书翻了半天。昏暗灯光下,吴何有抢过来一字一句读出来是一首诗,名字叫:中吉
前途事业无觅处
原来富贵在他方
蹊径另辟英雄路
一襟风雨到南洋
苍老头沉吟一会,开始为吴何有指点迷津:“我看你这书是没得读头了,你的命应在南方。应该在海边上......好啊好啊!你这辈子要见大世面啊!......”
眼见吴何有一脸茫然,苍老头一拍他的肩道:“你想啊,在南方,到海洋,那是大城市啊!经济发达的地方,钱多啊!恭喜啊......”
吴何有想了几个晚上,猛然想起自己的表舅父和表哥孙大来好多年前就去南方打工去了,听说还混得不错。他和孙大来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前些年表哥还开小汽车回家,到处发红包发礼物,让左右邻居羡慕的不得了,好不神气!
吴何有恍然大悟,立即觉得自己像插上翅膀。他下定决心:
就这样!去他妈不读书了!去南方找表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