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电话
回到出租屋已是中午时分,因为我下午要上班,所以匆忙的吃了午饭,用图钉把画钉好。“年年有余”贴在正中央,“早生贵子”放在它的下面。躺在床上一仰头就看到“年年有余”,美好的愿望在心里升腾。“早生贵子”位置有点向下,仰脸只能看到可爱的眉头,多少有些遗憾。按照老婆的意思要重新贴,看看时间接近一点,困意上来,遂对老婆说先就这么样,等明天再说。我还对老婆宽慰道:“位置其实不算至关重要,最重要的是咱们心里要有美好的蓝图。”老婆嗯了声算是同意,不过马上嘲讽我:“就俺老公会说话。”我自我解嘲地笑笑,抚摸着老婆的头说:“老婆现在学会嘲讽人了。”
“跟什么样的人学什么作风。”老婆反击了我一句,我再次嘿嘿笑遮掩:“睡吧,再不睡下午上班就没精神了。”
就在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有些愠怒,临睡觉前我的手机一句关机,交代老婆也关了,可是臭婆娘要么没听要么忘了。再也没有睡的好好的被打扰恼人的了。快一年的三班倒,已经习惯了午饭后睡觉上下午班。不睡觉去上班,眼皮子直打架,劳动纪律查的还很严。劳动纪律说来还是小事情,老油条的工人了,对付的办法有的是,最主要的是型材车间是重体力活,稍不留心就可能受伤。
臭老婆倒好还睡的正香,气的我使劲捅捅她的胳膊,大声的说:“你的电话。”
一嗓子呵斥醒老婆,嗯了吧唧地拿起手机,见是陌生号,问我接不接。我没好气,干嘛不接,叫的那么凶。
“喂。”手机接通后发出了千篇一律的声音。“老大是我,我是侯芹。”
“侯芹?”老婆一惊,瞥了我一眼。我知道侯芹是谁,是她们宿舍的老五。一张嘴特能摆活,我心想今天的觉就别想睡了。
“老大你现在过的还好吧?我听说你跟魏征结婚了。”话筒里传来侯芹的问询声。
“嗯。”老婆简单的回答,仿佛她的词汇里只有嗯这个字。老婆张张嘴,正要问话,侯芹已经打断了老婆欲说的可能性:“我祝你们新婚幸福。”我听着话筒里的“新婚幸福”瞅瞅老婆就想笑,我们俩在我离校前同居在一块,谁都知道。怎么称得上新婚呢?
“结婚了感觉怎么样?”侯芹的话又传来。老婆把她的话咽回去。
“没感觉出什么不一样来。”老婆淡淡的回答。
“你的婚礼举行的怎么样?也没过去喝你们的喜酒。”侯芹的问题没完没了。我气哼哼地下了床,做好不睡觉的准备,拿了脸盆开门去接凉水洗脸。出门的时候连门都没掩上,倒春寒的风不断地往屋里吹。吹吧吹吧,吹吹就凉快了。
“还行吧。”我听见老婆回答的很勉强。回答完还望向我这边。我就站在门边,任凭水龙头倾泻。给自己脸上抹黑的事,任何人都不愿意干的。
“你现在在哪里?”老婆终于有机会问想问的了。
“我在大连,与你隔海相望。”侯芹报出了自己的位置。“我姐在大连,自己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奔她哪里去了。哦对了,你们还在跃龙镇吧?怎么样,跃龙镇的工作好不好?”
“好啥,整天的查劳动纪律和卫生,生产任务都没有卫生重要。稍不留心就挨扣。”老婆抱怨着。
“真的吗?咱们在那里上学的时候不是感觉挺好的吗?”侯芹俨然不相信老婆说的话。
“哎,哪跟哪,上学的时候是人家挣你的钱,你就是爷了;现在进入工厂是你挣人家的钱,待遇自然不一样了。”老婆一语道出症结。这是我给老婆心里疏导时讲的话,今日被老婆用上了。
“怎么跟外界宣传的不一样呀!”侯芹叹息。“外界宣传的是人间天堂,听你的话跟地狱差不多,幸亏没在跃龙集团工作。”说完这我估计是感觉不妥,所以我又听到话筒讲:“我在大连也不怎么地,一个月千来块,去了吃饭的再买点零食什么的,攒不了一分钱。哎,有时候可怜怜巴巴地向姐张口借钱还不好意思,到不如与同事借衬着花舒坦。”
“俺也没少借了钱,上班了都不好意思再跟家里要,张不开口。刚开始上班,一个月就几百块,俩个人花,紧巴巴的,那日子过的简直不能提。”老婆说起心痛的日子话语也多了。
奇怪了再苦再难的日子挺过来了,也没听老婆说过心酸的感觉,感情话藏在心里寻找合适的对象。我已经洗完脸坐到床上,拿本书装作看书,侧耳听着他们的闲聊。经老婆的话点醒,想起了刚刚上班的日子。那时候只想找份稳定的活拿稳定的工资,根本没问什么,看了看也没告诉夏青直接去了跃龙集团的子企业型材喷涂车间。跃龙集团的任何企业都要压两个月的工资,也就是说我得在三个月后才能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当初老婆入厂时也是如此,但那时她有家里给的生活费,她还有半年才毕业。我告诉父母我进入工厂了,父母就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听出母亲话里的话,都上班自己挣钱了不能再要家里的钱了,家里还得供弟弟上学,拮据的很。我懊悔不已,未来三个月怎么过。我把家里不再给钱的事告诉了老婆,目的很简单希望未来三个月能得到老婆的帮助。
老婆听了,脸色不好,语气也不和悦:“恁家里真的,没见过这样的。你也真是的,工资还没到手就跟家里说,这下子傻了吧。”
我真傻了,真的没想到母亲断供断的这么干脆和理直气壮。心里怨恨母亲,但又怎么弄,还有个弟弟等着上学的钱。面对正上着班,一个月六七百块钱的老婆我还是矮了半截。
气归气,还是靠着老婆的可怜工资过了三个月。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在工厂的那顿饭基本上是馒头加榨菜过日子,回到房子才吃点菜。更气恼的是,到开资的那天会计又扣了我工作服钱50块,本来第一个月不足200,这下子更惨了。我把情况给老婆说了。倒是没说什么,只干脆地说慢慢地熬吧。
那些日子真是一点一滴地熬过来的……
“你在大连找没找男朋友?”老婆忽然问侯芹。
“慌啥!”侯芹回到,“这是心急就能办成的事吗?要说一个没找,说瞎话。可是在这里总没有安稳感,你说怎么找男朋友。再说了,守着咱俩不说生疏的话,老实在姐姐的眼皮底下混,很不自在的。姐姐时不时的问你情况如何,遮遮掩掩的回答,彼此伤感情。还有呢,姐姐要结婚了,在她家里碰上只有她对象在家怪别扭的。”侯芹大概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但是我想好久不联系的人突然跟你联系,不只是跟你说说闲话就算完的,寒暄够了肯定有事情。
“那你准备换工作?”老婆问。
“换工作哪里那么容易。学历文凭还没考过。”侯芹答。
“你还有几门没过。”老婆问。
“就剩一门了。”侯芹答,“快要考试了,过来的时候去看你们。顺便问一下,你家里大小怎么样?”
“俺俩住着还可以。”看老婆随口就答的样子,估计连想都没想。
“那好呀,我们过来的时候可就麻烦你跟魏征了。”侯芹在铺垫完后终于说出了打来电话的真实目的。我心里一笑,果然逃不出我的预料。
“好了,就不打扰你们了。嘿——光顾着跟你聊了,你家的在不在?”侯芹忽然问。
“在。”老婆看看还满脸生气的我歉意地回答。
“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睡午觉了。”侯芹抱歉地说,“咱们过几天见。”
“不见才好呢!”这话我没有说出来。
挂了电话,老婆抱住我:“对不起老公,都是我不好忘了关手机打扰你睡觉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我本来要发火,再也没有睡觉被打扰使人难受的。要是不上班还行,在班上困了万一出点事,跃龙集团根本不给赔。我有个公有出了事故车间都没敢往上报,让他从医院里出来到车间挂卯耗时间记功。
老婆软语相求,火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我看看时间快两点半了,离去上班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左右,还是忍不住打个囫囵觉。能睡一会儿总比不睡的强,遂睡了一会儿。起来上班时,情绪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