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

才晚上六点，沈佩川已经等不及到医院去看蓝音了。他很贴心地准备好粥和点心等一些蓝音比较容易下咽的东西，期待着蓝音醒来的时候，那么他就能把精心准备好的食物喂给她吃，亲手喂她吃下去。

正因为有了上两次由于自己疏忽让蓝音受到伤害的教训，沈佩川真的是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蓝音身边，生怕她再受到一丁半点伤害。

沈佩川轻轻推开房门，刚刚还在自我幻想的脑子也停止胡思乱想。没错，一切只是自己的希望而已，而事实是，蓝音还是躺在床上昏睡着。他走进去，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将东西放在桌上，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杯子去倒点热水。

“阿川……”一声轻微无力的叫唤，让沈佩川收回脚步。他惊诧着，回头往病床上望，果然，床上憔悴的人儿此时正努力向他看过来，正试着给他一个看得出来的微笑。他有了足足几秒钟的愣神，手中的水杯差点脱落。

“阿川……”蓝音躺在床上，对着沈佩川喊。

“蓝音！”沈佩川欣喜若狂，立马飞向床边，“蓝音，你醒了？太好了，你醒了！”他忘乎所以，双手圈住蓝音单薄的身子，将蓝音抱起，自己则坐到床沿，让蓝音靠在自己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蓝音羞红了两颊，她几乎是整个人靠在沈佩川身上，单薄如纸。她看着沈佩川激动得像孩子一般的脸，笑得甜蜜：“是啊，刚才就醒了，病房里没有人。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沈佩川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蓝音，生怕将她碰着。他一只手搂着蓝音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蓝音的脸颊，看着蓝音苍白得不像话的脸，心疼得要命。“蓝音，你受苦了。我真怕你醒不过来……那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睡了很久？”蓝音脸上红晕不减，她试着去接受这种亲昵。

“恩，足足一天。”沈佩川抚着蓝音的脸的动作停止，伸手将蓝音的手握住，放在自己掌心间呵护，双眼流动着柔波，看着蓝音。“蓝音，你知道吗？你昏迷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太好了，你还是醒了……嘻嘻。”他痴迷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看得蓝音快不自在的时候，他俯身过去，将脸贴近蓝音，薄唇贴上蓝音的樱桃小嘴，轻轻地啄了一下。

蓝音显然没想到沈佩川会有这样的举动，在沈佩川不舍地放开她的嘴唇时，她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呀。”好久，她才觉察出自己的囧态，她一声低呼，埋下头去，脸上烧作一团，“你欺负我。”

“蓝音，我不会欺负你的。”沈佩川眼里笑意加深，他托起蓝音的下巴，让蓝音直视自己，语气诚恳。“蓝音，我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了你的病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话题转换得突然，蓝音只能以苦笑掩饰心慌。她看着沈佩川，五味杂陈：“阿川，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真的，何况你都知道我的病情了。我活不长久……”

“不许你这么说！”看着蓝音这样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沈佩川更加受伤，他目光灼热，当即喝断蓝音的胡言乱语，“蓝音，你早就知道自己病到什么程度了对吧？那为什么还不配合医生好好接受治疗？你就非要这么折磨自己，这么折磨我们吗？你知不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很关心你，你怎么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可是这是事实。”蓝音轻轻地带出事实。她看着沈佩川惊异的眼神，依旧云淡风轻，就像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我的病是遗传我爸爸的。从我出生，我爸就一直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那年我四岁，看着妈妈一次次为了爸爸的病，在医院和家之间两头奔波，多少次暗地里流眼泪。我太小，根本不知道这个病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爸爸就要离开我们了……我只记得有一次，妈妈抱着我，说，宝贝，答应妈妈，要健健康康地活着。我不懂，但是我却记住了这句话……”

沈佩川感觉得出蓝音的手在发抖，他疼惜地握住，将蓝音拉近自己，围在怀里。蓝音感受着沈佩川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倍感温暖。

“爸爸还是走了……那天妈妈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上小学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我才跑了两百米，就半途晕倒，妈妈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你不知道，那天妈妈抱着我哭的样子，就连爸爸走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哭过。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妈妈的样子，她看着我，不想让我难过，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口里就一直念着，小音，妈妈该怎么办……”蓝音说着说着开始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

沈佩川抱着她，倍感心疼。这是多么痛苦的记忆啊，她这么柔弱的身躯，却要经受这些考验……沈佩川觉得心里很难受。

“妈妈再婚，对我来说也是种解脱。至少，可以找到一个疼妈妈的人，把妈妈托付给爸爸，这样，我走后，妈妈就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蓝音开始啜泣，“阿川，我不怕死，可是，我真的不想死，我真的不想看到我身边的人为了我而难过，那都是我害的……”

“不要胡说。”沈佩川眉头紧皱，抱紧蓝音颤抖的身子，试图给她传递点温暖。“蓝音，不要胡思乱想了，你现在不可以激动，知道吗？”

“我不是不想好好接受治疗。”蓝音偎依在沈佩川怀里，稍微平复了下心情，“阿川，我只是怕问到医院的药味……我害怕那种接近死亡的感觉，就像那年我爸爸一样倒在医院病床上再也起不来……我不要……”蓝音紧紧地抓住沈佩川，泪水止不住地往外倾泻。

“不会的，不会的。”沈佩川将蓝音抱得更紧，抑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坏念头，他拍着蓝音的肩头，语气轻柔，“你不要怕，我们大家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相信我。”

“阿川……”蓝音哭着，埋进沈佩川的怀抱里。

两人就这么相互偎依着，久久没有分开，像是彼此给彼此安慰，去抚平各自心中那道深深的填不平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