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帝都谜云
十九契机
再见到邱子恒已是半月之后,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许的疲惫。应酬在权力之间,自然少不了疲惫与倦怠。我替他沏了一杯雨前龙井,悠悠地问:“你似乎很疲惫。”
邱子恒略带倦意地一笑:“沈浩在帝都制造了一个个修罗场,皇帝的震怒可想而知。”
“一人一剑又怎能敌你们的围追堵截。”我庆幸于沈浩并没有落网。
“或许很多人现在才知道,流音阁不是沈浩一人之阁,兰陵宫调教出来的杀手比毒药还致命。”邱子恒闭上眼睛,平静地说。
原来如此,如果仅凭沈浩一人之力,怕是没有办法把帝都搅个天翻地覆。沈浩不过只是慕容寒手中最锋利的宝剑之一,也只有让沈浩成为流音阁阁主,才能更好的控制那些杀手。沈浩是一个传奇,一个让人又敬又怕,但又想去挑战的传奇。如果你打败了传奇,那你就是新的传奇。在那些以剑为生的人眼中,沈浩的份量可比慕容寒重。
“慕容寒到底想干什么?”邱子恒兀然地问。
我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拿回他的东西。”
“事已至此,早就没有什么是他的了。”邱子恒说,浅啜了一口茶。
有些事本来就是这样,没试过是绝对不会死心的。旁人再关心,也只能在他撞得头破血流之后,走上前去问一句:“痛吗?”
邱子恒真的太累了,竟自在这样炎热的午后睡着了。我拿了毛毯小心地替他盖上,轻掩房门,踱出了伊云轩。满午目的地在相错的回廊间漫步,心里乱极了。我越来越不明白,在慕容寒的这盘棋局里,我到底扮演什么。
邱子恒已经知道了我的身分,那我就无法从邱子恒这里得到任何情报。我拥有一个敏感而危险的身分,但为何邱子恒又要非留下我不可。一切都像一团乱麻一样,越扯越乱。
慕容寒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了,我不由地觉得我似乎成了这盘棋里的弃子。弃子难免会妨碍到下棋之人。
抬头一瞥,墨离倚剑立在回廊的尽头。我徐步走了过去,原本担心他因带我进宫而被邱子恒为难,但现在看他好好地站在这里,那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你也在这里啊。”我说。话才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如果他不在这难道我见到的是鬼啊。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墨离冷冷地说。
“我也觉得我不会再回来了,但我还是回来了。”我有些无奈地说。
“沈浩是不会就此罢手的。”墨离说。
“因为那是命令。”我回答道,这也算是一种解释吧。
“那他三天后一定会在围场出现。”墨离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围场?莫非这是莫容寒的死命令?沈浩一人独闯皇家围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愣愣地站在回廊里,有些不知所措。这次,他还能全身而退吗?这次,我还能帮帮他吗?这次,还会是邱子恒请君入瓮的计谋吗?
茫茫然地回到伊云轩,邱子恒已经离开。我一整天都有些神情恍惚,满脑子都是沈浩,满脑子都是我预想的结局。我想找人去问问,但又不知道可以去问谁。我把自己弄得不知所措。
就这样,我恍惚了整整三天,邱子恒似乎有意在避开我,他没有出现在修宜苑,墨离也不见踪影。
二十围场
黄昏时,当我醒来时,枕边多了一张雪白的信笺,信笺上写着一行干净利落的小字:皇家围场,钥匙,后门。我带山那把精巧的钥匙,小心地来到修宜苑的后门,轻轻转动铜锁,锈迹斑斑地门被打开,我又一次离开了少相府。一个人独自去了皇家围场。
沿着崎岖泥泞的山路向上爬,我已经狼狈不堪了。其实眼前的这条路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路,它依旧怪石磷立,依旧荒草丛生,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荒草比周围的矮些。
虽然此刻已近中午,但山里依旧一派清凉。凉丝丝的空气里弥散着木叶淡淡的清香。偌大的洛阳山,我在漫无目的地寻觅。寻觅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寻觅那一份浸入心脾的菊香,寻觅那听箫剑划过长空的艳丽……
走了许多。在疲惫恍惚间听到浅浅的马蹄声。我心里一紧,用期盼的目光打量四周。马蹄声依旧若隐若现,但却难觅人影。
透过那些枝枝蔓蔓,一列马队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凭直觉,那应该是帝王的狩猎队伍。那明黄让我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了那列马队。忽然,缓缓前行的马队通了下来,我寻觅着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匹白马立在了路中间,正好挡住了路。我小心地穿过浓密的荒草,在一片荆棘后面蹲了下来。
白马的神俊绝不逊于帝王的坐骑。似雪的白毛没有一丝瑕色。“好马。”帝王不由地称赞。
“皇上小心,容臣去看看。”一位年轻的将军拉动缰绳,慢慢走上前去。
白马抬头看了看来人,没有惊恐,更没有离开,依旧悠闲地踢着蹄子。“一匹马而已,湛将军过滤了。”帝王说。
年轻将军怔怔地向四周看了看,欲拉缰绳返回时,一阵犀利的箫声凭空传来。寂落的箫声里弥散着犀利之气,犹如一把立在秋风中的利剑。箫声里的杀气让马群不安,发出低低的哀鸣。
白马听到箫声,便向远处走去,完全没有惊恐,仿佛对这箫声早已熟悉无比。此时此刻,也许唯有我和白马知道这箫声出自何处。这样犀利的箫声,是倚剑箫所独有的。倚剑听箫,沈浩。
箫声兀然地响起又兀然地结束,等众人回过神来时,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那匹神俊的白马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犹如它从未出现过一样,这样的感觉总会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帝王的马队进入了警备状态,但在之后的时间里,什么都没发生。就在众人欲放下警戒之时,只觉眼前有绚丽的剑影划过,待我看清时,原本整列的马队已经死伤大半。在片刻间便能拥有如此大的杀伤力,连那位帝王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人?”年轻将军已拔出剑护在帝王身边。
前边的山路上出现了另一列整齐的队伍,五人横立在路间,清一色的黑衣,明晃的剑上依旧残留着温热的血迹,那是屠杀的证据。
五位黑衣男子如同雕塑般,仿佛在刹那间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兰陵宫的逆贼。”年轻将军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静谧的山间又传来了嗒嗒地马蹄声,那匹在瞬间消失的白马在此出现,一袭白衣的沈浩坐在马上,轻轻牵动缰绳,他的眼眸里唯有杀机。
“这样神俊的白马本应归入帝王家。”皇帝镇定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沈浩抽出箫,凄冷的箫声蜿蜒而出。原本静如雕塑的五个黑衣男子,在箫声蜿蜒而出的瞬间犹如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他们手中的长剑再次向帝王凌乱的马队发起致命的攻击。
在此一击之后,那位时常自称寡人的帝王还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他的身边只剩下了那位年轻的将军。
“皇上,快走。”年轻将军急促地说。
帝王却略微一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气让人为之一震:“湛容,你退下。”
湛容微微一愣,虽满脸不解,但还是听命退到了后面。
“他还是不肯罢休。”帝王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沈浩依旧沉默,似乎从未把这位坐拥天下的帝王放在眼里。就算是慕容寒,沈浩也不曾见得把他放入过眼中。这样难以驾驭的人是很让人头痛的。沈浩是一把利刃,他可以助你杀敌。但如果不小心,你就很有可能被他所伤。就像你一不小心把剑刃当成了剑柄去握。
沈浩打了一个响指,五个黑衣男子再次发起攻击。湛容与五人纠缠,渐渐露出了败势。就在胜败欲分之际,几道别样的亮光在眼前划过。五个黑衣男子竟同时向后败退,湛容乘势发起攻击。
五人的黑衣剑阵,瞬间已有三个人倒下,另外两个也负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败势,沈浩眼中并没有划过任何异样的神采。
“秦慕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一个青衣男子策马而来。
帝王看到匆匆赶来的秦慕,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秦慕,他便是我在客栈中遇到的人。我不由地有些担心沈浩,这样的局面于他无利。但他若要全身而退也并非难事。
受伤的两个黑衣杀手缠住了湛容和秦慕,四人正打得难分难解,沈浩忽然拔出剑,向帝王发起致命的一击。帝王怔住了,如此完美干净的绝杀,几乎无懈可击。我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将是帝都的最后一个修罗场。
恍惚间,我感觉有人从身后用力地推了我一把,我身体失去平衡,向前猛地一倾。我竟这样突兀地闯入了沈浩与帝王之间。若要杀他,那必先杀我。我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听箫剑穿过我的身体。
沈浩的眼神里没有犹豫,但他却干净地收回剑,转身跃上马,消失在了山路间。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策马而去。听箫剑没有刺穿我的身体,但听箫剑的剑气却重重地损伤了我的心脉。剑气散后,我只觉得喉咙里甜甜的,之后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