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

孟琦轻轻推开病房门，想到走廊里透透气。她颓丧地轻呼着气，感觉胸腔无法抑制般的难受，想到现在犹自躺在病床上的蓝音，想到她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孟琦就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果然被她猜中了，蓝音真的是有很严重的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先天性心脏病？怎么可以……孟琦身子贴近了墙壁，并沿着墙壁慢慢地滑下，最后整个人蹲了下来，眼泪仿佛无法抑制那般，一直往外流，她只能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膝盖间不停地哭。

为什么她会哭呢？蓝音的病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害得她现在躺在医院里。“不，不是这样的……”她低头喃喃，继续呜咽，将脸埋得更深。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怎么会没关系……

“你怎么了，阿琦？”沈佩川开门出来，就看见孟琦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动。他抿嘴，脸上显出一丝关怀与疼惜。他也跟着孟琦蹲下，手搭在她肩膀上，语气轻柔：“阿琦，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蓝音有我看着。”

孟琦像触电了一般，很快地抬起头，却忘了自己犹自挂着泪痕的脸。

沈佩川被她布满泪痕的脸和惊慌失措的举动惊吓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阿琦，你……你这是怎么啦？你别哭呀……你别吓我。”

孟琦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她犹自蹲着，开始拼命地摇头，两只手抓住沈佩川的衣袖摇晃，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阿川，怎么办？蓝音她……蓝音她会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对不对？对不对？”她说着说着，趴在沈佩川的肩头哭得更带劲了。

“别乱说！”沈佩川心疼地抚着她的头，皱紧眉头，眼波中却是轻柔带着怜悯，“这不关你的事，阿琦，你别胡思乱想了。”

“不是的！”孟琦猛地挣脱开他，攥着沈佩川衣袖的手上力道加重，泪水依旧不停地流着，“我……我明明已经听到了……真的，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庄煦安他们的谈话……”她咬着牙，终于将这个名字完整地念出来。

“你听到什么？”沈佩川觉得不妙，他反握住孟琦的手，显得有点紧张。

“我听到了他们说，说薛宁要对蓝音不利的事……我想，不是的，不是的，我当时已经跑回来了，阿川，你相信我，我当时真的是想要告诉你们的。可是……可是……当我看到你和蓝音紧靠着坐在亭子里，那么幸福……我知道我不能去打扰你们……”孟琦说着这些回忆，内心酸楚泛滥，“我以为……我以为蓝音由你保护着，她就一定不会有事的，谁知道……阿川，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说的……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你说你听到我们说话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住蹲在地上的两个人。孟琦先一步抬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惊慌，当她看到匆匆赶来的四个人，尤其是在蓝宇身后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她“哗”地一下从地上腾起身，呆滞地朝向来人，感觉心跳正在加速。

杨萍稍稍惊讶了一下之后才发现形势不对，连忙收紧嘴巴。刚才两人相偎依的画面应该全部映入四人眼帘，很容易让人引起误会的吧。她八卦地转过头去，想看看庄子的反应，却发现此时庄煦安早已将目光移开，眼眸藏进刘海里，看不出表情。

蓝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缓缓几步上前，走到孟琦跟前，嘴唇微启：“你说，你说你听到了？却没有说出来？”他语气极其冰冷，吓到本来就已经惊惶不定的孟琦，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要后退。

突然，蓝宇迅速抓住她的肩膀，开始没命地摇起来，疯狂的举动吓住在场的所有人，就连原本打算视而不见的庄煦安，也不忍不顾而转头回来。他拳头攥紧，看着孟琦痛苦的表情，他心里难受，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你既然知道，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说，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说，你是想看着她死是吗？你一次又一次向我打听蓝音的病情，就是想幸灾乐祸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死吗？”蓝宇的动作几近疯狂，控制不住。

“不……”孟琦就像一棵脆弱的小草一般，被蓝宇摇着，站立不稳，却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沈佩川脸色变了，他想也没想，冲上来拦住蓝宇已经失控的举动：“蓝学长你放手，阿琦她很难受的，蓝学长……”

看到沈佩川出手，庄煦安再也站不住了，他将脸色转为冰冷，走上前去，伸手将蓝宇制止。他顺势挡在孟琦面前，语气冷淡：“你冷静一点。我也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了不是吗？可是结果呢？余凯诡计多端，他是变着法子使坏，谁也没办法猜出他的意图，你这样迁怒于人也是于事无补，还不如进去看看你妹妹。我想蓝音她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蓝音……”蓝宇听到蓝音的名字，手上力道突然减轻，神情转为黯淡。他一下子放开孟琦，低垂着头走向病房。

孟琦被他这么一丢，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倒下，在庄煦安转身的时候，沈佩川已经先了一步将孟琦接住。庄煦安就这样看着孟琦倒进沈佩川的怀里，眼帘低垂着，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愣住两秒，最终还是决定漠视。他微微攥紧拳头，收起眼眸的微光，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响起一声极其虚弱无力的“谢谢”，他知道是孟琦的声音，只是他不确定，这一句道谢是冲着他，还是对着另一个人。他的心揪紧，习惯性地将手插进裤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阿琦，我送你回家吧。”沈佩川扶着孟琦，担心的神色写满脸上。

孟琦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慢慢走开的身影，她咬着下唇不想不争气地掉眼泪，但是聚满了泪水的眼眶也不听她的话。她好难过，她……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开了口，可是，他却不肯回头……她不舍地收回眼光，朝沈佩川轻轻点头：“我到外面坐坐吧，休息一下再回家。”

“恩，也好。”沈佩川稳稳地扶住孟琦，眼波里流转着些许异样的神情。刚才孟琦和庄煦安之间不自然的瞬间，他是察觉到了，孟琦眼神里失望的神色，他也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朝庄煦安抛去一个审视的目光，然后带着孟琦很快离开，消失在走廊上。

因为蓝宇在场，薛宁由始至终都不敢开口说话。如今走廊就剩下她们三个人，她看着庄煦安从刚才到现在的举动，孟琦被沈佩川带着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明明就一直追随着她，却还是选择站在原地。她迷惑：“明明就喜欢她，为什么要看着她被别人带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硬撑什么？”

“这些道理，我不期望你会懂。”庄煦安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神黯淡而幽深。就连他自己，也不懂。他手放进口袋，悄然离开。

一句话深深地刺伤薛宁，她顿时哑然无声。她沉默地看着庄煦安离开，良久，转回身，透过玻璃窗看进病房里，目光停留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再移到病床边那个疲惫的身影，她收敛起往日凌厉的眼色，就这么静静地靠在玻璃窗边，静默地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