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1七月,火辣辣的。地里的庄稼被正午的骄阳晒得耷拉着叶子,干燥的风吹得树叶“哗哗啦啦”的响。
耕牛趴在地头,懒懒地甩了两下尾巴。
马路上尘土飞扬,两辆汽车由远而近向榆树沟方向驶来。
榆树沟是东北的一个山村,村子有一百多户人家,这里的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的辛劳而淡泊的生活。
榆树沟离县城较远,所以出去的人和进来的人很少,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主来说很陌生,也很神秘。
榆树沟是一个贫穷的山村,世世代代在这里生存的人们只能靠天吃饭。他们的勤劳和汗水并没有感动上天,也没有感动大地,不过他们的善良和慈爱,都影响了一批特殊的群体。
生产队队部在村中央。几间土坯垒起的草房前有一个大院,院子并没有墙,四周堆了一些破旧的农具,柴草和喂牲口用的料槽子。着队部的房顶支着一个大喇叭,喇叭里传出村广播员欢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响应号召的亲切的声音。队部的土墙上用白灰刷写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标语。
队部的大院彩旗飘扬,锣鼓喧天。社员们兴高采烈地在扭大秧歌,欢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电线杆和大树之间挂着横幅标语:“欢迎知识青年来榆树沟扎根闹革命。”
魏中华、白如雪、彦红梅、黄君等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两辆解放牌汽车上跳下来。社员们热情地接过知识青年们的行李。
榆树沟的吴书记在和知识青年们一一握手:“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快把行李都送到队部去,完了都到大食堂,社员们特意为你们杀了一头大肥猪……”
这时,一位年青漂亮的农村妇女高兴地唱起来:“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那亲人解放军……”
社员们的秧歌扭的更起劲了。
魏中华看着眼前这些热情而陌生的面孔他想,“这真是一个火红的年代,我是热血青年,身上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燃烧的火焰;我胸中装的不是心,而是整个全人类。我应该为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痛苦,我一定要向董存瑞、黄继光、丘少云、张思德、江姐、雷锋,还有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学习,我一定要同地、富、反、坏、右,还有美、苏两霸做斗争。我下定决心扎根农村炼红心、闹革命。”
02六年后。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列车在北国冰封的大地上迎着旭日飞奔,夜幕已渐渐地降临。
魏中华坐在车厢里想:“个人的命运往往是同国家的命运相联系的,血色的浪漫已经成为不可追回的往事,时代的列车又一次将我载运到一个新的驿站。窗外的风拼命地吹,那种狂热浓烈的激情一点也没有减退,曾经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就在眼前,我的心被未来的憧憬所拨动,我的眼睛充满无助的泪水,梦想的现实我不知道怎样去面对。”
车厢里正在播放着电影《甜蜜的事业》的歌曲:“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甜蜜的歌声随风飘荡.我们的心儿充满着理想……”
彦红梅已经注视沉思默想的魏中华许久,她悄悄走近魏中华大声地说:“狗屁户长,是想妈啦?还是想吴书记家的四丫啦?”说完她咯咯地笑了,车厢里的气氛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黄军就像萝卜樱子蘸上了凉水也支楞起来诡,他秘地说:“我看咱们的魏户长是在想白如雪妹妹吧!”说完他用眼睛顽皮地斜着正在看书的白如雪。
白如雪的脸腾一下子红了,假装生气地说:“黄军,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像你这样子的鬼子还得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彦红梅假装认真地说:“我说你这个黄军,真是属狗的,总是挨骂没够,本性不改。”车厢里的乘客听他们斗嘴,全都笑了。列车像是懂得知青的心理一样鸣叫着,穿行在黑夜的暮霭中。
黄军满不在乎地,又像是给别人听,他说:“红梅呀,怎么也成了落树的核桃?”
彦红梅凑近黄君,非常认真而又不解地问:“怎么讲?”
黄军说:“怎么讲?好仁儿了呗!”
魏中华倚在车窗边,笑不答言。
白如雪看了魏中华一眼,对大家说:“别闹啦!我们还是听听魏户长讲一讲什么叫集体所有制企业吧!”
魏中华想了想说:“我听那个招工的讲,集体企业和国营企业差不多,就是干的活累点、脏点。”
黄军坐座位上站起来,铁塔航的黝黑结实的身体堵在车厢的过道上,他瞪着双眼皮的大眼睛,急忙抢话说:“是不是挣的钱也少点?”
白如雪用不解的眼神看着魏中华说:“不会吧?”
彦红梅长得白皙靓丽,窈窕的身材,乌黑的眼睛,她撅着嘴用娇嫩的语气说:“我是既怕累又怕脏,要是活轻巧点,工作的环境再舒适点,我宁愿少挣点钱。”
黄军冲着彦红梅摇头说:“我可不这么想,我有都是力气,挣工分的活我都不偷懒,只管挣大钱,好戴上海牌的手表,骑凤凰牌的自行车,哪才叫牛呢。”
彦红梅看着黄军得意忘形的样子说:“黄哥,你挣钱给妹妹花不?”说完冲白如雪笑了笑。
黄军嬉皮笑脸地说:“给,能不给妹妹花吗!你黄哥是吃独食的人吗!开第一个月工资,不管是不是过年,哥也给你买二尺红头绳,行不?”
魏中华笑着说:“你哪里是给红梅当哥哥呀!我看你好象是要给红梅装爹!”
白如雪一听打抱不平地说,:“这回又让黄军占便宜啦!红梅呀!你是吃一百个豆也不嫌腥呀!”
彦红梅迅捷地起身在黄军的后背狠狠捶了几拳说:“我今天就打你这个爹,我看你还装大辈儿不?”
列车载着回城知青和其它乘客的笑声驶进隧道,车厢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笑声和歌声在车厢里回荡。
03榆树沟村知识青年集体户知识青年门前聚集了很多送别的人,今天返城,乡亲们有的恋恋不舍,有的握手道别。几个村里的小学生拉着知青的衣襟,不想让他们走。
田苗躲在墙角,眼含泪水送着苏升。
门前停着两辆马车,一些农民和学生往车上装行李和一些箱子、袋子。
迟道远走到雷书记面前,深情地说:“雷书记!俺们在一起相处6年多了,你对俺们没少帮助教育啊!可是我一心就想回城啊!这回要真走了,心里不好受,有些舍不得你啊!”说完眼睛潮湿了。
雷书记拍拍迟道远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迟户长啊!你这个人真不错,这么多年你也没少帮我,给我写了不少讲话稿,没有你给我写这些稿子,我这书记也不能当到今天。现在啊!全国上下都在抓经济,你小子回城好好地干,定会有出息。”
刘亦男拎着小鸡和鸭子,非常感激地说:“雷书记啊!你也太实诚了,家里也不富裕,大嫂身体还不好,我们要走了,你又是送鸡、又是送鸭的,还送了这么多蘑菇和鸡蛋,这让我们说什么好阿!谢谢老支书!正月进城,到我家住,我陪你喝二锅头。”
这时,周萍从兜里掏出几本书眼含泪水,激动地说:“雷书记,你的大孙子爱看书,我这本《林海雪原》和这套《红楼梦》就送给你大孙子吧!让你大孙子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也进城。”雷书记接过书说:“谢谢你们啦!”然后对赶车的人说,“老板子赶快,天不早了,快去快回。”
迟道远把周萍拉上车,刘亦男和苏升等人了先后坐上马车。随着一声鞭响,马车向村外驶去。
随着鞭哨声,村子已经越来越远了,但是,大家的心并没有离开生活了六年的山村。那里是他们劳动过,生活过的地方,在那里,全他们留下了辛酸的泪,也他们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着许久、许久,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大家的心里想着各自的心事,他们做梦都想离开这个让他们混日子,的地方,可是,现在真的离开了,心里却空落落的,因为,大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
回城这个词在有些人的心里早已经淡薄了,甚至已经不存在了,突然的一个政策让他们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们感到茫然。
戴着眼镜的苏升打破了沉寂,他冲迟道远说:“迟户长啊!田苗今天也没来啊!她心里一定不好受,是村长的儿子耽误她的,要不,她不也跟咱们一起回城了。”
迟道远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他说:“哎呀!人各有志,她也是看中村长权利了,要不她能嫁给村长的儿子吗?你小子都把人家给睡了,人家都没跟你。”
苏升很不高兴地说:“迟户长,你也跟着他们造谣,我就亲了她几次,抱了她几回,什么时候睡过,我现在还是处男呢!你不要诬陷我,我还是纯洁的。”
刘亦男贴近苏升的耳朵小声地说:“你还是处男?我看你像畜生,你想田苗都想疯了。”
苏升一把推开刘亦男,嘲笑他说:“就你那样,打一辈子光棍去吧!管咋地我还知道女人味呢!”
04榆树沟生产队部墙根下站着几个村民,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
王老五,40多岁,穿着破羊皮大衣,缩着脖子说:“这帮知青可算是走了,他们可没少吭咱农民啊!整天偷鸡摸鸭的,就是不拉人屎,没有好东西,他们这回走了,咱们农村这回可六畜兴旺了。”王老五因为人穷,所以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媳妇。
刘二喜是村里的老党员,他说:“话说别绝了,知青里也有好的,迟道远那孩子咋地?又有知识,又有礼貌,为人还诚实,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哼,是咱这农村耽误了人家,那小子能有出息。”他望着白雪皑皑的山峦,心里想,该走的都已经走了,娶妻生子、嫁人为妇的知青就算一辈子扎根山村了。
赵喜发说:“细想啊,知青也是够苦的了,咱一些村干部没少霸糟那些女知青啊!”他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刘二喜,“也是没法子呀!”
马车沿着乡村小道走着,车轮碾着厚雪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声音。车上的刘亦男唱:“沈阳啊,沈阳啊,我的故乡,马路上灯火辉煌,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披上了节日的盛装,有朝一日我重回沈阳,回到我久别的故乡……”
05乡村的公路上,停着一辆大客车,几个从杨木村来的回城知青在上车。
吴世成往车上推瘦小的刘小抠说:“你拿什么都不当是好玩意儿,那破被还要它干啥?”
刘小抠在知青中是最瘦弱的,今年24岁,但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左右,小眼睛,笑起来只剩下一条缝。刘小抠头脑灵活,说话快,得理不让人,这都不是他的特点,他最大的特点就懒。刚才听吴世成这么说,他也觉着委曲。他回答说:“我也不想拿,我爸不是捎信了吗!非让我拿回去。”
董燕与刘小抠是同班同学,下乡又在一个集体户,所以平时经常开玩笑,深点儿、浅点儿,刘小抠也不挑。董燕长得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那双大眼睛很有神,说话的时候,水灵灵的眼睛一直会注视对方。她对刘小抠说:“这就对了,你爸要是大方,能生出刘小抠吗?”
刘小抠满不在乎地说:“我爸说了,过去那地主都抠,不抠能当上地主吗?我这叫勤俭持家,毛主席说了,贪污浪费是最大的犯罪,我不贪污我也不浪费,抠不算毛病,所以我没罪。”
吴世成撇着大嘴,筋着大鼻子,瞪着眼镜后面的大眼睛说:“你不是有罪,你这是在遭罪,你看你这大包小裹的。”
女售票员梳着两条大辫子走过来说:“坐好,坐好,都坐好了,前边拐弯,让稳,扶好。买票。”
吴世成说:“刘小抠,今天你买票,回城我请你喝酒。”
刘小抠说:“你别玩我,我买票?到家了,下车你像兔子一样跑了,我抓都抓不着你,我还能喝上你的酒?我连你的尿都喝不着啊!”
吴世成左右看看车上的人,见没人注意他们说话,他小声冲刘小抠说:“喝不?我现在就给你尿。”
刘小抠瞪着眼睛,用手一指吴世成脚下,说:“现在尿,你敢当着全车人的面尿?我就敢喝。”
董燕说:“刘小抠,你烦人不烦人?一天净说脏话,还知识青年呢!别说我认识你啊!”
刘小抠说:“你认识我咋地?”
董燕把头一扭生气地说:“我丢不起那人。”
服务员憋不住笑了,她强忍住笑问:“买票啦!你们谁买票呀?”
吴世成说:“刘小抠,这次你买票,下次我买还不行吗?”
刘小抠说:“你净玩我,哪有下次了?这鬼地方你还来啊!我是不来了,你肯定得来,那二寡妇还不勾你魂啊?”
董燕拿出钱看了看他们俩说:“售票员,票我买。你们两个还是男子汉呢!对抠!”
刘小抠嬉笑着说:“董燕啊!你可是我们身边的活雷锋,得向你学习,你就是善于帮助同学,特别愿意帮助像我这样既落后又穷的同学,我向毛主席保证,等我挣了大钱……”没等他把话说完,董燕抢话说:“你挣大钱?你挣了大钱也是你自己花,你都舍不得给你爹花,别忽悠我了。”
刘小抠被刺激了,他急着说:“董燕,你要是给我当媳妇,我就给你花。”
董燕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她盯着刘小抠说:“我就是给你当奶,你也不会孝敬我。”
刘小抠觉得自己理亏,他找个台阶下,认真地说:“那我把钱给我爷,让我爷把钱给你,我当三孙子当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听说我爷什么时候娶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媳妇。”
董燕也觉得别因为玩笑闹僵了,她笑着说:“你一天就是没正调、没正型、没正经,跟吴世成学学,有点人样儿。”
吴世成听董燕这么说,心里美滋滋的,他玩起了深沉说:“这毛主席什么都好,又是救星又是舵手,他怎么一挥手就把我们整到农村了呢?麻烦了我们这么多年,又耽误我们挣钱,又耽误我们娶媳妇的,现在又麻烦我们回城,哎呀!这可真是脱裤子放屁,费二遍事。”说完,他扫了一眼车上的人,见没人注意他,很扫兴。他扭头看了一眼刘小抠。
刘小抠说:“看什么看,吴世成啊!你不亏,毛主席要是不让你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你能勾搭上二寡妇?你小子够坏的,人家二寡妇贾春花对你是真心,你还把人家给踹了,我可听人家说二寡妇可怀上了,孩子生下来还不得来找你啊?”
吴世成嘟囔着说:“那是造谣。”
刘小抠小声对吴世成:“啥是造谣?谣言能把一个女人的肚子吹大了。”
客车上坡下岭的公路上时快时慢地行驶着。车窗上挂满了霜花,透过窗缝,可以看到茫茫的大地,偶尔出现几户人家,但并没有入户的小路。
车内很冷,跟野外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没有凛冽的寒风。
吴世成跺着脚,搓着手说:“别扯那没用的,给我颗烟。”
刘小抠冲着董燕笑着说:“董燕,你看着没?吴世成这臭小子,纯牌属于抽三等烟的,又没烟、又没火的,天天蹭我的烟,完了还说我抠。”刘小抠拿出一支烟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得吴世成直瞪眼。
吴世成眼珠子一转:“售票员,这车上让抽烟吗?”
女售票员说:“不让!”
吴世成用手一指刘小抠说:“那他怎么抽烟呢?”
女售票员说:“同志!自觉点儿,请你把烟掐了,遵守公共道德,车上不准吸烟。”
刘小抠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后,无奈地把烟掐了说:“董燕啊!你说吴世成坏不?”
董燕说:“坏,是坏。”刘小抠笑了,刚要说什么,董燕接着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刘小抠的笑脸一下子收了回去。
汽车又驶上了山路上,车颠簸着吃力地前行。
06F市座落在松花江边,是一座有四百万人口的重工业城市,城市山环水绕,松花江在市区绕了一个“S”型,然后向下游流去。
这座城市正处于经济复苏时期,企业也正处在“双轨制”阶段,即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并行,中小型企业是市场经济的热点,企业,大型企业依然是以计划经济为主,以市场调节为辅的生产、经营模式。
松江铁合金厂座落在F市的北城区,企业拥有近15000名职工,是国内大型冶金企业,它肩负着中国钢铁生产的重担。
也就在企业经济刚刚走向市场的时候,松江铁合金厂正面临一场知青返城安置和待业青年就业的严重危机。
北方的雪下起来很緾绵,似乎不把天庭打扫得干干净净就不停手一样。
知青返城已经有一周多时间了。政府干部子女已经得到了安置,大部分被分配在事业单位或国营企业,就是能找到关系、走后门的家庭子女,大部分也都有了工作。每个家庭都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为子女找工作。而企业子弟的知青只能是等本企业的安置政策了,因为,他们的老子大都是普通工人。
市区小饭馆内。以集体户户长魏中华为首的20多名知青成员在聚会喝酒。
黄军带有醉意地说:“我说苏畅,咱们是同学,一起下乡,你真是步步赶点儿,有个当官儿的爹,还有个会挣钱的妈,你小子一天都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就当兵了。现在,我们待业,你混入公安队伍,我们还是光棍一条,你却抱上了人事局长的千金,世上好事怎么都让你苏畅一个人占了?”
苏畅自豪地说:“你也别眼气,富贵之人不落无福之地,富人想掉进穷人堆里难,穷人想要爬进富人群里更难;富人要是落入穷人堆里,是一个痛苦的过程,穷人想要进入富人群里,是一个艰苦的过程,这就是命,你不认,也得认,这就是现实社会。”
黄军气得直翻白眼,他将一大杯啤酒一饮而尽说:“你还不就是有个当官的爹。”
彦红梅歪头笑着说:“我认命,咱们班级里富贵之人就你一个,你们都看看,他的皮肤比我红梅的还白、还细、还嫩,经不得一点儿风吹雨打,红梅只怕你当了警察,也抓不住几个牛、鬼、蛇、神,那些地、富、反、坏、右就不用你抓了!他们已幸运地遭遇彻底的平反啦!”
黄军学着电影里的台词说:“我胡汉山又回来啦!谁吃了我什么?都要给我吐出来……”说着他真要吐,“我有点儿要喝大。”
魏中华拍着黄军的肩说:“黄鬼子,如今,虽然不时兴打棍子啦,也不扣帽子啦,但是,你这个嘴巴真得有个把门的,别犯政治性错误。”
黄军学右派挨斗的样子说:“我有罪,我坦白,我接受政府的改造,”
魏中华一边笑,一边看着白如雪说:“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白如雪的父亲右派平反啦!”
苏畅虚伪地说:“是好事,真是好事,好得不得了。”
彦红梅抢话说:“不过,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啦!”
魏中华笑着说:“你们说可笑不可笑,白老爷子当了20多年的右派,终于平反啦!组织部门找他谈话说:‘真对不起,当年想把你打成右派,组织没有批,让你蒙受了20多年的假右派冤之,但是,组织对你的事非常负责,比照右派给你平反,落实政策,你受委屈啦!’”
两桌知青一阵大笑。饭店的服务员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魏中华喝了一口啤酒学得更来劲了,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比划着说:“你们猜白老爷子怎么说?”
黄军挨彦红梅坐着,他问:“白老爷子怎么说的?”
魏中华放下酒杯,站起身。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再加上英俊魁梧的长像和身材,更加引人注意。他学着老人的语气说:“我当了20多年的右派,我认,我也不怎么屈。一是,我接受了教育,学了不少东西;二是,我也得到了锻炼,有了个好身体,再说啦!毛主席都说我错了,那我能不错吗?我没什么怨言,可我委屈的是,都20多年啦!我这个右派感情白当了!我真是一个老白头啊!”
在坐的所有人又是一阵大笑。白如雪坐在魏中华的身边,她想,这哪是告诉我爸平反的好消息呀,这不是在砢碜我爸呢吗。她想到这,抻手把魏中华的凳子撤了,然后拽魏中华坐下。魏中华正沉寂在兴奋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魏中华刚要生气。彦红梅说:“谁让你窝囊人家爸了呢。”
魏中华又重新坐在白如雪旁边,笑了。
黄军郁闷地说:“跟苏畅比起来,咱们是垃圾。”
白如雪笑着说:什么是垃圾?把宝物放错了位置就是垃圾。狗尿苔长在金銮上也是宝。”
苏畅看了一眼白如雪,欲言又止。
魏中华赞成白如雪的观点并大声地说:“其实,我们何曾不是被时代放错了位置,我们还年轻,我们一定要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再也不能蹉跎岁月了。我们要互相鼓励,互相学习,实现自己的人生的价值.”
彦红梅说:“记住魏户长的话,别喝了,过完正月,咱们在文化宫开会,咱们将成为光荣的大集体工人。”
黄军说:“再整点儿,再整点儿。咱们都要当工人了。”
天上挂着一轮冷月。.
魏中华引头,大伙一齐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这道歌:“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