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贞妃寻子
董妃去南苑服侍太后的这两个月，也是贞妃最痛苦的日子，因为她的孩子死了。可是在她潜意识里，她却一直相信她的孩子还活着，是被人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这几个月来，她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寻找自己的孩子。
她自己也记不清找了多少次给她接生的两个接生婆。两个接生婆的回答如出一辙：当时娘娘难产，从上午一直到下午，又挨到了掌灯时分，娘娘还是没能生下来。娘娘气力用尽，昏死过去了，后来生出了一个死胎，本想将死胎留下来让娘娘自己看看，可是又怕娘娘看了伤心，会伤及到身体，就自己作主把死胎扔掉了。她们十分肯定地说，贞妃的孩子生下来当时就死了！
贞妃又逐一审问自己的两个侍婢。一个侍婢说，当时天色昏暗，娘娘身边有秋月在，接生婆不让自己靠前。只是后来，接生婆抱了一个胎儿说：娘娘的孩子由于在肚子里时间太长，缺氧死了。另一个侍婢像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说：奴婢看到秋月提了一竹篮匆匆忙忙出去了，慌里慌张的样子，只是不知道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贞妃问：“你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侍婢摇摇头说：“奴婢也没看清，只听接生婆说，是娘娘生下孩子时的一些污秽之物。”
贞妃问来问去也就是这样的一些话，但是从她们的话里贞妃还是问出了疑问：两个奴婢都没有亲自看到生孩子的直接过程，那篮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秋月，秋月？对了，秋月应该最清楚了，找她来问问。贞妃唤来秋月，可是无论贞妃怎么问，秋月都一口咬定贞妃的孩子是生下来就死了，篮子里装的就是贞妃养孩子时的一些污泼之物，接生娘说要拿出去扔掉的，于是她就拿出去扔掉了。贞妃问她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秋月说是个公主。贞妃问不出结果，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她决定自己亲自去找，她知道最近后宫中有三个人生了孩子。一个是董贵妃，养了儿子，这是在她生孩子之前就见到了的，四阿哥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一个是那拉氏，养了一个女儿，比她晚了半个月，想想这也不可能是她的孩子。还有一个是皇后，只有皇后与她同一天养孩子，养了一个女儿。可是皇后的女儿就是自己的孩子吗？这好象也不大可能，皇后她凭什么会要自己的孩子？她怀孕了，虽说是早产，可养个女儿再正常不过了，自己是没有理由去怀疑她的。
贞妃想不出别的法子，她就天天去看孩子。她去看董鄂妃的儿子四阿哥。四阿哥虽只比公主大了半个多月，可是却显老练了许多。看着陌生人来，他会睁着眼睛朝你看，好象是要把你记住似的。论亲疏，董鄂妃是她的族姐，四阿哥的侄子，贞妃看着挺喜欢。她看了看，抱了抱，喜欢得不得了，但她知道，四阿哥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贞妃也喜欢去看那拉氏的女儿。见公主是不需要请示的，也不需要另置地方，方便多了。贞妃来到那拉氏的房里，见到了那拉氏的女儿。贞妃第一次去看的时候，那拉氏刚生下女儿三天，母亲还在床上躺着，看上去孩子很小。贞妃跟那拉氏聊天，抱着她的孩子亲了又亲。但她明白，那拉氏的女儿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贞妃最喜欢去看的是皇后的女儿固伦公主。公主长得白白胖胖，左眉心有一颗不显眼的小痣，看到贞妃，她竟会朝着贞妃笑。这一笑，就好象有心灵感应似的，贞妃的腿就挪不动了。她想自己的孩子如果活着，如果是女孩子，也应该是这样子吧。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禁不住眼眶又湿润起来，人家的孩子长得多好呀，可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没了！
为了看到固伦公主，贞妃三天两头往公主的房里跑。在她眼里，固伦公主才和自己的孩子是一样的，同年同月同日，而且如果真如秋月所说，还同是女儿。一次，贞妃抱着公主逗她玩的时候，奶妈在旁看了看，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娘娘这么喜欢小孩，干脆就让她叫你额娘吧。皇后是皇额娘，贞妃是额娘，公主以后就有两个额娘了。贞妃笑道：好啊，好啊，那就叫额娘。
一个下午，巴妃带着雁儿在花园里散步，碰上了在外拿着鸟笼游荡的塔拉。
塔拉被废后，就常常在皇后身边陪着皇后，聊天、散步，为了排解寂寞，她买了一个鸟笼，养了一只金丝雀。无事的时候，她就拿起鸟笼，逗着金丝雀玩儿。
巴妃跟塔拉打招呼：“妹妹好雅兴，玩鸟哪？”
塔拉反问一句：“不玩鸟玩什么？”
巴妃笑道：“妹妹不是跟在皇后身边吗？学皇后玩啊。皇后可会玩，一玩就能玩出孩子来。”
塔拉看着巴妃也笑道：“姐姐有一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有一块如来佛的照妖镜，什么玩法经姐姐的镜子一照，都会现了原形。”
巴妃道：“妹妹可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呀，不过是有的人做贼心虚罢了。”
塔拉将鸟笼举起来，给巴妃看了看，低声说道：“姐姐说谁做贼呀？”
巴妃也故意小声道：“妹妹常在水边走，还不知道水是什么模样啊。”
塔拉大笑，提着鸟笼晃了晃，说：“姐姐真会说话，你们去忙，妹妹就不打扰了。走哩！”
雁儿在旁听得云里雾里，塔拉一走，便问巴妃道：“娘娘在跟塔拉打什么哑谜呢，奴婢怎么听不明白？”
巴妃道：“塔拉年纪不大，心眼可多呢，本妃跟她打了几次交道，发现这个人好动好打听，什么事儿也瞒不过她，皇后的那档子事，她比谁都清楚。以后，见到这个人说话可要小心点！”
巴妃带着雁儿在花园走了一圈，出园回宫的时候，也真是凑巧，碰上了贞妃和她的奴婢。
巴妃见了贞妃，招呼道：“哟，妹妹这是哪去呀？”
贞妃道：“我去看看固伦公主。”
巴妃道：“妹妹很喜欢固伦公主？这么着急去看她。”
贞妃道：“姐姐不知道，妹妹我有多喜欢孩子！可惜我的孩子难产死了，要不然，就应该也和固伦公主一样大了。看着公主就会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巴妃看了贞妃一眼，话里有话地说道：“妹妹是实心眼，以后可得多留点神，别让人家把自己的孩子弄丢了，弄死了都不知道。”巴妃说完就走。
贞妃一把拉住巴妃，道：“姐姐，别走！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别让人家把自己的孩子弄丢了弄死了都不知道？”
巴妃故作神秘道：“妹妹呀，你来才一年多，许多事不了解，其实，在这后宫里，人多了，事就杂了，这可是个容易出事的地方，妹妹还是小心为上！”
贞妃道：“姐姐说明白些，妹妹愚钝。”
巴妃左右看了看，把贞妃拉到一边，小声地对她说：“皇后最近不是生了个女儿吗，你知道她是谁？告诉你，她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孩子！”
贞妃“啊”了一声，巴妃连忙“嘘”道：“小声点！”
贞妃的身子晃了几晃，她的奴婢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道：“我的孩子不是因难产死了吗？怎么会是皇后的女儿？你可别乱说，这可是——”贞妃用手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这是要掉脑袋的呀。”
巴妃道：“我亲眼看见静妃的丫头秋月在你生孩子的那天慌慌张张提着个篮子进了皇后的屋，没有多久，皇后就生了。我当时就留意着，结果，看到了接生婆将秋月篮子里的孩子换了过来。信不信由你！”
贞妃站在原地，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直到奴婢过来叫她，她才猛然一惊，醒悟过来。嘴里自言自语：“这是怎么回事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回到家，贞妃左思右想，觉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做得最缜密的事也有蛛丝马迹可寻。巴妃的话难道是真的？皇后怎么就那么巧，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娘娘刚生完孩子的时候她就生了？而且秋月是静妃的奴婢，静妃又跟皇后走得很近。再说，不是说秋月的篮子里是娘娘的一些污秽之物吗？怎么秋月不把它们扔掉，而是提进了皇后的产房呢？
贞妃越想越不对劲，她要去见巴妃，她要亲自把真相问个水落石出！
一见到巴妃，贞妃就急匆匆地问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公主是我的孩子？”
巴妃倒是不急，让贞妃坐下来，又让雁儿给她倒了茶，然后才说：“你急什么，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急不来。”
贞妃流下了眼泪，道：“我能不急吗？我的孩子一生下来连见都没见就死了。现在娘娘忽然说皇后的公主是我的孩子，把我弄糊涂了，姐姐，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孩子，巴妃的眼也红了。她想起自己曾经死去的儿子，她能体会贞妃失去孩子时的痛苦。她将自己看到的皇后掉包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贞妃，然后说；“皇后生产那天，我一整天也在场。对于皇后怀孕的事，臣妾早就有怀疑了。臣妾有一次去看皇后，意外发现皇后站起来的时候肚子好象特别长，鼓的部位有些下垂。我盯着她一看，她马上发现了，捂住肚子连忙进了内室，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肚子又鼓上去了。那时臣妾就怀疑皇后的大肚子是装出来的。所以皇后生孩子那天，臣妾看得特别仔细。结果真被臣妾看出来了，秋月篮子里装的就是贞妃妹妹的孩子，她是想偷天换日！可是她大概没有想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贞妃听得一愣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皇后不能生育，为什么要装怀孕？为什么要将别人的孩子占为己有？”
巴妃说：“皇上想废后，如果皇后有了孩子，那皇上废掉皇后就多了一层顾忌。”
贞妃道：“臣妾生的可是女儿，她为什么也要将臣妾的女儿也占为己有？”
巴妃道：“网已经撒下去了，还能不去捕鱼吗？”
贞妃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想起来了，上次臣妾去看公主的时候，恰巧雁儿也在那里，她对我说：公主长得像我。我还以为雁儿在开玩笑呢，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不行，公主是我的，我不能让给他人，皇后也不行，我得去要回来！”
巴妃伸手一拦，道：“你不能去，现在公主是皇后的女儿，大家都知道，如果你去要，皇后肯定不会承认，你怎么办？”
贞妃急了：“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别人怀里撒娇，叫别人额娘吗？”
巴妃道：“现在你没有办法了，只能是让你的女儿叫皇后为皇额娘。”
贞妃一把推开巴妃，激动地嚷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告诉皇上！我要将自己的女儿要回来！”
贞妃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贞妃离去的背影，巴妃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自言自语说道：“我的大阿哥不明不白的死了，静妃，皇后，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贞妃很快来到固伦公主处，正好静妃也在。
见到奶妈抱着公主，贞妃一把就从奶妈手里夺了过来，抱得紧紧的。看着公主，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宝贝，额娘可想死你了！”公主看着贞妃这样子，许是被她抱疼了，哇哇大哭起来。
奶妈见孩子在哭，想要回孩子，贞妃却不让，嘴里还说道：“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将你夺走，宝贝，谁也别想！”
奶妈看到贞妃异样的神情，说：“娘娘，快放下，给奴婢吧，她许是饿了。”
贞妃看了奶妈一眼，说：“不，她是我的！她不是固伦公主，她是我的和硕公主！”
奶妈以为贞妃是实在喜欢孩子了才会这样，不以为然地说道：“娘娘说什么哪，孩子是皇后的孩子，怎么变成您的啦？”
贞妃又激动起来，说道：“孩子是我的，不是皇后的。皇后抢了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和硕公主！”
奶妈说：“娘娘一想到孩子，总是容易激动，脑子就糊涂，来，把孩子给我吧。”
贞妃把孩子抱得紧紧的。这时，奶妈向旁边的两位奴婢一努嘴，两位奴婢过来，奋力拿开贞妃的双臂，奶妈趁机从贞妃怀里抱走了孩子。贞妃见孩子被抢走，急忙要再夺回来，被两个奴婢拦住，贞妃见抱不回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静妃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这时忽然对贞妃说道：“贞妃呀，你怎么说孩子是你的？你是从哪听来的？”
贞妃见到静妃，上去对着她就抓，哭着道：“对了，就是你的奴婢秋月换了我的孩子，将我的孩子给了皇后。皇后根本就没有怀孕，她只是想要个儿子，好将来当太子，有了太子，好坐稳自己的位子。”
静妃一边躲一边说：“你不能血口喷人，无凭无据的，你凭什么说是我的奴婢换了你的孩子？”
贞妃边追边说：“就是你的奴婢秋月，巴妃都亲眼看见了，你还不承认？”
朵心在旁扯住贞妃，贞妃挣了几下没有挣脱，这才停止了追赶，在旁边哭。
静妃心里一惊，但她不动声色，平静地对贞妃说道：“妹妹想孩子想疯了，又发病了，这样的话是随便乱说的呀。这要让皇上知道了，那你就准备像塔拉一样，做个养鸟人，终其一生，当然，这还要是皇上发慈悲才行。”
贞妃道：“让皇上知道了才好呢，正好让皇上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静妃劝着贞妃道：“妹妹想要回孩子，那好，等这里事安排妥了，就将孩子还给你，你先回去吧。”
贞妃不放心的问道：“你真的会将孩子还我？”
静妃道：“放心，孩子会还给你的。你回去等着吧。”
贞妃在回宫的路上，只顾想着自己的女儿，不想差一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贞妃定睛一看，却是塔拉。塔拉见到贞妃，随意地问了一句：“这就回去？”
贞妃答应了一声，也不多话，匆匆走了。
涉世不深的贞妃做梦都不会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一闹，反而将自己的女儿彻底地送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