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如水1

他说话说的极有礼貌，加上他本就一是副斯斯文文的长相，是以茶客们对他也并无反感，看起来，他们倒挺喜欢他那文质彬彬的样子。

中年文士喝了口茶道：“看你们也不是江湖中人，就在上月下旬，已由李庄主亲自发了帖子，邀请江湖上各道上的朋友，据说此次李大公子的婚事，李大侠打算大大花费一番，还言之‘十年来都未办喜事，此次当要办得风风光光才好’。想李大侠自十年前便一直在埋书山庄中参考武学，足不出户，眼见大公子能行常人所不能做之事，看他云游天下回府便看中了极乐园中的女子，居然高兴不已。”

书生打扮之人道：“李大侠为了江湖中的事一直都默默无闻，想来此次定会将婚礼办得有声有色了。”

旁边那人连忙道：“不错，李大公子真是多情之人，却不知极乐园中的哪名女子会有这等好服气。”

中年文士道：“极乐园中有‘冷鱼香’梅燕芳和‘温如玉’张曼罗两大花魁，梅燕芳貌美如玉，性如冰雪，张曼落更是柔情似水，二女性格截然相反，但均是天香国色的佳人，又是琴棋书画无一不能。只是李大公子情之所衷，却并非此二女。”

书生打扮之人道：“想必他乃是左右为难，故而干脆选了别人。”

中年文士却不理他，道：“只是谁也不知道，极乐园中，居然还有一位绝色美女，相貌之美，犹如雕玉，比之两大花魁更是有胜之无不及。只是此女得了先天疾病，故而只在极乐深院之中，每到冬来之时，她遍独自步梅花之下，孤数冬梅。”

书生打扮之人叹道：“想不到着位姑娘倒也是一位孤独中人。莫非李大公子要于下月迎娶这位美人，乃是找到了医治她的病方了么？”

中年文士道：“这倒不好说，除非‘药王’岳来生起死回生，否则也没多大希望。”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四周众人也都住口不语了。谁也不再说起风尘女子是否陪名门了，他们仿佛一听到埋书山庄，就没有人敢说了。

书生打扮之人仿佛想说话，但看那中年文士，已经付帐而去，便也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只是他刚站起来，便觉得有一双眼睛盯住了他，他去看的时候，又不知道是谁在看。

那后面的茶桌，显然坐着一老一少，老的穿了一件红色粗布衣服，他的脸上已经有很多皱纹了，但他还是喜欢穿一套红色衣服，他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素衣少女，她扎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看上去挺清秀，她把小手均缩在衣袖里，低着头，看起来仿佛有一点冷。二人虽然坐在一桌，仿佛爷孙，却又绝不交谈。

只是那老人将烟袋放在茶桌之上，原本是刚吸过一番，他却又自装了烟丝，抽了两口就把烟斗在最右边的桌角上敲了三下后，少女就扶着老人向茶棚外走了去。

书生打扮之人将双手皆都缩入衣袖，徜徉湖边，一边吟道：昨夜相思化成雪，朝思长街暮风雨，梅花深处数梅花，小楼话别楼中人……

没有人知道他吟的诗是何人所奏，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吟唱这首诗，只是寒冬来临，北风萧瑟，冬雪即将飘零，有文人闻此诗不由感慨：冬来客亭中，亭看亭落雪，花下美人笑，美人笑梅花……

美人，美人如酒。

酒在美人的手里。美人却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怀里。

少年愣愣地瞧着美人发呆，手也忍不住伸入美人宽松的衣服里。

但美人却仍然只是看着杯里的酒，她既不反抗，亦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只因为她的双目中亦失去了“活色”。

人若失去了“活”色，岂非行尸走肉一般，人若没有了“活”色，简直连最廉价最辛辣的酒也比不上。

所以少年的手停了下来，他瞧这美人，忽然叹道：“你，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美人轻言道：“我亦早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始终还是个青楼女子。”她的语气虽然也一样没有活色，但此时却多了一丝幽怨。就像是一道白绫悬在一间终年黑暗的横梁之上，白绫虽然柔软如丝，却也因为终年对着寂寞，是以它亦不再“白”，亦不在“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