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偷梁换柱
十月初七这一天,天空下起了小雨。细雨霏霏,整个上午都是阴霾天气。到了下午,雨却停了,但风却特别的冷。
承乾宫里人来人往,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皇上穿着一件大氅,站在门外,走来走去,也在焦急地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宫里传来,接着,接生婆走过来喜滋滋地向皇上通报:“恭喜皇上,喜得阿哥!”
董贵妃生了一个小阿哥!
这可把皇上欢喜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里屋。董贵妃虚脱了一般躺在床上,见皇上进来,打起精神笑道:“皇上!”
皇上看了一眼贵妃,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随后,嬷嬷抱起阿哥给皇上看,对皇上说:“皇上,看,小阿哥多象皇上呀。”皇上看着小阿哥,小阿哥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皇上接过来,抱在手里,说:“朕的儿子,当然像朕了。兰雪儿,他看了一下朕呢。小阿哥,你是想看看你的皇阿玛长什么样吧?对吗?”皇上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等嬷嬷们将小阿哥抱走,皇上坐在贵妃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那神情,神采飞扬。看得出,皇上是真的非常高兴。
紫鹃在旁说道:“娘娘,奴婢说的没错吧,是个小阿哥!”
贵妃笑着说:“是的,你说的没错!”
贞妃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起来。
半个月后,贞妃就将临盆了。
静妃忙碌起来,她一边让皇后做好临产前的准备,一边让秋月过去专门伺候贞妃,有消息随时向她汇服。
这一天,贞妃肚子痛得叫唤起来。接生婆,嬷嬷们,丫头侍女,围了一屋子。秋月瞅了个空儿,跑去告诉静妃。
静妃对秋月如此这般吩咐一番,秋月领命回到了贞妃处。
静妃则来到了皇后的住处。
贞妃的叫唤一声高过一声,那痛苦的叫声传得很远。接生婆,嬷嬷们,丫头侍女,在房间里往来穿梭,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拿盆,一会儿准备衣服,一会儿拿来了参汤蛋汤。大家都没有作声,只有管事的嬷嬷和接生婆时不时地在吩咐做这做那。看上去,贞妃好象是难产,她累得满头大汗,可是孩子仍然没有下来。接生婆也在旁边使劲地喊:“使劲,使劲,就快下来了!”为贞妃打气。可是从上午折腾到下午,很快天都快黑下来了。贞妃仍然生不下来。这时从皇后那边也传来消息,说皇后早产,也即将分娩。接生婆道:“贞妃娘娘是难产,观音坐莲,可能要长一点时间。搞不好,孩子大人可能都保不住。”说罢,她对在旁的管事嬷嬷道:“你也累了,你去歇着吧,有事我会叫你的。”她打发管事嬷嬷走了。接着她又对站立一旁的几位侍女道:“你们也到边上歇着去,不要围在这里,贞妃还要一会儿,秋月留下帮忙。”
天完全黑下来了。
此时贞妃已累得精疲力竭,接生婆说:“娘娘再使一把劲,孩子就下来了,快,都看到脚了,使劲!”然后吩咐在旁的两侍女道:“你,去拿碗参汤来,娘娘需要力气;你,去接盆水来!”两侍女领命去了。贞妃咬住牙关,拚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大叫了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混乱中,秋月从接生婆手里接了孩子,用布包好,放在一个小竹篮里,匆匆忙忙地出去了。两侍女过来的时候,接生婆忽然喊道:“娘娘生了!”侍女连忙围了上来,借着昏黄的灯光,她们看到接生婆手里捧着一堆血糊糊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一侍女吓得大叫起来,一侍女也吓得连连往后退。接生婆对着两侍女声音凝重,说道:“娘娘,娘娘难产,好不容易养出来,却是这般模样。看来,孩子是没了。老身先走了,等娘娘醒来,先别告诉她这些,让她先养好身体再说吧。”接生婆捧着这堆肉走了。
这时候,皇后的寝宫里却忙碌起来。
皇后也时不时的在叫唤。屋子里已挤满了人,静妃早已来了,管事嬷嬷来了,连许久不见的巴妃也来了。朵心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塔拉也侍立一旁。大家都在紧张地等着,无暇说话。
天色昏暗,这时,秋月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静妃连忙迎了上去。紧接着,给贞妃接生的婆子也慌慌张张地赶来了。静妃说:“你来得正好,皇后一直没有养下来,你快去看看。”
接生婆走到皇后跟前,之前的接生婆知趣地退了出去。接生婆看了看周围的人,说道:“跟前不要围太多的人,有静妃娘娘和秋月就够了。”旁边的人退坐到一旁去了。接生婆一阵张罗后,忽然一声啼哭传来,接着是接生婆欣喜的声音:“皇后生了,是个公主!”旁边的人立刻围拢过来,争相来看婴儿,一片祝贺声。静妃的脸很难看,好在灯光很暗,看不出来。她面无表情地对皇后说道:“娘娘,好好保养身子吧,我先走了。”接着对旁边站立的秋月道:“这里用不着你了,跟我回去吧。”
贞妃醒来已是第二天凌晨了。旁边就剩下两个奴婢,没精打采地,一个伏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另一个也坐在旁边,一副半睡半醒的状态。见到贞妃醒来,两个侍女连忙起身,一个端来了参汤,准备来喂给她喝;一个端来了温水,帮助她洗脸洗手擦身。贞妃虚弱得说不出话,她用眼睛扫了一下周围,想坐起来。一个侍女连忙扶着她,但也许是身子太虚了,她没能坐起来。
贞妃费力地问道:“孩子呢?”两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回答。贞妃四面找寻,没看到她的孩子,她又一次问道:“孩子呢?”
其中一个侍女道:“给嬷嬷抱走了,娘娘身子弱,嬷嬷说,让娘娘养好身子再说。”
贞妃对一个侍女说:“你去抱来,给本妃看看。”
侍女道:“嬷嬷说等娘娘养好身子就送来。”贞妃说:“不,本妃只是看一眼,看一眼,就可以抱走。”
侍女不动。
贞妃生气道:“你们耳聋了是不是?抱来,快去!”
两个侍女对看了一眼,见瞒不下去了,几乎同时跪下,其中一个侍女哭着说道:“娘娘,孩子,孩子——”
贞妃盯着她俩:“快说,孩子怎么了?”
两侍女哭道:“娘娘,生了一个死胎,全身血糊糊的,被接生娘拿去扔了。”
“什么?”贞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侍女补充道:“娘娘,孩子没了!”
贞妃“啊”了一声,不相信她的话,就要下地寻找。一侍女连忙上去搀扶,说:“娘娘身子虚,别下来!”可是贞妃不听,执意下床。一边起身一边说:“孩子,我的孩子!”
贞妃在侍女的扶持下终于下得床来,可是走了没两步,便瘫倒在地上,再次昏死过去。
静妃听说皇后生了公主,大为恼火。
她觉得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似乎已接破产的边缘,她得想法子补救。
一回到家,她就发起了猪癫疯来,一会儿捶桌打椅,一会儿指天骂天,指地骂地,伸脚踢腿,在屋里到处乱窜。最后她把矛头对准了秋月,对秋月发起火来:“你个死妮子,本妃要的是阿哥,不是公主。你倒好,偏偏拎了个公主来。”
秋月委屈地说道:“贞妃娘娘可只是养了个女儿,娘娘不是要奴婢将她拿回来吗?”
静妃生气道:“你死脑子啊,我要的是一个带把儿的,这样的有什么用?有还不如没有呢?”
秋月道:“娘娘如果实在不喜欢她,奴婢就将她送回贞妃娘娘身边去吧。”
静妃道:“已经拿出来了,还怎么送回去?只怕现在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后生了个公主的事了。”
秋月道:“那怎么办?”
静妃想了想,道:“算了,事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继续做下去了。你随我到太妃那里走一趟。”
两人很快来到了太妃的住处。
自从塔拉流产后,皇后就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贞妃的身上了。
太妃没想到,塔拉会这么没用,自己把孩子掉下来。董鄂氏生了小阿哥后,静妃第一时间报告给了太妃。太妃表面上不露声色,可手里捻佛珠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
静妃一来,一说起皇后的事,就急躁起来。她骂了贞妃骂皇后:“贞妃,本妃还以为她能撑起我们的一片天呢,哪里知道,她却是一根扶不起的草。如果她能生个阿哥,将来她的儿子要是当上了皇帝,就算是阴差阳错,只怕她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可是,她偏偏是天生的贱命,一辈子了扶不起的小贱人儿。皇后,皇后看来比本妃也好不到哪去,本指望她能抱个阿哥夯实一下当皇后的基础,可没想到她也没有做皇太后的命,如此一来,只怕是皇后之位难保了。皇上废我,也想废皇后,立那小妮子董鄂氏为后,现在董鄂氏生了阿哥,皇上对她更好了,恐怕将来的太子也是那小杂种的了。”
太妃没说话,可耳朵却灵聪着,听了静妃的话,她半晌没做声,停了好一会,她终于开口了,却似乎有一股阴风袭来:“皇后如果做不成皇后,她董鄂氏也别想做成皇后,她的儿子也别想做成太子,别想!”
静妃道:“太妃娘娘可有好计策?”
太妃说道:“听说皇上想让董鄂氏当皇后,遭到了太后的极力阻拦。本宫也知道太后的心思,她是不会答应皇上的,如果本宫再在背后煽一把火,那董鄂氏,想当皇后,做梦去吧。至于她的儿子,她的儿子——”
静妃道:“她的儿子怎样?”
太妃阴森地说道:“既然皇后无子可以生子,贞妃可以由有子变为无子,那她董鄂氏就不能像贞妃一样有子变为无子?只是看你敢不敢去做了。”
静妃忽然身子一激灵,她镇定了一下情绪,眼里又闪出一种恶毒的光来:“既然我已成这样了,跟死人有什么区别?还有什么敢不敢的!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还能把我怎么样?”
“哐啷”,门边忽然传来一声响。
太妃厉声喝道:“什么人?!”
秋月颤声答道:“太妃娘娘,是奴婢的一个护身珮掉了。”秋月在门边,把静妃的话也听了个大概。听得她胆颤心惊。自从她将贞妃的孩子抱出来后,她就喜欢将那小小的护身珮带在身边,有时也拿在手上。今天,她正好拿在手上,听静妃的这一番话,她的手一哆嗦,那珮就掉了下来。
静妃见是秋月,放下心来,道:“秋月,你不好好呆着,在干什么哪。”又转头对太妃说道:“不碍事的,那臣妾回去了!”
太妃说道:“好!咱们分头行动,你去干你的,我去太后那里一趟。”
静妃一走,她立即走到了内室,从抽屉的夹层里拿出那个早已是万箭穿心的布娃娃,看了又看,然而抽出插在上面的针,再一下一下的重新插进去,一边插一边狠狠地说道:“我让你得意,我让你得意!生了阿哥又怎么样?你的儿子会死,你的儿子早死!你也不得好死,你也会早死!我的博果尔在唤你哪,你快去,你快去!”一直把手插累了,才罢手。然后,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外屋,重新拿起佛珠,数起来。
数了一阵,她收起佛珠,换了一身衣服,掸了掸身上的灰,便去找太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