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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山色有无中 《山那边的火枪手》 军事小说 2010-09-12 09:20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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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林里此起彼伏的杜鹃声中,孟林沉思良久,向春侠招了招手。二人脑壳碰脑壳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春侠便召集春箫与三名队员潜伏在乱石间,枪口对准村边关帝庙方向。在他们的掩护下,孟章带领火枪队猫着腰,如离弦之箭飞快地踏着木桥跑过,隐没在对岸山上的茫茫林海里。

待孟章他们在对岸山林埋伏妥当,春侠与春箫手拿锯子斧头匍匐着爬到桥中间。望了一眼星光下朦朦胧胧的关帝庙方向,那边没一个人影。桥下江面涨水后更显宽阔,浑浊的波浪前赴后继奔涌着,发出愤怒的咆哮声。二人各拿了锯子斧头,小心翼翼地锯着和砍着桥板。就在靠对岸那边的半截桥面将断未断之时,春侠一把抓住了春箫的手摇了摇头。

春箫会意,低声道:“没想到猛张飞似的洪队长,还粗中有细呢。”春侠笑道:“我和孟疤子商量好的,待会儿鬼子跑到桥中间时,桥一断准会扑通一声掉入江里,我等正好痛打落水狗。”说话间,身后桥头山坡上的乱石灌木间,响起两下竹鸡的“咕咕”声,那是队员发出的警报。两人迅速匍匐着爬回江岸,窜入丛林里潜伏起来。

透过朦胧的夜幕,几个黑影从鬼子的据点关帝庙方向,朝江边移动。星光下,那几个黑影来到岸边,望着奔腾的滔滔江水叽里咕噜了几句,就朝原路返回了。春侠长吁了口气:“鬼子的巡逻队!望着到嘴边的肥肉又不能吃,好嘴馋呢,我握枪的手都攥出水了。”

春箫拍了下叮在脸上的山蚊子道:“可千万不能开枪,枪声一响就打草惊蛇了。”

春侠道:“我自晓得,只是心里痒痒地跟蚂蚁子爬过一样难受。你等给我记住了,我等五人只是作为疑兵,虽然有两支步枪配备给我等,等下打起来的时候,也不能恋战,要把敌人往山上引,好减轻对岸孟疤子渠们的压力。”

春箫将火枪搁在身边,手持步枪朝对岸望了一眼,点头道:“晓得。不知侯队长渠们火力布置好了没有?”

孟章带领火枪队大部分队员钻入对岸山林后,即着手部署阻击火力。他将队员分成三人一组的六个战斗小组,组成两道防线埋伏在山坡上的树林后。然后与孟林身背火枪,各端了一支冲锋枪,来到山脚下的一块巨石后隐蔽起来。

志摩被安排与侯四叔他们组成一个战斗小组,和另两个小组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在山腰大树后埋伏着。他是第一次参加战斗,激动之余还夹杂着一丝紧张。望着山下夜色里奔腾的黄莲江,不禁心潮澎湃,诗兴大发,一句一句的诗句从心底里跳出来,和着江水奔腾的节拍,不由得吟出声来:

啊,夜色里的山岗,

那是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

啊,奔腾的黄莲江,

那是火枪队英勇杀敌的战场。

丛林里,有一支支火枪,

向着鬼子开火,

誓把凶恶的豺狼埋葬!

看明朝,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我们定会迎来胜利的曙光…...

吟罢,不由得热血沸腾,不能自已。侯四叔将一只大手轻抚着他的肩膀,低声问道:“第一次上战场有些紧张吧,也好,念念经就好些了。”

志摩笑道:“四叔,我不是念经,是在吟诗呢。”

四叔紧握着火枪道:“吟诗?什么是诗啊?”

志摩将一只爬在脸上的滑腻腻的山蚂蟥扯掉,压低嗓门道:“诗就是用凝练的语言、充沛的情感以及丰富的现象,来高度集中表现社会生活和人的感情的一种文学体裁。四叔你懂了吗?”

四叔茫然地摇摇脑壳,不好意思道:“嘿嘿,还是不晓得。我等山里人,只晓得下地种阳春上山打野味,哪里懂得什么诗咯?”

志摩心知三个屠夫说猪,三个秀才说书,各行讲各行的事,也难怪四叔不懂。于是笑道:“那山歌总晓得唱吧,山歌就跟诗差不多。”

四叔眼睛一亮,嘿嘿笑道:“晓得唱呢,我等山里人都是唱着山歌长大的。”说完,用喑哑的嗓子轻轻哼唱道:

“莫道杨梅不是果,

莫道山歌不是歌,

文章对子秀才写,

穷人快活唱山歌。

唱得好来唱得乖,

唱得桃花朵朵开,

十朵桃花开九朵,

还有一朵等郎来。

郎是天上一条龙,

妹是地上花一蓬,

龙不翻身不落雨,

雨不浇花花不红……”

志摩自到桃花坪后,有空时就喜欢在民间采风,已记下了一大本民歌。心道这支山歌真挚朴实,可惜没有纸笔,不然把它记下来多好。待赶跑鬼子后,一定要发恨念书考上北大,从这些民间山歌里吸取艺术营养,也成为徐志摩那样的大诗人。

在密密的树林里,他正这般遐想的时候,忽闻得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一人关切地问道:“志摩,紧不紧张?”

一听声音,原来是孟章来了。志摩道:“才不紧张呢。队长总喜欢门缝里看人,我前些天不也用火枪打了一只兔子吗?”

前几天志摩与几名队员上山巡逻,正好一只野兔从茅草里窜出来,见了人惊得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一块石头上,被他眼疾手快一枪打中了。便得意洋洋将兔子挑在枪尖上,在村子里绕了一大圈,逢人就讲他打兔子的故事。孟章嘱咐道:“打鬼子可不比打兔子,等下打起来的时候,一定要听从四叔的招呼。”又扭头冲四叔笑道:“四叔等下要招呼好志摩,说不定渠是你老未来的郎八公呢。”

郎八公是山里方言,就是女婿的意思。四叔一听扬起巴掌道:“我梨花妹子才多大?你当哥哥的开这样的玩笑,小心四叔拍你一巴掌。”孟章嘿嘿笑着躲开他虚扬起的巴掌,猫腰摸索着去其它埋伏点检查去了。

从各处埋伏点检查一遍后,复又来到江边山脚下的巨石后。孟林焦急地问道:“怎么鬼见愁峡谷还没打起来?”

孟章将横挎在胸前的冲锋枪摘下来,伏在巨石后道:“也许鬼子辎重队还没进入志锦叔渠们布置的口袋里。性急吃不得热豆腐,打鬼子可要霸也霸得蛮,耐也耐得烦。”话音未落,后面山坡上便响起了一长两短竹鸡的鸣叫声。

孟林道:“该是山娃联络回来了。”孟章忙端了冲锋枪钻进山林里,找到山娃问道:“联系上了么?”

山娃喘着粗气道:“联系上了。志锦叔和丛队长要我们耐心等待,渠们在洞门县城布置的眼线,已探得鬼子黄昏时分就出了城,估计最快半夜时分就会经过鬼见愁峡谷。”孟章一听心里有了底,交代山娃与山腰上的侯四叔他们组成战斗小组,又摸到江岸边那块巨石后,与孟林朝对岸的村子张望。

朦胧的星光下,村子里悄无声息,只偶尔传来三两声狗吠。不时有几个幽灵般的黑影在村路上转悠,定是据点鬼子派出的夜间巡逻队。

时间在悄然流逝,眼看已经夜半三更了,可鬼见愁方向仍是一片沉寂。等到下半夜时,孟林伏在江边巨石后,正忍不住要打瞌睡,忽地听得鬼见愁方向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他一下来了精神,猛然跳起来,与孟章钻入身后的密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