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见过幸福
很多人,你以为,再见很容易,那种他一直都会在的错觉哄得自己晕晕乎乎,醒来往事蒙尘,茶冷透。
一首歌单曲重复的事易莫很久不做,当意识到播放器里播了一天的歌曲都是同一首时,易莫只感觉头脑混沌不清楚,脊背又开始疼。
游透去男友学校了,室长不久前终于宣布等到了算命先生对她说的白马王子,室友出去为某个纪念日逛街选礼物去了。关掉播放器,易莫感到背里凉飕飕,手臂上一粒粒疙瘩跳出来。中午吃过一半的面包不想再吃完,喝一口放了一天的茶,棕色液体带着残留的微微幽香冰冰地从口腔滑落肠胃,易莫结实地打了一个冷颤。
扭头看空调温度,二十五度。也许,五月末,这个城市盛夏未至,还不用开空调。关掉。换衣服,瞥见衣橱角落里那条蓝底白裙。干净简洁的上身剪裁有独立的线条,裙摆大气利落,连衣裙,却没有娇柔粉气,只是美好,又骄傲,像一个有着孤芳自赏梦想女孩的青春。易莫看窗外,云似乎被蒸发掉了,天空空落落,反而窗台上晾着的衣服微扬着,沾染了太阳变换成夕阳遗落的颜色,像极小意的一幅静物画。放下牛仔裤和体裇,换上裙子。
周末的校园永远显得有几分冷清,傍晚时候更甚,约会的逛街的都开始找地方吃饭,归校的寥寥。出了寝室才知道外面确实是炎夏的氛围,热气氤氲不散,风也温热厚重。易莫却生出了跑步的念头。跑起来,看到的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喧嚣似乎存在另一个世界,美好与丑陋都短暂得来不及放心上,你像一个突然闯入者,只是不用谁驱赶,马上,你就立刻离去,或者,那个世界立刻远去。
安文泽下车迎头便见一人带着几分万夫不可挡的气势跑过来,见怪不怪,想是赶哪班车的。再近些,竟然是她,站在一旁等车的人群里,也不急着走了。
易莫一口气从学校里跑到了外面的公车站,停下来时,自顾自地笑了。
安文泽走到易莫身旁,打招呼:“嗨!”
易莫本来还在笑着张着嘴抚着胸口顺气,看到安文泽,顿了一下,脑子飞快一转,想起是谁,也学他笑着说:“嗨!文泽。”
安文泽对这样干脆明朗的易莫有一刻的不适应,她飞扬的神采,眼里的流光,但也就那么一下,随即问:“这么着急有事吗?”
易莫想定是刚刚自己跑过来被看到了,于是更笑了,大方地如实相告:“没有,就是,突然想起很久没跑步了。”
安文泽不动声色扫一眼易莫,心里一亮,又有些好笑:“哦,特地穿了裙子跑!”在安文泽的印象中,易莫是及少穿裙子的。
易莫低头看看,还好,裙子是及膝的,不短。悄悄吐吐舌头,抬头笑:“我说怎么有点奇怪呢。车来了,我先走了喔。拜拜。”
车停下,易莫上去。刚坐下,旁边也有人坐下了。
易莫感觉熟悉,扭头看,安文泽说:“也不等等我。”心里却想,怎么就被那裙子迷惑了,也没什么特别啊?
易莫只是笑笑。
安文泽见易莫不答,自己说:“才想起来去取送修的电脑,都两个星期了。你去哪儿?”
易莫想想,说:“想着买个杯子。嗯,也算找个借口逛街吧。”
安文泽想说我们应该顺路,但想想,只说:“一个人逛街早点比较好,晚上不太安全。今天我遇上了,舍命陪君子不会拒绝吧。”
易莫想那边好像没有什么电器商店之类的吧:“应该不顺路的。而且逛街你会无聊。”
安文泽心一横,耍无赖就耍无赖吧:“你陪我取电脑、我陪你逛街,双赢!别太崇拜我的聪明才智,我会骄傲。”
易莫笑一下,然后沉默。车里人半满,有下班的妻子接着丈夫催回家的电话,似乎所有人都在听她说话,悄悄分享那份恬静的甜蜜。她最后语音带笑说,好,回来给你闷排骨补偿你,你怎么都不腻的!那位妻子下车后,车厢里又像从没有过那样一通电话,有人交谈有人看风景,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停车又发动。
安文泽突然说:“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易莫之前在发呆,没听清,问:“什么?”
安文泽说:“想起还没有你的手机号。只知道你和游透是一个寝室,上次就只能打电话到你寝室找你,结果你不在。”
易莫噢了一声,又问:“什么时候?有事吗?”
安文泽想想:“上周三吧。想找你帮个忙,但现在没事了。”
“上周三……”易莫想着,室长说过有人找她,可是……易莫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没有啊。”
安文泽奇怪:“不是游透接的电话,她说是你们室长啊,难道她忘记告诉你了?”
室长的记忆力是经历过考验的,不是一般的好。易莫感到很闷,她低声问:“别告诉我,其实你不叫文泽,你真实姓氏是安。”
安文泽嘿嘿一笑:“我叫文泽,我也姓安,我叫安文泽。”
易莫扭头看安文泽,笑得无力:“你叫,安文泽?安……”
安文泽感觉到易莫有些不对,那样子,像紧张了很久,突然解脱了,但,又那么失望,甚至,透着绝望。“易莫,怎么了?”
易莫看窗外,夕阳在变幻的街道里只有碎片,“没有,原来你不姓文姓安哪,呵呵,我一直弄错了。”
哪会那么容易,哪会那么容易啊……
安文泽习惯了别人以为他姓文,因为一般大家都叫他文泽。有一次选修课逃了,同班一个同学给他通风报信说恰好点名,但他确实回不去便央那同学替他答到。哪知,熟知他的几个同学都没去,老师念“安文泽”念了三遍那同学愣是没一点反应。点完名,那同学给安文泽发短信说,文泽,奇怪呀,没念到你的名字。于是后来那门选修课安文泽过得很凶险,不多不少,刚好六十分。
安文泽和游透同在学生会一个部门。有一次游透部门缺人手,易莫凑了回热闹。后来他们部长说要犒劳大家请K,游透把易莫一起叫去,这样见过两三次安文泽,后来在学校遇见也只是打打招呼。听所有人都叫他文泽,所以易莫一直以为他叫文泽。
易莫心里有石头落地的感觉,只是,砸得胸口很闷,还有些,疼。
陪安文泽取了电脑,然后安文泽坚持陪易莫逛街。原本以为逛街是逛衣服或者女生的一些饰品,结果一家一家下来,全是专卖杯子甚至碗碟的店子。安文泽有一点蒙,又有一点窃喜。易莫不说话,安文泽有时候问一句易莫便答一句,之后仍然自己看自己的走自己的。对此,安文泽开始觉得自己不介意了,甚至,想要去习惯。
最开始对易莫印象不是很好。也许习惯了周围的女生或明丽动人或机智活泼,可以跟身边的人打成一片,所以看见易莫,觉得她沉默得甚至有些呆滞,却偏她自己还怡然自得满足享受的样子。不对别人有更多的好奇,也不是很有兴趣进入氛围的样子,微笑更多也只是你对她说话的时候,这样的疏远与淡漠。你永远不会第一时间喜欢这样的人,或许,还会永远不喜欢。
你觉得她自我,甚至自私,奇怪,却勾不起你去探究的兴趣。人对自己的兴趣常常是超过对别人的。即使有时候看起来你是对外界人或事物好奇,事实上,只是好奇这人或这事物于自己会有怎样的关联,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快乐伤悲,满足渴求。于是,不好奇这人于自己的意义,便只是奇怪。有那么多可以轻易和你一起营造出愉快轻松氛围的人,接受容易接受的,永远是比较简便与顺理成章的。
安文泽心中满是惊喜,突如其来易莫的神采飞扬,看茶杯的专注,放碗碟的谨慎,对着杯壁的蓝绿色蝴蝶微笑,走着路发着呆,不明原因地在状况之外,这一切给他强烈的真实感。
易莫决定要那个有蓝绿色蝴蝶的大口瓷杯,杯子另一侧像是裂过一条口子然后补起,仔细看,其实是一条粉色毛毛虫,易莫觉得很可爱。安文泽说易莫看起来很懂的样子,要求她给自己也挑一个杯子,易莫再三说自己只是喜欢看,杯子怎样好其实不知道。安文泽说:“只是让你帮着挑,又不让你付钱。你倒找到你要的了,我还没着落呢,帮帮忙!”
易莫无法便再认真看了一会儿,选了一个。安文泽一起买了单。易莫没说什么,只是星期一下课后让游透带了几块儿蛋糕给安文泽才去找杨蜜。
杨蜜最近有点烦躁,每到黄昏,心像沙漏,有什么一点一点流逝,偏偏找不到那个洞,也抓不住那种遗失的感觉。每个清晨整理呼吸,都清晰地感知到对这个叫地球的星球的转动的抗拒,还有太阳在天空的移动也让她不安。
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杨蜜坐在大理石花台上,应该在听歌,偏着头,双手撑在两侧,微晃着腿。易莫突然想起上心理选修课时,那个眼镜后藏着一双像能一眼把人看透的眼睛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很多时候人下意识的一些不必要的动作要么代表他想要被关注,要么代表他很不安或者正有着什么困扰,想借以掩饰。
易莫在旁边坐下,杨蜜偏头冲易莫一笑,又低下头。
“亲爱的,我最近好像在担心世界末日。”
“嗯,世界末日啊,想起来也没有很可怕呀。”
杨蜜把耳塞拔出,放在手心:“是吗?可是我好像,害怕。我们还没有给想像过的花园除过草,还没有一面墙给小意画我们的海、沙、贝壳、停歇的船,还没有厚厚一叠存折豪气地拿出来说环球旅行去,还没有,还没有那样三个男人互相打电话问我们在谁家……”
“米米,初中的政治老师就说过了,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易莫看手心交叉蜿蜒的曲线:“不过,不是说生命的美好在于未知吗?梦想也可以实现的,至少,如果你觉得你幸福,如果你知道你怎样可以幸福,那么米米,你就朝那个方向去吧。你那么好,肯定会幸福。幸福……”
杨蜜转头看易莫,眼里开始有光彩,又微微撇着嘴:“你和小意总是这样,从不说我们会幸福,总说‘你会幸福’。你们真能狠下心啊,如果我一不小心真的自己幸福了,我多孤单啊!”
总有人说钟意和易莫有多么多么地相像。也许是的,很多地方非常不一样,又有很多地方非常一样。懂得彼此,但不知是否为了向岁月炫耀彼此的相知相依,还是都怕太依赖依靠时候的温暖,所以总是很远,又总是很近。小意告诉易莫,生命是一场幻觉,易莫记得。也曾希望,活得热烈哪怕毁灭,如果可以快乐傻也没关系。现在却都只想安静地生活。总想看清手心纠结的曲线延伸出的是怎样的生命,并不宿命,也懂得及时乐观,却还是,不那么快乐。
“宋师兄不会出国吧。”
“说实话,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出国呢,他念商科,不是出国再念几年最好吗?我想,他最近很忙,嗯,我也很忙,所以,我半个月都没见他了。”杨蜜站起来:“我饿了,没吃早饭呢。”
易莫笑:“那就,吃午饭去!不过宋师兄需要出国吗?也许,他觉得现在并不是出国的最好时机呀。”宋隶翔那样的人,对自己毕业后的安排必定有他的一番考量,他有任自己选择的基础。不论怎样,易莫想,他的所有考量和对未来的计划里,杨蜜应该是不可缺少的那一大块儿吧。
杨蜜在说到宋隶翔的那一刻,心里像有块盖住天空的黑色幕布被撩开一角,有光慢慢渗进来,有什么就那样子豁然开朗了。杨蜜一直想着,想抓出一点头绪,易莫配合着她的思考,一顿饭吃得很慢、很安静。
后来去书吧坐,两人都有些犯饭晕,沾到沙发就有困意袭上来,不管不顾地就睡了。杨蜜睡得沉一些,易莫睡着却听到一阵一阵的风铃声,清脆悦耳。醒来,阳光满窗,街道拐角的树已经开出簇簇花朵,风过,有白色花瓣飘落,纷纷扬扬。听书吧老板说过,那棵树,叫合欢树。
熟悉的身影闪过,然后在对面坐下,看睡着的杨蜜,此时她显得异常乖巧。
“宋师兄,你会出国吗?”易莫觉得问得多余,但还是问了。
“现在不,父亲需要我帮忙,而且,我还没走,她就不见我了,如果我走了,会怎样呢?怎么忍心再给她一次远距离的恋爱。我等她。”早该知这样的男子自有他的打算,博大、温厚、也踏实。
易莫笑得真诚:“我想,你们会幸福。终于有一次,我感觉到幸福是这样实在。谢谢你,替米米谢谢你,这样的用心。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宋师兄。”
宋隶翔微笑着。
杨蜜皱眉,然后醒来。她转头,看见肩膀,深蓝色短袖衬衫袖口半掩着一条渐渐淡去的伤疤。抬头,距离太近,那放大的半张脸就像是整个世界。她忍不住去摸那条疤痕,微微的热,明显凸起的触感,她说:“宋隶翔,你这一身,也就这一个地方有缺陷了,想想,我真对不起你,破坏了你的完美无瑕呀。”
宋隶翔看着杨蜜的手指停在疤痕上,又轻轻地按两下:“我以为,这是一枚勋章,一份荣誉。那天,我在,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在。”
杨蜜头靠在沙发上:“哦,还以为你是秉持英雄救美的大侠精神呢,嘿嘿,结果早有预谋,还我白感动半天。可是那天你不是没准备去吗,后来怎么又去了?”
大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活动,大家骑车穿过城市到城市另一头,回程时候下起雨,有一段路比较僻静,土泥地很快就有些泥泞。杨蜜本来骑车不纯熟,路开始打滑她就慌了,生生地摔下去。宋隶翔就在旁边,差不多做了人肉垫子,至于手臂上那条口子是什么划的,由于当时宋隶翔自己没注意到,还是回到学校才发觉,就成了悬案一桩。
“觉得,不放心吧。”
“不放心?怕活动砸了?”
“前一天,你等得,很晚吧。后来,我又回学校了,看见你还在门口。不过我想劝你回也没用,就没叫你。”
那是陶之远又一次说来没来,杨蜜想起,突然觉得那是好久以前的事,却清晰得像在聚光灯下,每个呼吸起伏都清晰可见,她和陶之远之间的关系,觉得可以用那句歌词解释,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哦……刚才,我好像梦到你了,在你带我去过的那片森林,我一回头,你就冲我笑,特别傻。可是,我向你走一步,你就退一步,我不走了,你就消失了。这算不算噩梦?”
宋隶翔没有回答,幽幽远远的声音像初晴的风一样灌进耳朵,杨蜜想到的是雨天宋隶翔递给她的热橙汁留在胃里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常常毫无原因地想起你,但真正梦见你,却只有一次。还是第一次见你,面对强势拉人入社的社团同学愣着,反应过来逃似地跑开,然后又在那棵树下停下。只能看到你的侧脸,你知道我虽然实力不太好但不爱戴眼镜连隐形的也不喜欢,可是我是真的看到你的睫毛开开合合地跳动。总觉得,如果不打扰你,你会站在那里,到宇宙洪荒还在那里。唯一充斥脑海的想法是,我要在你旁边,我必须在。第二天吃早饭,妈妈告诉我爸希望我延迟出国,我立刻答应,原本打算好说不打算现在出国的说辞变成实实在在的安心。杨蜜,你看,我要走了,你就进驻我的梦,所以,我想,也许,你是舍不得的。”
杨蜜突然嘻嘻地笑,宋隶翔以为是笑话他说的梦,这么深层隐秘的事宋隶翔从未试过说出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偏向一边。杨蜜觉得这个动作孩子气极了,带着笑意叫了声:“宋隶翔.”宋隶翔没来得及注意杨蜜叫的是宋隶翔,而非往日的师兄或会长,没有应声。下一句,杨蜜却说的缓慢而郑重:“你说得对,不是也许,而是,我真的,舍不得,很舍不得。”
宋隶翔侧身握住杨蜜的肩,张张嘴又闭上,只是看着她,眼里却掩不住的焦急、喜悦、期待、不安交织跳动。杨蜜略略偏头,无声地笑,然后重重地点头,最后,给了宋隶翔大大的拥抱。
易莫结束与杨蜜的通话,拉门回寝室,蹑手蹑脚打开柜子一阵摸索,然后拿出饭盒开始泡方便面。心里有喜悦。
凌晨两点还在辗转反侧睡不着,然后看到电话屏幕亮起来。易莫不习惯关机,也不习惯设置手机铃声或者震动,手机一直在静音状态。起床出门接起来,杨蜜语速有些快的说:“易易,易易,想明天去找你再告诉你,可是我幸福得睡不着,我想告诉你我真的感觉到了幸福。易易你看,真的有双脚着地般实在的幸福,真的有!”易莫笑着听她说着每句都冒着幸福气泡的话,走廊的灯光漫在空气里,有些迷迷蒙蒙,米米的喜悦强烈又真实,她只想微笑,真的笑。
易莫太久不想所谓梦想,可是,幸福是米米的梦想。易莫不想要看到耐心陪在身边的人的梦想辉煌地扑着翅膀却只能扬起尘埃,那是她无法释然的。她必须要看到她神采奕奕拥抱梦想的样子。
无声地吃泡面,水汽迷了眼睛,胃暖起来,渐渐被填满,空调嗡嗡地工作,有细汗在背心。易莫最近又开始失眠,总在凌晨格外清醒,于是起来泡面,再上床,清醒中睡去,又很早醒来。谁说方便面不是好东西,它可以在你需要的任何时候填满温暖你的胃,吃完你就可以说,饱了,然后有力气做该做的事。易莫的柜子里,永远有可以吃三天的方便面。
洗好碗,易莫拉开窗帘,月光轻轻亮亮地落在玻璃上,有一颗星星缓缓在夜空移动,一闪一闪。现在易莫知道那是人造卫星,高中物理老师说过。不知道以前,易莫常在晴朗的夜里看到,以为是流星,也曾真的许过愿,但没有实现过。知道那并不是流星那刻,易莫不失望,反而觉得得到了一个解释,于是不再执著。
越来越多的时候不想起阳光海岸,自从放逐到黑夜,无尽紧逼的细细忧伤,她看到阳光描白的地平线,真的,长啊长,无止尽。
还是上床睡觉,知道钟意已经关机,还是随着意愿给她发了短信:小意,我是不是也该像你一样相信是有那种幸福,看不看得到,它都存在着。我希望你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