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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听教信佛

文明婴 《顺治的爱情传说》 历史小说 2010-09-10 16:56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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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步出西华门,入西苑门,便是西苑。西苑内有座万善殿,皇上常常在这里处理政务。这里,一年四季花开不断,芍药、月季、牡丹,开着红的白的粉的各色花,争奇斗艳;院内几棵高大的树木整齐地排列在过道的两旁,枝繁叶茂。院内来往的人并不多,除了丫头婢女,大臣和皇上喜欢的和尚传教士来见,没有外人。

有时董鄂也会随皇上来这里,陪着皇上四处走走,批阅文件,看书画画。

在董鄂的陪伴下,皇上在这里画过好几幅画,其中有一幅《戏鸟图》,画面上,几只水鸟,有的低头寻食,有的振翅欲飞,有的闲情漫步,形态各异,鸟的下面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水上,荷叶凌波,岸边,柳影依依,好象在风中与水鸟嬉戏。董鄂最喜欢这幅了,每次看了都赞叹不已,说皇上的画堪比明朝的文徵明。皇上却说文徵明的画简练淡逸,自己模仿不出来,他的画是仿作宋朝的皇帝赵佶的。皇上说他看过赵佶画的一幅《腊梅山禽图》,他是凭印象而创作了自己的这幅画,也算是临摹吧。

董贵妃已怀孕五个多月了,皇上怕紫鹃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在她身边又安排了两个侍女,专门伺候贵妃的饮食起居。文御医仍然每两天就要过去把一下脉,检查一下身体。为了董贵妃能安心养胎,皇上怕自己会打扰了她,因此到西苑处理政务的时候多了起来。憨璞聪法师,汤若望渐渐地成了这里的常客。

到西苑来的人一般都必须经过通报方能进入,可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皇上曾经拜访过的憨璞聪法师,一个是德国的传教士“通玄教师”汤若望。皇上不但在这里处理政务,也常常在这里会见他们两人。

六年前,大学士范文程将年近六十的汤若望介绍给皇上的时候,皇上当时还只有十四岁。他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人站在自己的面前,鼻子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袍,他并不觉得他真有如范学士说的那样有什么了不起,反倒是他的与众不同的长相以及谦恭的态度引起了小皇上的好奇。皇上问这问那,汤若望都能对答如流。皇上有了好感,从此以后,便常常有了往来。

皇上对汤若望是越来越信任了。

“通玄教师”是皇上赐给汤若望的名号。皇上与汤若望接触越多,越觉得他学识渊博,语出慈祥。听起来让自己十分愉快,颇为受益。因此,皇上召见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为了显示自己对他的器重,皇上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赐与。见面两次就诰封他为通议大夫,不到一年,汤若望的父亲、祖父均被封为通奉大夫,母亲和祖母也被封为二品夫人。汤若望的家人并不在中国,但这也难不倒皇上,皇上命人将诰命绢轴寄往德国去了。两年后,汤若望又封为太仆寺卿,不久,又改为太常寺卿。年底,皇上赐号为“通玄教师”。不出三年,又将阜城门外利玛窦墓地旁的土地赐给他,作为他百年后的墓葬之所。由此可见,皇上对他的恩宠。

这天,皇上处理完了身边的事务后,想起了他的“通玄教师”,便让手下人去传他来。

没有多久,汤若望便到了。

六年来,汤若望的外表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略卷的头发白发比以前更多些,络腮胡膨松地蜷曲在他嘴巴的周围,深陷的眼睛里却满是对皇上的爱怜。

皇上舒服地躺在椅子上,神情放松。见到汤若望,便说道:“教师来了,坐!”

汤若望对皇上深施一礼,这是皇上念及他是外国传教士,且年纪大,也因为皇上对他的好感和恩宠,特许他可以不跪。他说道:“微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道:“朕听说,你不久前回国了一趟,返回时带来了不少的天主教徒?”

汤若望点头,说道:“皇上圣明,正是如此。微臣认为,中国的老百姓受着皇上的圣恩,皇恩浩荡,应该有人来将这种感恩的情怀像播撒种子一样,在百姓民众的心里生长、开花、结果。上天有好生之德,平民有感恩之心。如此,民众安居乐业,国家富强安泰,大清朝定会更加欣欣向荣。”

皇上望着汤若望,一脸的欣慰,道:“教师的话正合朕意。自去年以来,为减轻百姓负担,朕将‘逃人法’作了修改,免除了部分先帝以来一直在执行的税收项目。去年,湖湘发大水,朕特命加固河堤,兴修水利,并开仓赈济灾民。因此,湖湘一带没有出现任何骚乱局面。朕想,如果今年,江浙一带的一小股匪民,能受朕的教化,或者,洪经略能将他们收于麾下。那么,朕即无虑矣。”

汤若望道:“皇上深谋远虑,堪为盛世明君,大清子民有福了。微臣敢不竭忠尽智,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微臣虽老,但尚有余力,愿携教徒们,努力教化百姓,让皇上的天威能如春风化雨,普及天下。”

皇上连连点头,笑道:“有你老汤在,朕不愁矣。”

汤若望道:“皇上年轻有为,但恕微臣直言,微臣观皇上面相,皇上近来可能有烦心事,故精气神略差。可否让微臣略知一二,以解圣心?”

皇上收敛起笑容,脸色凝滞,道:“教师明察秋毫,朕近来确有不顺心之事。”

汤若望欠身望着皇上,等着皇上的回答。

皇上道:“是为后宫之事。最近,董贵妃怀孕了,朕很高兴,也很担心。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董贵妃会不会出什么事。”

汤若望深施一礼,道:“皇上万福,微臣想,董贵妃有皇上的庇护,吉人天相,就算是有什么凶险,也定能化险为夷。但也希望皇上多派人做好防范才是。皇上,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伤了自己的天子之躯啊。”

皇上把头靠在椅子上,眼睛湿润了,道:“每次听了教师之话,朕都觉得放松不少。朕父皇去世得早,母后一向严厉。像教师这样教导关怀,真使朕如沐春风。朕没了父皇,按年纪,朕该叫你‘玛法’,以后,朕就叫你‘玛法’吧。”

汤若望深邃的眼睛里也含着眼泪,颤声说道:“微臣二十多年前来到中国,就爱上了这美丽的土地。除中间回去过几次外,我的后半生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如今,微臣已年过花甲,微臣想这辈子是回不去了。微臣的墓地还是皇上赐与的,微臣的心在这里,微臣的魂也将留在这里。微臣一心传教,不曾娶妻,没有儿孙。今儿,有皇上称微臣为‘玛法’,微臣虽死无憾了。”

皇上正欲说话,忽听外面传报:“憨璞聪法师到!”

憨璞聪法师进来,向皇上施了礼,见到在旁坐着的汤若望,招呼道:“汤教师也在,老衲见过汤教师!”

皇上对憨璞聪法师说道:“刚才朕认了汤教师为‘玛法’。”

憨璞聪连忙欠了欠身,向汤教师说道:“恭喜汤教师!”

汤若望还了礼,道:“皇上垂爱,老朽羞愧!”

皇上对憨璞聪道:“朕近来心有不爽,正想问问法师,如何XX?”

憨璞聪道:“皇上心有不爽,必遇不爽之事,可否说来给老衲一听?”

皇上道:“朕的贵妃有孕,朕很担心,是不是会有什么事发生?”

憨璞聪沉吟了一会,道:“皇上身为天子,管着天下之事,明辨是非,不能像老衲一样,百物不思,无念无想,自在解脱,如此皇上自然做不到老衲的六根清净。可是,皇上既是信佛之人,须知禅定。保持内心的稳定,内不乱则定,外禅内定。皇上如欲求内心的平静,就得学会控制自己,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世上的事皆有因果,不是人力所能扭转,那又何必寻因究果,自寻烦恼?”

皇上道:“朕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事到临头,难以放任而已。”

汤若望插话道:“皇上为龙体,管天下事,不可为小事而过分的伤心费神。”

憨璞聪道:“大凡成大事者,可以以小事观全局,炼心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什么事都不能太过,过犹不及了。正如任何一条路,不可能总是平坦,没有砂砾,只要放宽心态,正确对待,就能安常处顺,心平气和。目视如同清水,观察如同日月。治理在于内心,安定在于内心。”

皇上点点头,道:“法师看透红尘,说理精辟,朕不及啊。”

憨璞聪道:“皇上自小通五经,贯六艺,老衲学识浅陋,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让皇上笑话了。”

皇上笑了,有意考考憨璞聪,便道:“听说法师平日除了坐禅,文诗词赋也精通。朕听说一个这样的故事,从前,有只海鸟落在鲁国都城的郊外,鲁侯看见了,生了怜悯之心,就把它捉来送进太庙里,每天拿出上好的酒来给它喝,祝福它,又命人演奏《九韶》乐给它听,感染它,还摆上庙里的祭祀品给它吃。可是这只海鸟自从送到太庙后,一直惊恐不安,什么也不敢吃,过了三天,这只海鸟就死了。请问法师,这只海鸟何以一味求死?”

憨璞聪道:“老衲认为,这只海鸟并非求死,而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又被一群陌生的人施以陌生的做法,让海鸟不知所从,天天担惊受怕,它是怕死、饿死的。这也说明,对待像海鸟一样的物或人,都应该因势利导,知彼知人,任用得法,方能为人所喜,为己所用。”

皇上又转向汤若望:“玛法,你看呢?”

汤若望道:“微臣认为,就皇上而言,打个比方,如果皇上的臣民为海鸟,那么皇上应该善用他们,让他们扬长避短,做到物尽其用。有些臣民并不希望皇上给他们多大的恩惠,只希望皇上能善待他们,让他们能尽其所能为皇上服务,就心满意足了。”

皇上点点头,笑道:“朕认为,玛法就正是这样的臣民吧。”

汤若望道:“就老臣而言,皇上给予的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老臣已感激涕零,如果微臣还有什么要求的话,那就是希望微臣能活得长久一点,能为皇上多做一点事情。”

皇上道:“朕也希望玛法能长命千岁,寿比彭祖。”

皇上转过头对憨璞聪也说道:“法师也是如此!”

汤若望道:“多谢皇上!”

憨璞聪道:“老衲不比教师,陶公曾说: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寿命长短本是天意,顺应天意是自然法则。生命如潮汐,潮涨潮落,生命如月亮,盈亏从容。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今天生,明日死,死则死矣,生死轮回,本不必太过看重。”

皇上将憨璞聪的话在心里过滤了一遍,说道:“法师的话有道理。朕曾看过一首诗: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种意境朕十分喜欢,因而一看就记住了。通过法师的讲解,朕是越来越喜欢这种深林独坐,明月相照的氛围了。”

憨璞聪接着皇上的话道:“还有一首诗,想必皇上也会喜欢:来过竹里馆,日与道相亲。出入唯山鸟,幽深无世人。”

皇上复念了一遍,有些惊喜道:“这首诗跟前面那首几乎意境相同,朕确实很喜欢。”

憨璞聪道:“其实,这一首就是皇上说的那首诗的和诗。竹里馆是唐朝诗人王维所筑,这个地方本是宋之问的旧所,后为王维购得,建屋居住于此。王维很有眼光,因这地方有河水流汤,岩壁嶙峋,水光山色,堪称世外桃源。难怪皇上会喜欢呢。”

几个人谈着谈着,不觉天色已晚。

汤若望起身告辞。

随后憨璞聪也起身。皇上心情舒畅,道:“与法师一席话,甚过灵丹妙药啊。朕准备在万善殿后面再建一座千圣殿,这样,朕也好常与佛为伴。”

憨璞聪道:“如果圣上想听老衲讲道,老衲随时听候召唤。”

皇上不舍,道:“法师不要走了,就住在这里,也好随时听召。西配殿后面有几间房,正好可以作为法师及高僧徒弟讲习之所,以后,法师就住在这吧。海会寺朕会另指派他人管理的。”

憨璞聪起身相谢,道:“多谢皇上!老衲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