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回到凤凰后，家人与朋友都问及阿芳为何没来，我支吾着说她走不开，暂时不过来了。正月初几和一帮兄弟喝喝酒玩玩牌，倒也觉得日子没有如何得难过，只是在心里若有所失，我知道那是在惦记阿芳。

正月初十二这天，阿芳发来电报催我回桃源去，还说我再不过去，她又要外出了。我看了有点生气，说好了不去打工了的怎么又拿这事要挟我呢？电报里也说不清楚，我还是尽快回去吧。

第二天我就返回了桃源，到家后问阿芳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想出去？阿芳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一切看你自己的打算，不出去咱们再好好的商量一下做点什么事，出去的话什么都没必要再说了。阿芳听了半响不语，我以为她不会再考虑出去的事了，没想到她轻轻地说，那我还是想出去。我一听就火了，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阿芳说先打工挣点钱，再回来开店，现在要是开店没那么多本钱。我说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分开了，你一个人在外我也放不下心。阿芳的眼里有了泪水在滚动，我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说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咱们守在一起，就算苦点不也很快乐吗。阿芳听了深深的倚在我怀里，不再言语。

过了两天，邻居那家难杂店的老板娘在那边大喊阿芳的名字，说是有电话找她。阿芳快步赶过去接听，好一会才回来。她妈问谁打电话找她，她说没什么，就是一个打工认识的女孩子问问情况。我听了，以为是在邀阿芳一起出去的事，既然阿芳已经表明不出去了，我想她肯定回绝了的，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接连有电话找阿芳，而且一天最起码两三个。我有些纳闷，既然都回绝了，干吗还打电话来呀？晚上我去买烟，阿芳也跟着去，那老板娘见了我开玩笑的说，阿芳快把你扔啦不要你了。她那桃源土话我不是很懂，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我也笑笑说，不要就不要呗。阿芳的眼里又闪过一丝我曾经看见的慌乱。

十五那天一家人吃过饭后，阿芳似乎欲言又止，我默不作声，可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果不然她开口说还是想出去打工，说不再去那家歌舞厅是去一家做假发的厂子上班。阿芳妈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说你就那么喜欢去打工呀？要打工也不一定跑那么远吧，你去凤凰也行啊，我姑姑早就想让你帮她卖服装了，待遇也不错，咱们还能在一起啊！阿芳说不想在亲戚那里做事，难得看人家脸色。我苦笑一声，不知道她是什么逻辑，难道你在别人那里打工就不需要看人家脸色了？我知道，这只是她的借口。于是我问她是不是决定了？阿芳没有看我，只是点了点头。我望向阿芳妈，她就说，你别去了不行呀，两人一起到凤凰也不错啊，跑那么远地方，出点啥事怎么办呢？阿芳说能出啥事呀，别担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见她去意已决，我再说服她只怕也没用。我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如此吸引着她，要她因此而不顾我们的强烈反对，要她不惜与我对抗，甚至跟我争吵。不过就是打工罢了，莫非还有什么锦绣前程在等待着她？

我知道她这一去，我们之间纵然不会因此而分道扬镳，却也只怕再回不到最初了。我不想去阻拦她的行程了，留住人未必留得住心，既然要走就走吧。思想至此，我不由黯然神伤，只怕我们之间的以后是个未知数了。

明日就要分离了，夜晚阿芳极尽激情与我缠绵，我想到今夜一别，只怕日后再要此番温存难上加难，怀中这个如温顺猫儿一样的女人，虽不是我的最初，但也是我的挚爱，最起码我一度以为她就是今生陪我到老的人。而今，天涯路远，相逢何时？于是，我也极度热情的回应着她，她在我身下战栗，扭动，呻吟，眼里却滚烫着泪水，是喜悦，是难过，是舒服，是伤心？我不知道，女人的心是天上的云，摸不着，看不清。

第二天我送阿芳去株洲坐火车，一路我们都在沉默，她靠在我的肩上，我凝望着窗外，心想到了很远。

买了站台票我随她进到站台，临上车的时候，阿芳没有说什么等她，约定什么誓言之类的话，我也没有说什么想她会等她回来之类心情。我看的见她脸上挂着的忧伤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的执意离去，也许，也许因为她要去的地方一定有什么在期盼她吧。

列车开动的刹那，我再一次看见阿芳泪如雨下，我的心碎了，痛疼满身，再也无力举起疲惫的双手与她作别，只默默望着火车带离她的方向痴痴成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