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若相忘于江湖

（我最后一次漠视着疾驰而来的时间巨轮，然后顺从般的合上眼，任由它轰然的从我的躯体上快乐的轧过。­

不是撕心裂肺，不是痛不可言，不是知觉全无。­

抱歉，只是我很累了，累的一切都在沉睡了，连痛苦和伤心都不想醒来。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如此和谐的安寐着，直至呼吸都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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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眼的那一刻，原本明媚如风的青春轰然倒塌。­

我笑意嫣然的看着青春的断瓦残砖向我吻来，然后，一朵朵鲜血娇艳如花。我本就没想过躲开，即便鲜血淋漓，也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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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便这样过了­

强队和他们便这样过了­

绩溪和华中便这样过了­

而如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也结束了，浑浑噩噩不明所以，一起流逝的，还有不痛不痒的十八岁青春。­）

这是我留在岁末很长很长地一段感慨，语气如此平静，像是在黑暗中，慢慢地抽吸一根烟时，流露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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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和俊都发来贺电，祝我早早放假，早些回家安享清福。­

一月八号便收尾了，是不是太快了，这个学期也不过是三个多月的光景。我拿着十号的火车票，在七号没有月亮的晚上旁若无人问着。­

然后，我听见小雨说他爸明天就开车来接他，腾绝状若疯子的喊着“解放啦”，寝室长鬼哭狼嚎的唱着“放假好啊，放假好”。­

不过我没有理会，只是换了个姿势，懒洋洋的斜靠在阳台，被黑漆漆的凉风热烈地拥抱，继续手足无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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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号的白天，小雨先走了，我们帮着他收拾行李，然后床和柜子，便余出一大片空白，陡然感觉寂静的不像话。­

八号的晚上，寝室长匆匆的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说了声“来年见”。­

听他说“来年”这两个字，我愀然觉得有些陌生和难过。我陌生的是无法预料的来年，难过的是已经结疤的今年，回首眺望间，似乎已成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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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小雨走时给的那个拥抱，现在我把这个拥抱交给明年，希望它能承受的住这种时间积累的重重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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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的都走光了，剩下的是挥之不去、一成不变的凄清空气。­

原本狭小的寝室，一瞬间成了偌大的天地。­

睡觉的时候，我看着一张张空荡荡的床位，心里略微有些不适应。­

一对眼皮硬是跳东跳西，在努力的好久之后，才不情不愿的闭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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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除了简单的吃个饭外，我们几乎足不出户，闷在密不透风的寝室中。­

我一天到晚的死在床上，翻来覆去和几个老同学发短信。­

他们都没放假，听了我放假的事，一个个咬牙切齿，对我们学校忌妒羡慕恨。­

至于嘛，不就是早投胎两天。况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喜是悲。谁知道，我们会不会途中夭折，成为牺牲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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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和腾绝吃完饭，在学校走了几圈，原本人影憧憧的几条路，都颇为安静的睡下了。­

寒风在荒草从中像冤魂飘荡自如，显得鬼气森森。­

也许是校园类型的鬼片看多了，我们很默契的逃了回来。­

将睡的时候，我打了个电话给老妈，说我明天回家，后天便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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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蚌埠火车站，依旧是十点零五分，依旧是列车K8409晚点，依旧是我和腾绝孤单相倚。­

手机在袋里不安份的震动着，打开，是达斌的短信。­

一路顺风！记得在绩溪等着我胜利的归来，过年有时间我们叙叙旧。­

我笑了笑，然后笑容就僵硬住了，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我是凯旋而归，还是铩羽而回。­

这个问题让我脑袋短路了两秒钟，脸上幻化了三种表情，心跳快了四下。­

好吧！希望你能带着大嫂胜利的归来。我在这设下酒席，为你们接风洗尘。我想了想，按了确认发了过去。­

这么慷慨大方，我就不客气了。­

我看着达斌发来的信息，别用有意的笑了笑，然后很快的打出了一行字。­

当然了，我一向如此。我请客，谁去谁付钱。­

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可以原谅你，谁叫你是我小弟呢！­

抱歉，火车来了，下次再聊。­

我把手机轻巧插入袋中，看着熙攘的人群从身边汹涌而过，挤向出口。­

腾绝朝我努了努嘴，便自顾自的拉着行李，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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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蚌埠！­

我站在月台上，耳畔一列列火车疾驰而过，像一阵风般的穿越这个城市由来已久的喧嚣。­

我尽量让自己的话不带上感情，对于这个城市，我总是熟悉不起来。同样，也陌生不起来。所以，只是轻轻的作别，没有牵扯丝毫的忧伤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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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年份已久的绿皮车厢内，凝视着窗外不断变移的景色，在我黑色的瞳仁中渐次缩小，直至流逝。­

自江北广袤无垠的平原、枯黄的芦苇荡、伤心隆起的坟包开篇，到江南起伏绵延的丘陵、青翠欲滴的山林、袅袅入云的炊烟结尾，这列火车给了我九个小时的唯美章结。­

归途便是旅途，风情即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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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我到了绩溪。­

这里一切仍是那么熟悉不过，在我的眸子里的灯火星光，闪烁动人。­

无论如何，我还是回来了！­

我微微一笑，拢了拢厚实的外套，随手拉过行李，在人影憧憧中很快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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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的休整了一晚，终于将九个小时的鞍马劳顿化作虚无。­

一月十一日，上午，我去了华中。­

很感谢老天，他默契的为我飘一场纯白的雪，似纸钱纷纷，在我身边很轻盈的潆洄着。­

现在，我很庄重的把这个日子作为一个祭日；而华中，对于我，是一个包罗青春的坟墓，这里有我亲手埋藏的逝水流年和优美回忆。­

这便是我想悼念的，一个沉寂已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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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华中门口，一脸淡然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

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年少轻狂，在我的眸子越发的迷人可爱，我摩娑着自己将要苍老的脸庞，没有任何言语。­

即便我和他们相差无及，我依旧不想与他们比肩。­

我明白，岁月永远是不能溯源而上的，我能忘乎所以的追忆，却不能忘乎所以的活在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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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群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他们谈笑风声，渐行渐远。­

我始终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以及表情，我所能感受的，仅仅是如风般的青春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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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在我不能愈合的伤口上徘徊了三年的地方，总是会让我莫名的想念一个人，无意地迸发一种潜藏已久的回忆。­

突然觉得那首歌是写的如此之好，每一句都像在娓娓地哀伤着一圈圈无法挽回的记忆。­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的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

这首《后青春期的诗》中的歌。是唯一让我青春黯然滞后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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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思念的人，她在思念谁；或者，谁又在思念我。这一个破旧的轮回，注定会让我描绘的很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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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许多多的脚印，在雪地里一深一浅的流落着，却丝毫没有让我眸子闪动。­

我知道，她没回来过，这里失去了她灵动的印迹。就像小v在《南山忆》中的低吟那般，“花开后花又落，轮回也没结果。苔上雪告诉我，你没归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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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总是很认真的认为，苍白到无力文字可以疗伤，可以很痛快地安慰自己。现在才发现，那些细细想来的字眼，每一个都是一种含满笑意的病痛，积累的越多，伤的越久，忧伤的也就越长。­

而那些被称为灵感的东西，是在一次次将心中深埋的愁绪挖掘后，无知无谓的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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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就这样吧。既缘于此，便止于此，一切又轮回到起点。­

《神墓》中，龙舞在不辞而别后，留给了辰南一句话———不若相忘于江湖。­

不若相忘于江湖。遗忘，是另一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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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然的离开了这里，不是悟通，也不是迷茫，­只是不再那么一往无前地固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