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跟心不一道（3）
不知什么时间睡着的，醒来母亲已经不在床上。我很疲倦，可能因为一夜怪梦不断。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眼梦见父亲，对父亲还充满后怕。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惧怕男人吗？即使惧怕也是因为父亲决然抛弃我们造成的心理阴影。
可是又为什么梦见姥姥呢？难道母亲也不能给我依靠？我本不是一个主动思考的人，梦境中突然出现的这些场景迫使我不得不思考。还想睡个囫囵觉，睡觉一直是我割舍不下的爱好。脑子始终昏沉，一如既往地进入不了深睡眠。就这样躺着？恐怕还会噩梦相连。
别睡了，天也亮了。以往在家，我会睡到母亲喊我吃饭，今天没心情再睡。穿好衣服起来，站到穿衣镜前，看看自己的容颜。一夜之间我苍老许多，脸部皱皱巴巴，跟七老八十的人差不多。天呢，我才二十五岁，仅仅二十五岁，没出过大力，刚刚走上工作岗位，我就因为结婚这事闹腾成老太婆？不行我不能这样。我必须调整心态，不能让我的老公看到我忧愁满面，不知情理的会以为我不愿意嫁给他。更不想让意见满腹的嫂子看到我疲倦的面容，我必须把一个兴高采烈的自我展现在大家面前。
就在我心理作战的时候，母亲开门进来，声音不大：“起来了，不睡会了。”
我把目光转向母亲。一夜之间，母亲的白发增添了不少。我可怜的母亲，当年因为父亲的背弃白了头发，如今为女儿的出嫁白了鬓角。
“不睡了，起来帮你做点活。”我拢拢头发用发卡夹住，“外边冷不冷？”
“倒不算冷。”母亲淡然地回到，听不出什么异常：“还是穿暖和点吧，冷了再添衣服就晚了。”
我嗯了声，收拾自己的行头。母亲拿完东西出去。我瞧向母亲的后影，母亲瘦了很多，一种揪心的疼痛涌上，我暗暗发誓：一定好好的疼母亲，从一定意义上说，母亲只有我一个疼爱她的人了。
脸盆热水都在嫂子睡觉的那屋，我拿着洗面奶、牙膏牙刷过去。先从炉子上到点热水，然后从水桶里拼点凉水，试一试，冷热正合适，靠着脸盆刷牙。刷完牙倒了脏水，重新拼好水，沾湿毛巾擦了一遍脸，扭开洗面奶倒在左手心，倒出右手，两手心揉搓，慢慢地在脸颊顺一个方向揉，使洗面奶充分地覆盖住。洗干净脸，擦去水分，转到嫂子的梳妆台前，打开自己的化妆品，修饰完，再瞧瞧镜中的自己，精神了许多。
母亲正在炉子上炒菜。锅里是白菜，零星的有点肉。框子里有摘好的蘑菇。看样子今天早饭就吃这两样。我随口问：“炒完白菜炒蘑菇？”
“早晨就吃这两样吧，”母亲头也不回，“大早晨的吃不多。”
大过年的就这样亏待自己？不行。我开屋门出去，到商店拿了一个白条鸡，回来对母亲说：“蘑菇顿肌肉吧。”
母亲看看我，嘴嗫嚅着没说出来。我发现嫂子在屋里了。
“嫂子你起来了？”我像忘掉昨日的不快，大大方方地问嫂子。
嫂子嗯了声算是回到。我凑近床，侄子还在睡觉，我朝侄子的脸上哈了一口气：“起床吃饭了。”
侄子的手抚摸了一下脸，满脸的不高兴：“烦人，喊啥，还没睡醒呢！”
嫂子不知哪根筋转对了，对被窝里的侄子说：“快起来吃饭，你姑姑给你买的鸡肉。”
八岁的侄子好歹睁开眼：“你们女的真烦人！大早晨就折腾人，又不上学，起那么早干什么？”
小家伙说话真有意思：女人真烦。人小鬼精灵！
嫂子脸色不悦，就要掀被窝拉侄子：“越来越没规矩，大人说话对着干！”说着一巴掌下去，侄子哭了。侄子缩到被窝里头，跟着被子传出侄子抗议的声音：“还说大了不打我了，说话不算数，还是不是人？”
嫂子一听这话来气了：“哟，让你起床你到数叨我的不是了。给我起来！”
嫂子粗暴的嗓子喉了一声，在门角里炒菜的母亲拿着铲子向这边看看。母亲没说话，我也怔住。回到家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该不该伸手拦住嫂子的巴掌。我心里没底。
就在我愣怔的当间，哭哭啼啼的侄子已经被嫂子从被窝里拽出来。
侄子在嫂子强横的方式下洗好了脸，坐到饭桌前。侄子的气头还没消，委屈的还在哼哧。嫂子瞪了侄子一眼，侄子不敢吱声。趁嫂子转身出去，我刮侄子的鼻梁。侄子努努鼻子，歪歪头，挤挤眼，道出一句惊诧世人的话：“女人都不好惹！”
天呐，这该多大的孩子，仅仅八岁而已。
我再一次愣着说不出话来，母亲好像听到了，拿着锅铲指指侄子，意思好像在警告侄子注意点。侄子做个鬼脸，舌头伸的老长，我扑哧笑了。还是小孩子有趣的很，哪里像大人为一些事情耿耿于怀。
“小姑你要嫁人了？”坐到沙发的侄子忽然问。
“哦，你怎么知道的？”我忽然充满好奇，没守着侄子说结婚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俺妈整天在姥娘家唠叨你的事，还不让我听……”侄子还要说，嫂子开门进来，侄子赶快停止。侄子马上嘻笑地问我母亲：“奶奶饭好了吗？我都坐冷了”。
“坐冷了你不会活动活动！”没等母亲会话，嫂子火气十足的地训斥侄子。
“俺坐冷了也不让俺说说？”侄子不服，“这样强横谁服你！”
“你说什么？”嫂子吼了一声，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侄子闷声不语靠近母亲。
“来饭好了，坐到桌子前吃饭。”母亲招呼侄子，侄子撅着嘴坐到桌子前，我也拿过凳子，心里嘀咕：嫂子在她娘家到底说的我什么。能说我什么呢？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要不然不会背着侄子讲的。还是放开心吧，母亲还要在嫂子身边生活，不为别的就算是替母亲想想，也不能跟嫂子抬杠了。
在饭桌上我对嫂子说：“魏征家等着我结婚的信，我还是同意吧？”我说话的语气非常的勉强，就是想看看嫂子怎么说。我若是语气肯定的对嫂子讲，我决定嫁给魏征，我担心嫂子会在心里说，你自己都决定了还来告诉我干什么。话藏在心里脸上就会别扭，情绪不好了一家人都沉重。
嫂子吃饭的筷子并没有停下，好像这几天的谈论她内心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嫂子送进嘴里一口菜：“你感觉行吗？”嫂子这话问的不冷不热，感觉不出关心的味道。
“行！”我回答的简洁干脆。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再选择的余地。
“好吧。”嫂子松了一口气，吃饭的气氛相对融洽了一些。正在夹菜的侄子又开了口：“姑姑你真要出嫁了？”
“干嘛，你还不舍得姑姑出嫁？”我喝口汤，笑着问侄子。
“那到不是。”侄子抬头看着我，“以为你们在说着玩呢！”
“结婚是说着玩的事吗？”我反问了侄子一口，侄子不语，因为嫂子张罗侄子好好吃饭。我也不在言语，心里再次打个激灵：这婚结的不就给说着完似的？打死我也不相信，人一辈子最严肃的问题竟然如儿戏一样开始了。
吃完饭，母亲收拾饭碗，我也跟着收拾。嫂子推电瓶车要出去，侄子想跟着。娘俩僵持了一会，侄子跟着出去了。把嫂子她们送出大门我转身回到屋里。
母亲已经把锅碗刷好，坐在沙发上钩花样挣点零花钱。面对我的母亲我没什么好遮拦的，我直言告诉母亲：就这样嫁给魏征吧，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母亲抬头看看我，眼里闪光，“你感觉行就这样吧。”一时间我们二人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忽然听到院子里狗叫声，我起身来到院里，奶奶已近进来。我呵斥自家的狗：叫什么叫，连自家的人都不认识了。
我迎着奶奶问：“你吃早饭了吗？”
“妮来我吃了。”奶奶的话听来就是舒服，“恁娘在干啥？”
“俺娘在钩花样。”我扶着奶奶，“这么冷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说着奶奶进了屋。奶奶在屋里环视了一遍，“恁嫂子呢？”
“俺嫂子她们出去了。”奶奶坐在沙发上，我递过去一杯子热水，“奶奶你喝点水暖暖手。”
“我听仨说，青子要结婚？”奶奶开门见山——青子是我的小名，仨是三叔。
“嗯。”我抢在母亲之前回到奶奶，“魏征他家里给商量过年能不能结婚，三叔正好过来，顺便给三叔说了说。”我怕奶奶怪罪母亲没先告诉她，“还没来得及给你说。”
“魏征那人不错吧？”奶奶倒是很关心，“来了到知道去看看我，那孩子应该不错，奶奶不会看走眼。”
“是吗？”奶奶那么一说，我心里高兴可嘴头上还是带出出疑问。我是想问问奶奶怎么个不错法，话到嘴边咽回去，问出来不妥。
“魏征家准备怎么办？”奶奶一副问个明白的架势。我简洁地对奶奶说了魏征家的打算，奶奶听后语气沉重：“人家也就图咱的人。看着合适就办吧。”最后一句奶奶说的没有底气。我忽然带些伤感，再一次想到父亲：要是父亲在家，事情能到今天的地步吗？家里没有男人，女人当主心骨，多少都有些柔软。
奶奶说完站起来要走，我急忙扶住奶奶：“你再坐会吧。”
“不了，恁爷爷在床上躺着还不知怎么样？”奶奶往外走，刚好碰见进门的嫂子。
“奶奶你来了。”嫂子声音不大，奶奶嗯了声，两个人就算打招呼。侄子在电瓶车上坐着不说话。脚踏板上放着一只红色的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