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龙取水】
栾薇只身一人来投奔田禾,尚且住在酒店的房间里,两人虽然和好如初,但时已两年之久,终归会有些隔阂,田禾人又粗枝大叶,也没有过问栾薇如何置身。
夜长还怕梦多,栾薇独自躺在套房的双人床上,偷偷盘算着怎么叫那个榆木疙瘩脑袋开开窍,重和自己住在一起。虽说自己是铁了心要嫁给他的,但要是被别人知道她在想这些事情,我们的栾大小姐绝对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若不是为了田禾这个冤家,大学里公认淑女派代表人物的她怎么会考虑这些羞人的事情。也正是田禾这个人,嘴坏心不坏,动口不动手,每次逗得她无地自容,他却又无比传统的把持尺度,绝不越雷池一步。
正在栾薇脑子里一片混乱,思绪纷杳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视突然自己亮了起来,栾薇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开关,低头看看床头的控制面板,电视灯却没亮。
可能是线路坏了,栾薇想着就要打电话叫客房服务员找人来修,可电视里播放的内容却深深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广告片,片中描述北方一座海岛,名叫龙山岛,座落在黄渤海分界线之上,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尤其一句话吸引了栾薇,“...住在渔家小院,睡睡渔民的炕头,让你和你爱的人感受不一样的浓情...”
机会!栾薇几乎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叫上田禾去那儿旅游。
于是,就有了之前田禾狗窝里的那一幕。
事情既然已经拍板,那就得赶紧成行,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大江东入海,一去不回来。田栾二人各怀心事,又拉上老夭牌大瓦灯泡儿,在重阳节的头一天清晨整装待发。
这一路无话。到达海岛已经是傍晚时分,旅行社安排接待的渔家环境尚可,渔家大嫂准备了丰盛晚饭,扇贝、海虹、虎头蟹、八鮹、海螺、黑石斑,就着当地特产的烧酒,三人吃的不亦乐乎。
饭后已是夜里十点多,众人本想去海边溜达一圈,看看时间已晚,也便作罢。
问题来了,渔家大嫂这个时候来问晚上怎么个睡法,老夭自不必说,站须半平地,躺要一张床。田禾栾薇两人却都支吾起来。
栾薇怕羞,担心自毁了形象,田禾怕糗,担心唐突了佳人。
渔家大嫂问了几遍,见两人没个准话,海岛人的豪爽劲儿就上来了,“好了好了,你俩晚上就睡西屋的炕,啧啧,这年头年轻人还怕羞那?”说着就要去收拾铺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西屋离着主屋远,多大动静都不碍事,呵呵。”
“噗~”田禾三人嘴里的饭后茶集体喷了出来...
不一会儿,渔家大嫂又从门外进来,“好了,床铺都弄好了,客人想看电视聊天就在这呆着,多晚都不打紧,困了就去睡。明个就是重阳节,我再给各位做些特色活鲜。”
老夭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不管你们俩了,走了一天,早困了,睡去喽。”
田禾看看栾薇,只见她头低得都快挨到桌子上了,没来由心里一阵轻松,伸手拉过栾薇的手说:“走,咱们也去休息吧。”
一瞬间,栾薇羞得像煮熟的虾子,轻轻“哦”了一声,任田禾拉着自己向西屋走去。
进了屋里,田禾随手带上门,栾薇低着脑袋站在地中央一动也不敢动弹,紧张和激动占据了她的大脑,让思维出现了短暂真空,心里泛起一股甜蜜的恐惧感,仿佛又有些期待。
门拴好了,田禾没有开灯,黑暗里两个人没有什么过程便紧紧拥抱在一起。
“薇薇,再也不许离开我了!”田禾平静的说。
“恩,再也不分开!”栾薇心底打了个颤,两年来的痛苦酸楚刹那间席卷开来,泪水不受控制的决堤而出,“再也不分开了。”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拥抱着,彼此心中感受着对方的爱,一时间竟无任何杂念。可抱了没一会儿,理性的爱情流去,田禾的兽性本能开始作祟。
怀中的栾薇如玉般细腻,如花般香甜,如丝般柔软,两人毫无间隙的抱着,身体各处就这样隔着夏天薄薄的衣服贴在一起。渐渐的,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田禾的手慢慢从栾薇肩上一路下滑,黑暗中的抚摸愈加刺激着心中的欲望,教人喘不过气来。
“啊”,栾薇忍受不住这样的轻薄,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让人心旌动摇的娇呼。相恋3年半,分别2年多,终于要把自己交给他了。栾薇心如鹿撞,浑身酥软火烫,暗自咬了咬银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田禾的手依旧漫无目的的摸索着,一路山丘沟壑,流连忘返。栾薇情已动极,几乎无法站立,娇躯半依在田禾身上,面颊滚烫,紧贴着田禾颈窝,不愿再抬起来。
田禾腾出一只手来,轻柔抬起那张精致的脸蛋,黑暗中找准丰润的红唇,深深印了下去...
“嗷吼~!”安静的黑夜中猛地一声炸响,如天雷贯耳,如万兽齐嘶,直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两个亲密中的人儿赶忙捂住耳朵,怕被这巨大的恐怖声响震成聋子。
原先窗户上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瞬间消失,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我害怕,”栾薇死死抱住田禾,突然的变故让她从炽热的情欲中迅速冷却了下来,生生感受到了恐惧。
“发生什么事了??!”田禾心中也满是惊恐,难道不幸遇到了地震,早听说这里是大陆版块交界,地震火山的活跃带,不会这么霉吧!?但也没听说地震前有这么大声响啊?
他搂着栾薇摸到门边,摸索着打开了顶灯,一片光明洒下,两人都觉得心安了不少。这时老夭的声音从院子里响了起来,“田禾!!快出来看啊!!我靠!妈··的!快出来看啊!”
田禾一手紧紧揽着栾薇肩膀,两人大步来到院子中央,顺着老夭的手向天空望去,只见西北方向上,触目暗红一片,不时伴有电光,那暗红的颜色仿佛是来自幽深的地狱,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看着众生。暗红的光芒更加凸显了漫天的铅云,厚重的云层低垂,好像一直在下降,下降,威压人间。
“啊!”栾薇惊呼一声,又把头躲进田禾怀里。
“这是什么现象?!”田禾和老夭看了看对方,彼此都极力的搜索着心中的科学知识,有没有能解释眼前的骇人天象的。却又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迷惑。
正当三人被这不知名的天象深深震撼的时候,渔家大嫂也起来了,看到天空异象,不禁脸色大变,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嘴里边念念有词。
田禾仔细一听,不免哭笑不得,原来她是在说“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海神娘娘、四海龙王在上,保佑我生意红火,年年发财啊!”
说完大嫂对着天空拜了三拜,这才爬起身来,对着院子中央傻傻站着的三人说道:“你们不拜一拜?这可是几十年不遇的奇观,小时候我见过一次,这可是天龙取水,神仙下界,快拜拜,许许愿,肯定灵验的!”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要拜的意思,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大都对这样的迷信说法不感兴趣,田禾问道:“大嫂,天龙取水,是什么意思?”
大嫂见三人不拜,也没有不满,听到田禾发问,想了想答道:“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只是祖辈留下来的说法,大概是有神仙骑着天龙下界来取水吧?”
“您不是小时候见过吗?”老夭的追问显然被这怪异的景象惊诧到没了逻辑。
“我是见过啊,就跟现在你们看到的一样,也是半夜里,天龙的吼声把大家都吓醒啦,起来一看,就像现在这样,不过,这一次叫声似乎更大,天空那片红云也更宽阔些。”
天龙取水?跟龙皇有关么?田禾心想。从刚才的“龙吼”声起,他就感觉到,一直安静的【玉生龙】竟变得越来越烫,发出阵阵激动地战抖,一股股的暖流不停从其上涌出,冲向田禾身体各处。
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呐喊,“时候到了。你必须去,必须去。”田禾心中渐渐升起一阵强烈的渴望,我要过去,我要到那片红云下面去,探个究竟。
“我要去那看看”,田禾伸手指了指西北天空,喃喃自语。
“你他妈疯啦!!?”老夭眼睛瞪得老大,田禾转头看看老夭,微微一笑,“难道你不想去?”
“我....我当然想...那你也得问问小薇...”老夭话没说完,看了看栾薇,栾薇已没有那么紧张,咬了咬下唇,坚定地说:“田禾去哪,我就去哪。”
老夭白眼一翻,嘟囔了一句“都疯了”,便彻底无语了。
这时渔家大嫂插了进来,“年轻人,先别说那片红云那里是离岛老远的一片海域,你们知道那下面是什么地方吗?”大嫂一脸神秘,成功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她脸上瞬间出现一副奇怪的表情,阴阴沉沉、慢慢悠悠的吐出三个字,“葬神门!”
大嫂说完,一股萧杀之气从小院里升起,众人不禁都打了个寒颤。见成功达到效果,大嫂继续讲道,“你们一定想问葬神门的事,我就讲给你们听...传说,我们这过去叫做沙门岛,是天庭流放罪仙的地方,岛周围有极厉害的禁制,罪仙一旦关到这里,除非天庭赦免,否则永世为囚。而那葬神门,更是一些犯了重罪的神仙或妖魔被打散魂魄,投在葬神门下的海底囚牢里。这些仙魔哪能甘心,于是经常在其中四处冲撞,所以那一带海水暗流汹涌,常常巨浪滔天,是我们渔民世世代代的禁地。我们祖祖辈辈也有很多人到过那里,有的是胆大妄为,有的是误入其中,但不管如何,都没有再回来...听了这些,你们还要去?”大嫂讲完,转头打量着田禾三人。
“去!”田禾语气绝决。栾薇握着田禾胳膊的手紧了一紧,这一瞬间,她眼里的田禾突然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这是从前从不曾发现的,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和依赖感油然而生。
老夭本就不是个胆小的人,见田禾如此坚决,自己也被激发了满腔豪气,一拍胸脯,大声说,“走!去看看这个葬神门,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大嫂见三人仍不改本意,无奈叹了口气,“我们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但是人们却都世代遵从,如果遇见一心想去葬神门的人,是不能硬加阻拦的,还要给予尽可能的帮助....你们住在我这也算是有缘分,我家里有条舢板,就给你们用吧。”说完回屋取来锁船的钥匙,并描述了一番舢板的外观和停靠位置,便不再搭理三人,回屋去了。临进门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里都是遗憾和不忍。
大嫂的屋子离海边很近,三人穿好衣服出了院门,打着手电筒三拐五拐便来到停着舢板的海滩,一路上不见一个行人。打开岸上的锁头,把舢板拔到岸边,田禾扶了栾薇当先跳了上去。
老夭拿过船橹,嘿嘿一笑,这个可是他的强项,大学里龙舟赛连续三年冠军队的队长来摇一条小船,还是基本可以得心应手的。
三人忙活了一番,小船悠悠驶出海湾。天空仍是铅云密布,西北海面上遥遥看去血红一片,偶尔的几道电光,更把整个天地映的诡异异常。老夭哈哈大笑着对田禾道:“这下回去,我们可有炫耀的资本啦!”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DV,一手摇橹,一手拍了起来。
栾薇此时也不再害怕,仿佛也被这大自然的异象所吸引,女人的好奇心总是很重的,并且一般都能够战胜恐惧。
三人里只有田禾,面色凝重,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只是天海昏暗,小船又摇晃得厉害,栾薇也看不到、觉不出。玉佩的热度已经达到了让田禾忍受不住的程度,田禾伸手想把挂在胸前的玉生龙摘下,可它却紧紧地吸附在田禾胸腹之间的膻中位置,竟然似要融进田禾的身体。
好在左肩上的流云印记此时也涌出一股力量,调和着玉生龙的炙热能量,夜色里,岸边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距离天空的血色云团也越来越近。
下一刹,海面上狂风四起,吹得小船一阵东倒西歪,船上三人拼命用身体重量稳住摇晃,险不至于侧翻落水。狂风过后,异象陡生。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天龙吼声”,红云下方的海水竟然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攀高,就似有一个巨大的物事将要破水而出。
以那里为圆心,四下里的海水开始慢慢的旋转起来。按说这时突起的地方位势高于海平面,倒泻的海水应该把小船冲向离心,可这时的小船随海水打着旋,竟朝着红云下方靠去。
“向上的漩涡!”三人心里同时想到。巨浪滔天,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一叶小船在这样的背景下显得如此的渺小。“都抓紧船舷,千万别松手!!”田禾大喊着,在海水的轰鸣里,他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这时异象再生!天空中的血云突然开始扭曲,也随着下面的海水缓缓旋转了起来,血云漩涡渐渐探出一个尖端,慢慢向下方海面延伸!
从小船上看过去,天空与海面各成两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着伸出尖端,隐隐有相接之势。雷电更加密集了开来!血色红云里光芒阵阵,似是真龙之眼,傲视人间。
三人都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倒失神,一时间连害怕都已忘记,在这样天地间的大造化面前,人类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如一粒沙,如一滴水,转眼就被吞没!
漫天的黑云以那片血色云团为中心开始旋转,辽阔的洋面也以那升起的水柱为轴转动起来,二者一正一逆,以同样缓慢却不可抗拒的速度扭动。
水柱越来越高,红云越来越低,一个在漫天闪电的映照下如同闪着鳞光的墨绿巨虬,一个恰似一条通体赤红的血色蛟龙,两条龙驱扭动、怒吼。
海水在旋转中波涛更巨,一浪急过一浪,小船在浪尖上颠簸起伏,也随着那攀升的海水巨虬离开海平面!栾薇死死抱着田禾,却渐渐平静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着无比明亮的光芒。
就算是...就算是如此死了又如何!我们死也在一起!谁也别想分开。这样想着,栾薇单薄的身体竟生出无比的坚韧,这一刻,她竟视死如归。
老夭张大着嘴巴,声嘶力竭地喊着些什么,朝着天空。老夭跟田禾一样,都是孤儿,这世上无牵无挂。而这如末日终结的此刻,老夭突然很想笑,是的,大声的笑出来!笑这天地,笑这人世间。
田禾却没有二人那么多想法,玉生龙此刻已深深嵌入他的胸膛,完全消失掉了。身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龙形图案,只是龙非玉生龙上的龙,而是一条如墨苍龙,头生六角,身有八爪,龙须龙目,龙鬃龙爪俱是血色。龙首位置正是心脏。
云体风身术的清凉之力再也中和不了身体里狂暴肆虐的力量,田禾双目赤红,面目也渐渐狰狞起来。
就在这时!天空大海间两条巨龙终于相触,一瞬间,时间好似静止,所有的动作都变得缓慢无比,浪花抛洒的水珠直直停留在空中,缓缓地划着下落的轨迹。下一瞬!天地震动!两个漩涡甫一接触,各自疯狂地转了起来,小船像是一片落叶,飞速地旋转着向半空升去。
田禾突然大喊:“老夭!几点了!?”老夭下意识看了眼腕表,打着手势比划了时间———12点!九九重阳已至!龙皇!龙皇再临乱世!没容得田禾细想,异象再次变化。血云水柱彼此交融缠绕,在天海间形成一根通天柱形。
小船此刻再也稳不住平衡,巨大的离心力下,三人一下子被甩到半空,老夭最先落水,瞬间消失在如墨的海水里。“老夭!!”田禾狂吼一声,紧接着便抱着栾薇落进海里。
海水的巨大扭力,还来不及让他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不及告诉栾薇紧紧抓住自己,两人就已经被生生扯开。
栾薇!!田禾身处在漩涡里,除了眼前黑色海水,那还有心爱女人的身影。“就这样完了?死了?我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还要去工作去赚钱!我还要娶栾薇!还要她给我生个胖小子!我不!我不要就这样死!”
田禾体内的暴虐的黑红色能量更加肆虐起来,而原本与之斗法不过的云体风身的绿色能量此刻不知怎的竟也激烈迸发,两股力量将田禾的身体当作了战场,你争我抢,此消彼长之下,剧烈的疼痛让田禾立即昏死了过去。
远远看去,海天间的龙形水柱里猛地亮起一团炫目紫光,随着漩涡向高空云上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