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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讨厌的继母

岁远 《天使为什么会哭》 都市小说 2010-09-05 16:1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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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叫高雅洁,也是下岗职工。她原先的丈夫早就辞职做买卖去了,钱是挣了不少,可也走下道了。终于有一天,他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还领着一个小他十多岁的小姐跑了,谁也不知道他们跑到了什么地方。据说继母动了菜刀,发誓要剁碎那对“狗揍儿”!然而那对“狗揍儿”根本就不可能让她找到,她连怎么去省城都不清楚,更何况到茫茫人海之中去搜寻一对狗男女呢?她于是差点气死,可她最终还是活过来了。她抹去脸上的浊泪,又不屈不挠地开始新的生活了……东明想:也许正是她和爸爸同病相怜,才能自然而然地凑合到一起吧!

继母没有一处地方比得上妈妈。她好象故意和妈妈做对儿似的,什么都和妈妈成反比。她粗壮结实,脸色又黑又红,就象乡下奶奶家屋后那片成熟的高粱。头发是短的,头发丝很粗,黑的少,黄的多,质地低劣,极少看到她梳理,总是蓬乱着,上面又总是沾了一些尘土……这象什么呢?东明搜肠刮肚地想,终于想到了一样恰当的东西:剪短了的马尾巴。对,就象这个。东明九岁那年,把奶奶家那匹栗色老马的尾巴齐根剪掉了。那时爷爷还在世,爷爷虽然疼孙子,那次却差点动手打他,手都扬起来了,幸亏被奶奶及时拦住,并推到一旁,东明才没有挨打。奶奶对东明说,这匹马给咱家扛了十年活,养活了咱们全家呢!现在它老了,等它死了,你那瘦鬼爷爷还要和它并骨呢!说完瞅着爷爷怪怪地一笑,又回过头说,你把它尾巴剪短了,夏天来了,它拿啥赶蚊子?赶瞎耳虻?屁股还不要给叮烂?……东明寻思,继母就是把头发剪得再短些,也不用担心蚊子来叮她的脸,因为她的脸又黑又硬,笑起来都费劲,要是哪只蚊子胆敢来叮她的脸,那非得弄弯自己的嘴,急出一身冷汗不可!

东明最反感、最讨厌的,是继母向外翻卷的厚嘴唇里包藏着的两排牙。那牙又黄又腻,似乎从来没有刷过,东明就真的从来没有见她刷过牙。幸亏她极少和东明讲话,即使说话也是侧头或低头说,这使东明幸免闻到那样一张嘴里喷散出的异味怪味儿。可爸爸整天和她在一起,又经常头碰头地说话,爸爸就怎么能忍受呢?况且,这么热的天,开窗开门睡觉,她还轰隆轰隆地打呼噜,打得肆无忌惮,有时自己把自己震醒……这样粗陋不堪的女人,爸爸怎么就……难道爸爸真的蜕变成了骡马和猪牛?

在爸妈要离婚的那段日子,爸爸不止一次地一个人唠叨:好看的女人守不住哇!社会需要她们去做婊子啊!……爸爸娶了这么一个丑女人,难道就是为了能让自己放心?让别的男人死心?让整个社会都死心?这个道理东明却又有些不明白了。

要是有谁认为继母外表粗陋,内心也粗陋的话,那可错了,至少她在卖菜上就有一手绝活。她给那些小葱啦、香菜啦、菠菜啦、生菜啦……撒上几把土,再浇上一层水,抖落抖落,这些小青菜就变得水灵灵的,散发着一股新香的泥土味儿,谁看了都说是从地里刚摘下来的,买的人自然多。她在韭菜捆里塞进一把沙,再摆弄一阵,然后就把二茬三茬韭菜说成是头茬韭菜,信的人也不少。她还能想办法把秤砣弄轻,遇上眼神不好的老人,她还要在秤盘上吸块磁铁……总之,她的手段可多啦!爸爸以前是个挺直性的人,他看不惯继母那一套,可不用多久,他也就熟悉了,习惯了,有时甚至还出点新鲜主意,补住一些意想不到的漏洞,这让继母十分满意。

因为继母背后总在爸爸面前唠叨,说东明都十三岁了,还只会等在家里吃白饭,她象东明这么大,已经什么都能帮家里干了……爸爸就趁东明周末休息的时候,起早带他到大市场去上菜,回来后稍稍休息,吃上几口冷饭,就开始串大街走小巷地叫卖。东明算帐又快又准。比方说一斤韭菜八毛五分钱,要是有人买了一斤九两该花多少钱?继母在这件事上,可显出她的笨拙了,用计算器算还得算几遍。东明学过速算,张口就能说出结果来,又快又准得让爸爸和继母张口结舌。买菜的人都夸东明聪明,说这孩子要是不耽误学习,将来一定错不了。有的感叹说,怎么好孩子都生在穷人家了?我们家要什么条件有什么条件,可学生就是不争气,不是追星追得晕头转向,就是上网上得昏天黑地,偏偏学习啥也不是……感叹完,摇摇头,拎着菜遗憾地走了……每每这个时候,东明的心里就充满自豪,爸爸的眼神里也流露出赞许之色。继母嘴上不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的心里肯定是不平静的,甚至是复杂的。

不管爸爸和继母怎样费尽心机,买卖还是越来越不好做了。今年雨水特别懒,从开春到现在,几乎没下过一场象样的雨,农村的庄稼大都快旱死了。农民眼看收成无望,就一窝蜂似的涌向城里,能找到什么活儿就干什么活儿。他们能吃苦耐劳,惯于起早贪黑,只要能挣到养家糊口的钱,让他们做牛马都毫无怨言。这可比吃惯了大锅饭,又爱面子又窘困的下岗工人强多了,所以这两种人就经常发生冲突。有一次,爸爸就差点和进城卖菜的农民打起来。本来已经和买主讲好了价钱,菜都盛到了秤盘里,不料那个农民插进来,以低于爸爸的价格抢走了本应属于爸爸的几元钱,爸爸鼻子都气丢了,蹿上去就要动手,谁知那个不起眼的矮瘦农民竟毫不示弱,从菜筐里抽出一把生锈的尖刀,还口口声声地说,反正活着也是受罪,不如大家拼掉算了!……

也许是害怕对方的尖刀,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也许都不是,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爸爸没有和那个同样可怜的农民拼掉,但当时的情景让东明多少天想起来都心跳。